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赋 第95章 帝师

清清浅浅的雪飘在夜里，给皇城铺上了一层银霜，在晨曦里晶莹剔透的。

朝堂之上因为沈望的到来，百官鸦雀无声。

“若无事要议了，就退朝吧。”

沈望慢慢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金銮殿，门口候着的太监搀着他跨出来。沈望走的很慢，百官都已经散尽了，这条路，他数不清走了多少遍，也不知道还能走多少遍。

永宁帝听见孙谦来报说沈望此刻还在殿前，即刻回撵。

“陛下。”

“太傅不必行礼。”永宁帝快步走上前扶住了沈望。

“陛下陪臣走走吧。”沈望抬起头目光平静如古井。

皇帝只带了两个随从，和沈望并肩走在积了一层薄雪的宫道上。

红墙黛瓦，高高的宫墙划出四四方方的天。

沈望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皇帝。“这些年，大周的每一寸国土臣都用双脚去丈量过，一生著述颇多，唯有此书，算得上臣平生心血之作。皇帝可知道为何历朝历代，名锤千古的往往是开国的几代君王。臣随太祖太宗征战四方，又安居庙堂之上，后来辞官行四方，著下此书，才觉得自己真正担得起世人口中的一声帝师。”

沈望抬头看天，白雪与他银白的虚发混在一起，日光有些晃眼，

“陛下不是守成之君，这条路上荆棘遍生，臣老了，去见先帝之前得为陛下扫一扫这门前雪。如今我大周虽然群狼环伺，但少年英才不胜枚举，陛下用之，则所向披靡。臣或许看不到那日了，但陛下正值壮年，”

“镇北王的次子，是把利刃，但利刃要有鞘，苏朔便是这把刀鞘。可惜武安候年轻气盛，难免有失分寸，言语过激之处……”

“朕不曾与他计较。”

走过太和门，沈望望着银装素裹的山脉和宫门，“这宫墙不能束缚住帝王的视野，陛下不能亲眼看，臣便写下来，若有朝一日陛下踏出皇城，一定要去近海九城看看，大洋彼岸的政权，势必会威胁到我大周。武安侯执意往东海平乱，怕也是深忧于此。”

“老师……”这一刻，永宁帝仿佛看见了儿时牵着他走过一道道宫墙的老者，只是那时候，沈望的鬓角还未染上霜色。

永宁帝让人去取自己的大氅，还有汤婆子，亲手给沈望披上，看着沈望苍老遒劲的身影渐渐行远，深深的鞠了一躬。

漫天风雪送一人。

出了午门，小童看见沈望出来，连忙迎上去，“您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看其他大人都出来了。”

小童挤到沈望身边，从怀里摸出油纸包的包子，“吃一个，我一直揣着，还没冷。”

沈望把汤婆子塞给小童，拿了一个。“走吧，回府。”

“您的大氅谁送的啊。”

沈望咽下口中的包子，开口道：“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