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 第17章 幽寒露

“太奇怪了。若不是机关，这里莫名其妙放面镜子做什么？”

展锦又重新将那镜面翻回，望了半晌无果，便持珠串沿洞壁继续寻去。众人见状，也催动灵力点火仔细找寻起来。

“这里，凸出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人惊唤着，指尖灵力化刃，小心刮去其上泥土，一线光芒霎时透出。待彻底清理完毕，只见一颗皎月似的明珠嵌在壁中，一束银光照去，正巧落在那铜镜旁。

“原来是这样！站开些站开些，别挡着这光了。”

展锦顿时灵光一闪，走回铜镜前，小心调整铜镜角度，接住那束银光。

那束银光经铜镜一转，恰好照至那道门上。听得一声闷响，那道似乎坚不可摧的门竟刹那松动，开出一条缝隙来。

展妧未曾迟疑，用力推开门。一阵寒风骤然蹿出，阴冷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袖去挡，不禁蹙了蹙眉。

“你回来了。这回可还好么？”

那风中夹杂一句轻飘飘问候声，只如故人归来时再寻常不过之言，不过层叠回声之中，那一句竟显得飘渺诡异，不似世间音。

这里边竟还有人？

展妧一怔，垂下手，却见眼前只长长阶梯，尽头漆黑一片。

“走吧。”

众人也听得那句，心间难免发毛。展妧握紧珠串，一步步向下走去，众人便也跟上，皆召出趁手法器，凝神戒备。

阶梯尽头连着条走道，珠串荧荧光芒中，隐隐照出个人影。展妧刚过拐角便瞧见，惊得整个人一缩，而后深吸一口气，试探道：“前辈？”

那人影并未转过身来，而是轻轻一叹：“看来这次还是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

展妧听得莫名其妙，鼓起勇气：“不知前辈所言何事？我等并非此间人，不慎闯入，并无恶意，这就离开，还请前辈莫要怪罪。”

再一抬头，哪里还有那人影？

展妧又是一愣：“难怪，原来只是幻影。”

再向前走去，到过道尽头，便至开阔地。只见空空荡荡一处广场，往上筑有三层，似围楼一般。

那人影出现在楼上，凭栏望了一会儿，便走进一间屋中了。

“我们跟上！”

展妧再无惧意，飞身至那房间外，却听里边又道：“你去看望见微了么？她在那边，我倒是不担心的。”

隔了片刻，众人皆跟上来，又听：“总是耗在这底下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我们灵力枯竭，到时谁还能守住这里？早晚一死，我想好了。”

众人正等她继续说想好何事，里面却迟迟无声响了。往门口一瞧，却是空空如也，人影已无踪迹。

走进查看，一张书桌，上边一座笔架，一方砚台，一只瓷盆。砚中墨汁早已干涸，上边随意横着支笔，笔端亦残留有枯墨。

瓷盆做工略显粗糙，大抵起初栽有绿植，不过不见天日之地无法存活，于是早早清理去，瓷盆却留下，未曾搬走。

沿壁摆有书架，大部分地方已经搬空了，只留有三四卷书，保存完好。

展妧两眼一亮，取下那书卷翻阅，却大失所望。留下那三四卷皆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本子，闲时消遣尚可，跟机缘却是不搭边的。

“你不要给我。”

南霜将那几卷书收起来：“回头我带给阿绪，她喜欢看这些。”

展妧闻言，想了想道：“给我留一卷，阿锦说不定也喜欢。”

“我才不看这些呢！”展锦正猫着腰在角度不知做什么，听展妧一说，似被冤枉一般立马转过头来，“全让她拿走好了。”

“你在那里干什么？”

展妧走来，俯下身看去，却见那角落残余许多纸页焚烧后的余烬。展锦站起来，将一小片漏网之鱼递去。

“看过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角被压在书架下没烧到，也看不出什么。”

“十月廿五……昨日霁明那边传……”

后边被火烧去，再不可辨。

“看起来是日记。”展妧将纸片翻过来，背面却空白一片，失望无比。

“这里有点奇怪。”

明安立在那书桌后方角落，盯着壁上一道细微裂痕，思忖道：“这墙嵌在地里，其余地方皆完好，应该并未遭受太强震荡。也无水痕，不似侵蚀造成。多半有个夹层，破坏了整体结构，使得这里比其它地方脆弱些。”

展妧心下顿时又腾起希望，点头：“有理！我们一起来看看，怎么打开它。”

