潮热 第3章 昔年

冯家，霍陶两家的死对头。有传言说冯家老爷子年轻时与霍老爷子为争一块地皮闹得人尽皆知，二人大打出手，冯家老爷子伤了一只眼，此事甚至还闹上了娱乐新闻。

但亦有传言说是为了一个女子。

两家交恶几十年，直至到了孙辈，仍然是事事争事事抢。

不同于霍擎，冯楚烨是冯家三代单传，自小被冯老爷子手把手教着长大，受的是精英教育，护得跟凤子龙孙似的。

葸夏曾经远远见过一次，那人长得是帅气逼人，就是有点装。

都是年纪相仿、家世相仿的“成功人士”，葸夏撑着下巴看向霍擎，忍不住对比一二。

嗯，霍擎属于硬朗俊帅型，冯楚烨属于精致优雅款，二人各有千秋吧。

“我脸上长花了？”霍擎捏着筷子，饶有兴趣，这丫头盯着自己发呆干什么？

“长纹了，”葸夏在自己眼角那里比划两下，“到底是岁月不饶人，皱纹一道一道的，”她眼见霍擎敛了笑意，也不怕，继续道，“可千万别笑，一笑那褶子更明显了。”

霍擎一噎，自己这才回来多久，这丫头张口闭口就说自己老了。

恰时，手机响了，霍擎看了一眼，没接。

葸夏正疑惑呢，霍擎起身将碗碟往厨房收拾，她便也跟着去收拾。桌上许多菜动都没动，葸夏心想，明后两天热着吃吧。

收拾的工夫，转眼就见霍擎洗了手，还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西装熨帖，皮鞋锃亮，头发梳得没有一根不服帖的。

葸夏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原来成年人的夜生活才要开始呢。

她冷哼一声，扭头往楼上走，走了一半也没听见霍擎关门出去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中间朝下看，霍擎站在原地，道，“老年人半夜还要加班，不说个拜拜？”

“哦，”原来不是去消遣啊，“再见！”

“再见。”霍擎笑得嘴角都快咧开了，葸夏心尖一跳，转身就往楼上跑了。她不知道，霍擎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心中已然烫得烧心。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葸夏从楼梯旁慢慢走出来。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轻柔的暖光，时隔快三年，这个家又好像暖和了起来。

*

葸夏第一次见霍擎是十岁。

那年的渝城连着下了快半个月的大雨，家里的水萝卜涨势好，葸夏翘了一星期的课，天天瞒着葸茹去镇上卖萝卜。

早上四点半起来，葸夏揣着五个萝卜包子，肩头的背篓摇摇晃晃，皮带子勒得她肩上又疼又痒。晨雾打湿头发，鞋底沾了泥愈来愈重，但葸夏心里还是很高兴。

不用上学，就不用打架。

她揉了揉脑后的包，上个月不慎被人围攻了，脑袋吃了个亏，啧，不过对方挨个被揍成猪头，那模样瞧着也颇为解气。

花了快两个小时走到镇上，葸夏碰到了王丛，王丛还给了她一颗糖，是她没有见过的。

王丛说下午可以带她一起回去，他有一辆自行车，葸夏蹭他的车可以少走一个小时呢。

所以整个一天，葸夏都很开心，只是面上不显露。当看到路边有辆车陷进泥里，她第一次主动上前帮忙，抱了两块比她脑袋还大的石头送过去，“给你。”

车旁边的男人二十四五的样子，戴着眼镜，他身材又高又瘦，葸夏突然出现似乎还吓了他一跳，看起来有点滑稽，“谢谢小姑娘……哎呦！”

葸夏都能一次性抱起两块石头，这男人却抱不动，一块石头险险砸到脚。

“蠢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生，穿着一套黑色冲锋衣，脚上是白色运动鞋，许是刚从车上下来，满地泥泞连同鞋子和裤脚都污了个遍。

他动作很快，卷起衣袖时手臂上的线条清晰，明明二十左右的样子，干起活来老练得让葸夏忍不住侧目。

他侧脸清俊，轻抿着唇，鼻翼冒出细细的汗，呼吸却平稳，弯腰时衣角拉链在葸夏颊上刮了下，有点痒。

葸夏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但她眼色极好，轮胎下那两块石头明显还不够，于是忙不迭又跑去抱过来两块稍小一点的。

这次应该就可以了。

“还没个小丫头有眼色，”男生甩了甩手上的泥，有些嫌弃，既是弄脏了手的缘故，亦有对那男人的，“车里还有套衣服，给我，你把车开出来。”

“好的，少爷。”男人脾气很好的样子，衣服给男生之后就麻利地启动车。

葸夏离得不远，想着等那车出来自己就回，王丛说好的时间快到了。

结果眼前一黑，兜头被衣服盖住了。她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将衣服取开，一张俊脸靠近，“谢谢。”

