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赋 第4章 凯旋

大军凯旋回京都，战袍猎猎，策马驱驰，临安百姓竞相争迎，满城飞花。

凝望着此般盛景，再想到昨日荒唐，大抵江朔也有过几分痴心渴盼。

金銮殿上，百官同列。

“臣苏旭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甲胄在地上击出铿锵的脆响。百官禁声，苏旭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中，带着战场未退的硝烟。

洪安帝大喜：“炎清不必多礼，来人，扶苏将军起身。”永宁帝示意孙谦宣旨。

“此次平定北疆，炎清功不可没，朕一时竟想不出赏你些什么才好。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回皇上，臣暂时想不到，臣想请皇上准将士们回家看望父母。”

“这是自然，他们都是我大周的功臣，准了。不过这不算赏你的，你想要什么？”

“臣...臣一时想不到了。”

“禀皇上，苏将军连年征战在外，臣年轻时也在军营呆过，那时候年纪轻不觉着有什么，直到后来娶了妻才知道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嘘寒问暖有多好，这不昨日苏御史才于公主完婚，臣就想着苏将军今年也是二十有一了，臣二十一的时候刚做上父亲，现在虽说孩子调皮，但是一家人也是热闹得很。”

“说道这儿，朕突然想起来，太后时常念叨源儿，你找个日子让源儿进宫陪陪太后吧。”

“臣下朝就让夫人带孩子进宫，只是孩子太闹腾，臣怕...”

“那小崽子朕哪次罚过，朕要倒是想罚，太后护的那叫一个紧，这小子每次哄太后哄的跟炎清小时候一样，一个劲儿的撒娇，闯了天大的祸，太后也要心疼孩子，唉，是朕年纪大了，比不上小孩在讨太后欢心了。其实朕也有这个意思，炎清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炎清，你怎么看。”

“回皇上，臣已有心上人了。”

“哦？是谁家女子。”

“回皇上，他...他是臣在阙北认识的。”

“阙北？”

“是”

“炎清，你莫不是框朕吧，这可是欺君之罪。”

“臣不敢，的确实在阙北认识的，只是他不是军中人，他父亲是负责伙食采买的，一来一去也就认识了。”

“阙北人？”

“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会些武功，骑术也不错。”

“那为何不纳入府中，虽说身份不能做正妃，但是你若真的喜欢人家，抬成侧妃朕也是同意的。”

“臣娶不了了，他已经订了婚事。臣自知今生与他无缘，没有强娶之意”

“回临安路上，他已经成亲了。臣如今真的没有谈婚论嫁的心思了。”

“禀皇上，臣回临安路上还遇到了从东海来中原的商人，见他们的东西新奇就随便聊了几句，得知东海海盗频生，抢掠我大周商船，更有甚者，屡犯大周边境，烧杀抢掠，臣不才，愿请兵往东海平乱。”

“此事罗成已经上奏，朕已许他调兵平乱，近来海盗已经不敢再犯。”

“皇上，大军不可能一直驻扎在沿海，早晚要撤回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臣记得每年东海都要闹这么几次，大周国威岂容海外异邦频繁挑衅，这仗要打，就要打的异邦人从此不敢再犯，以绝后患。”

大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苏旭，这临安城是要吃了你吗？刚回来就想着要走，你父亲要朕照顾你兄弟二人，不必什么高官禄吏，要你二人谨遵太傅教诲，你都遵到哪儿去了？”

“回皇上，太傅常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臣今日要做的是平东海之乱，给东海百姓如临安一般的生活，皇上想要国泰民安，臣万死不辞。

“你…你到是治国平天下了，修身呢，齐家呢？”

“臣与兄长是同年进士，兄长连中三元，臣不才，只混了个探花。至于齐家，臣以为有公主持家，苏家何患不齐。公主贤惠，读书时，太傅就常夸公主聪颖，想来而今更甚，苏家有公主，臣更能放心往东海。”

“你倒是考虑周全，你当打仗是儿戏吗？刀剑无眼，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臣誓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身沉心不改？好一个身沉心不改，那你就滚去东海沉着吧！”皇帝大怒，拂袖而去。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朝后，各官员都觉着莫名其妙，本来是欢欢喜喜的庆功会，却惹了龙颜大怒，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不过苏旭愿意去打，也省了他们不少事，也乐得清闲，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层层台阶，两两三三结伴而行的官员，黛瓦朱墙，辉宏金殿。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金榜题名。

“炎清。”

苏旭转身就看见江朔，兄长还是如以往一般，公子如玉啊，只是这如玉般的公子，已许了他人。“兄长。”

“回府吗？我着人备了酒菜。”

“不了，拔营在即，我想去营中一趟。将士们奔波了一路，还没吃顿好饭。”

“也是，我竟忘了这个。那你用过饭，回家看看吗？”

“已经看过了，国事为重，我得去商议东海战事的具体章程，兄长与公主新婚燕尔，还是不要在外多耽搁才是，我从西门走，那儿去军营近。今晚估计就在营中住下了，兄长不必等我。”说罢，快步离开了，他不敢看江朔，害怕看到那双眼睛，害怕看到里面的情绪，害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才下朝，苏旭早上触怒龙颜的事情就传开了，有说皇帝一怒之下把苏旭贬去东海的，也有说苏旭心系百姓，为平东海之乱，连自家兄长的喜酒都来不及喝就自请去平乱，当然也有说苏旭为情所困，心爱的人嫁了旁人，苏旭悲痛难耐，才去东海...一时间各个版本，都快传出花儿来了。

苏旭一进大营，就被人围起来了。

“怎么回事，你要去东海？”

“嗯”苏旭漫不经心的答着。“先不说那么多，此次平复阙北，各位都是我大周的功臣，今晚开庆功宴，不醉不休啊，吃饱喝足去打东海的小贼子，打的他们此生不敢进我大周海域。打完这场仗我给大伙儿讨媳妇儿，我今日跟阁老说了，临安城内谁家有待嫁的好姑娘给咱兄弟留着，打完这场仗，来个双喜临门。”

苏旭是当真想让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下半生能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如果可以躺在安乐乡，谁愿意寒衣铁甲的上战场。

苏旭骗了皇帝，骗了满朝文武，骗了世人。这两万亲兵，都是这些年四处而来的难民，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那儿有什么家可回。父亲去世，他还有兄长，还有家。如今，他也同他的兵一样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