众人皆走近，仔细寻找机关，摸索半日，却无任何发现。展锦敲敲那疑似夹层处，空旷声传来，确与其它地方不同。

“要不，直接把这里砸开吧。”

展锦托腮，看向展妧。

“不可。”

明安阻止道：“像这样的夹层，存放的必然是贵重之物。如若强行打开，多半会触动里边所设机关。”

展锦摇摇头：“那恐怕刚刚那幻影本人才打得开了。”

展妧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我们再找找有没有什么突破口吧。”

众人又仔细寻去，几乎将整间屋子翻了个遍，也未能找出疑似打开夹层的机关之物。

展妧叹气道：“若触发机关，我们就躲开，等机关失效再取其中存物，这样如何呢？”

明安摇头：“如果这般轻松，那机关也无甚存在必要了，遇上修为高深之敌更是形同虚设。里边机关触发后，存放之物多半会被机关带动至更隐蔽之处，若是秘籍之类，直接自毁也有可能。”

“既然摸不着头绪，不如我们再去别处找找。或许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这里面，耗在这里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南霜早有些心烦，见众人皆陷入沉默，便开口道。

“我也觉得。这房间里有用的书都不在了，说不定这里面的东西也早被带走了呢。不如先去其他地方看看，要是实在没找到，再转回来啃这硬骨头。”

展锦这回倒是认同南霜所言，向展妧劝道。

展妧想了想，心道此物若在这里，又不能无端飞了去，点点头：“走吧，去看看其他地方。”

明安道：“这里房间众多，一个个找太费时间，不如我们分头去寻。”

展妧微笑摇头：“分开找固然节约时间，可此地危机四伏，分散开后风险更大。若是哪个姊妹不慎在哪里出了意外，我们也无从得知，到时候清点出少了人，又慌慌张张寻人去，就不好了。”

一路看来，不过自惊自怪疑心生鬼，何来危机四伏？南霜冷笑，心道展妧理由总是如此冠冕堂皇，如此小事何必如此，更觉厌恶。

“那就行动吧。”南霜道，“别耽搁了，上面的姊妹还等着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挨个寻去，却见除起初那人影出现过那房间以外，其余房间皆空无一物。莫道书卷笔墨，便是桌椅书架也未见着，检查过光秃秃的墙壁，也无疑似夹层之处。

展锦头疼不已：“完了，不会真在那夹层中吧。”

明安轻靠着栏杆，往下望了望：“那边还有一条路，似乎连着不小的空间。也许这底下不止这一处这样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吧。”

路尽头，却是条暗河。打开洞底第一道大门时蹿出的潮湿气息大概就是来源于此。

展妧将一丝灵识附于珠串之上，向前掷去。珠串散出柔和光芒，腾飞于暗河暗河之上，迅速化作黑暗中一粒微光，不住闪烁着。

展锦盯着那粒微光，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竟然这么深。”

明安蹲下身去，催动灵力小心取了一滴暗河中水，皱眉道：“这河水……不太对劲。”

展锦一怔：“安姊姊，这河水怎么了？”

明安神色凝重：“此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大概是传说中的幽寒露，被称作‘小冥河水’。不过真正的冥河作为两岸轮回分界，无生魂可渡，这‘小冥河水’却针对邪祟怨灵之类，对凡人正道修士是无效的。”

她起身：“幽寒露原本所在的地方名唤幽寒泉，在绝险之地，几乎无人可至，这条河大概就是人力所为了。幽寒露极为珍贵，我们整个山隰门也不过偶然得到一小瓶而已，至今舍不得用上，在门中地位快赶上涤命花了，而这里竟然能弄条河来！真不知此地原主该是如何厉害。”

展锦拍手道：“哈，这怎么不算机缘呢？一会儿离开时我们多装些水回去，这一趟也绝对值了！”

说完，她摸摸身上，不禁皱眉：“可恶，早知道多带些瓶子了。”

等了不知多久，那珠串才飞回展妧手中。展妧睁开眼：“前面应有百余里，尽头是一道门。除此之外，便无它物了。”

“百余里？”

展妧道：“正是。这河道狭窄，大家一起去太过拥挤。阿锦，阿安，我们三人先去一探。”

锦安二人点头，随展妧向前飞去。珠串光芒再一次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三人一路都沉默着，只听脚底水声泠泠作响，如清澈溪流涤过心间，莫名令人平静下来。