葸夏呆住。

“发什么呆？这么冷的天就穿这么点，这身衣服没穿过，新的。”男生站直，单手插兜，白净的脸上沾了一点泥，平生多了几分落拓不羁。

“谢谢。”葸夏抱着衣服，声音不大不小，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

车轮滚了两圈，泥点子甩飞了不少，才勉强才从泥坑里出来。

葸夏自觉功成身退，捡起背篓拿好就往回走。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王丛还等着呢。

“小丫头！”男生忽然喊道。

葸夏扭头，“我吗？”

“你看他像小丫头吗？”男生指着开车的那人。

“不像。”葸夏木讷寡言，这副模样反倒将男生惹笑了，“你这真是……”

“还有什么事吗？”葸夏不想和陌生人多说话，拎着背篓，还是那副难以接近的模样。

“你知道坉水村吗？”

葸夏没回答，透黑的眼珠子闪了下。她到底年纪小，根本不懂得掩饰，表情分明是知道的样子。

霍擎原本还没抱期待，只是试探问问，结果正好歪打正着，这小丫头还真知道。

“我想找一个人，是坉水村的。”他坦白自己的来意，“待会儿还有一场大雨，我们开车送你回家。”男生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像拐卖似的，“我叫霍擎，提前联系了镇上的姚书记，他能证明我们不是坏人，”

“镇上的书记在，你找我干什么？”葸夏的家就在坉水村，她听过镇上最大的官是姚书记，所以觉得这个叫霍擎的人没有撒谎，应该不是坏人。

主要是，他长得也不像坏人。

“姚书记新来不久，不太清楚坉水村的情况，所以想请你帮我们带个路，行吗？”霍擎说的是实话，他昨天下午才得到的消息，晚上就从沣市出发了，若非时间紧迫，徐程不熟路，他们不至于这么狼狈。

葸夏皱眉，她答应了王丛的，可现在看这人一脸着急，她揪着背篓上的皮带子，想了想才道，“我就是坉水村的，可以给你们带路，但是你得先让我和朋友说一声。”

“行。”霍擎非常干脆，只要赶在明天中午前将人找到带回去，一切就都来得及。

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一场即将到来的雨，将所有的事情都打乱了。

*

葸夏只以为霍擎那晚加个班就回来了，孰料之后两天也没回过家。冰箱里的剩菜热了三遍，总算是吃完了。

“小夏，明天早上就要开学了吧？”芳姨看上去挺开心，还给葸夏备了两块毛巾，“明早去了先好好擦擦课桌板凳，上次黏的墨汁给你裤子都染坏了。”

“谢谢芳姨，”葸夏心里暖暖的，但裤子被墨汁染坏那事，是高一了。

那时候她还没和陶醒成为朋友，一贯在学校班级独来独往，难免遭人孤立，到最后还有几个坏心眼的故意欺负她。

从藏了她的卷子到锁上厕所门，再到故意在凳子上涂墨汁。

葸夏起初懒得和他们起冲突，奈何对方蹬鼻子上脸，她只能小小反击一下——

当堂抄起凳子，砸得带头那小子一脸的血。

“啊啊啊！”是物理老师的尖叫。

葸夏“行凶”完，很是淡定，从课桌前走到讲台旁，吓得物理老师一哆嗦，“葸，葸夏，你要做什么？”

“抱歉老师，扰乱了课堂秩序，我去门口站着。”葸夏临走还不忘抄起一本语文书。

不好意思，谁让其他科目老师都是女生呢，也就物理老师一个男老师。

之后，理所当然的，葸夏被请家长了。

教务处办公室，葸夏耳观鼻鼻观心，听着主任大讲校纪校规。讲到一半，从门口还窜进来两个人，“被害者”及其家长。

“胡主任，贵校就任由学生暴力殴打同学吗？！”

“这位家长，其实……”

“你看看我儿子都被打得脑震荡了，他的脑袋可是要考清北的！！”

“葸同学虽然……”

“你们学校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找校长去，一定要把这个葸夏赶出学校。”

“去找吧，”葸夏看胡主任插不上话，急得快要抓头发了，她忍不住搭腔，果然那家长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什么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葸夏退后半步，免得对方唾沫渣子溅自己一脸，“你儿子带头霸凌我长达三个月，要找校长是吗？我也一起。”

她单手插兜，一脸不屑，“至于你想赶我离开学校，做梦吧。”

“你！”

“忘了给你说，”葸夏往门口走，声音不大不小，“要叫家长的话，我也要叫，我哥是霍擎，电话号码你问校长，他有。”

葸夏说完就从门口出去了。

据那时在门口窥望的陶醒说，彼时的葸夏太酷了！叫人爱死了！

但葸夏哼哼了两下，说了实话，“我那纯属狐假虎威来着，叫什么家长，霍擎出国了都！”

夏夏还是很温油的，反对校园霸凌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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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