尽头那道门一部分浸在水中，就此将水流拦断，却不见源头，亦无泄水之处。

“还真是人力所为。”展锦道，“无论如何，就凭这条河，咱们这次都收获满满！”

展妧催动灵力，珠串光芒忽盛，将四下照得透亮。她望向那道门，却怔住了。

又是这符文！

展锦挠头：“怎么到处都是这个符文啊？那外面石头上也是，里面雪花也是。”

展妧沉默了。

明安提醒道：“阿妧，先前在上面，你说这符文所封皆是大麻烦，要避开，想来那个流雪门姊妹受伤，就与大麻烦有关吧？”

展妧置若罔闻，一抬手，七弦琴现于身前。

明安蹙眉，稍稍提高了些声音：“能将那位姊妹伤成那样，倘若再放出一个，就算你我师母亲自前来，也只有送命的份！”

展妧笑道：“这里边有没有大麻烦，琴声一探便知。先前冲动险些酿成大祸，这次当然要谨慎了。”

一探便知？展锦略觉疑惑：“师姊，可是……”

“如果里面封着东西，定是一片狼藉，而且不会完全静止……退一万步讲，方才听阿安说，这条河中水**不祥之物，就算琴声没能探出来，将它放出来了，它也绝对渡不过这条河，不是么？”

她伸手轻轻一拨琴弦，仍是那曲《询天》。锦安二人默然听着，隐隐担忧。

展锦忍不住道：“要不我们先回去研究那夹层吧。”

展妧不言，直至一曲终了，才启唇：“里边应是无物。”

锦安二人已催动灵力引河水流转身前，再不劝阻，默然点头。

展妧心中本也没底，自也催动灵力令那河水环绕周身，将心一横，向那道门靠近去。

之前那暗门被取去其上泰山石后封印松动，大约那泰山石正是用做加固封印。至于这道门上封印，多半便是由这河水加固了。

展妧思忖着，越发觉得这次大有退路。她手心光芒炽盛，化屏障往那道门前一隔，而后珠串飞旋而去，将靠近门一侧河水尽数吸起。

展妧盯着那道门，双臂微微发颤，心跳声清晰无比——

会如上次那般吗？

预料中的异动没有来。那道门安安静静，并无丝毫动静。

如此僵持半晌，展妧终于放下心来，向展锦唤道：“阿锦，你去破掉符文。”

“我吗？”

展锦心虚看向那门上符文，谨慎着继续引河水护身，上前一些，御腕上珠串向那道符文击去。

那符文忽亮，一道凛冽剑气从珠串中空之处骤然刺出！

展锦一惊，却已闪躲不及，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挡去，心下凉意冲上脑门。

电光石火之间，展锦只觉臂上忽而一紧，霎时将她拉开，却是明安。那道剑气划破衣袖，一瓣绾色落入河中。

先前所见那人影从符文中飞身而出，手持一柄寒光熠熠长剑，冷声道：“此乃镇邪之地，万不可启，诸位请回吧。”

这次是有意识的？展妧试探问道：“前辈，敢问此地所封为何等邪祟？”

那人影果真听见，看她一眼，只答道：“此世无人可敌之邪。”

“师姊你听到了吧。”展锦心有余悸，连忙道，“这门开不得，我们回去吧。”

展妧总算死心：“走吧。”

那人影渐渐暗淡去，化碎光飞回符文之中。展妧望那道门出了会儿神，便同锦安二人悻悻而归。三人又默然行于这百余里路途，去与众人汇合。

“坏了，我的璇玑呢？”

行至半途，展锦忽而想起方才形势危急，珠串失去灵力催动，定是落入水中。她经此一惊半日未回神，只盼着快些离开，竟忘了将珠串唤回。

当初万籁门铸镇门灵器碎玉珠时，余下些灵气稍次原材，便再铸了条珠串，即取名璇玑。璇玑虽远不及碎玉，却也胜过寻常灵器许多，几代传下，这一代本该传至展妧手中，偏偏出了个实在教人不放心的展锦，师母便将这珠串给了她，念着能护她无虞。

展锦自知此事非同小可，神色微变：“师姊，安姊姊，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将璇玑寻回就来！”

展妧点头：“快去快回！”

展锦匆忙飞回那道门前，念诀催动灵力，水下果然有光芒亮起。她心下稍安，继续念诀要唤回那珠串，那珠串却迟迟未飞回，光芒却更盛了。

“怎么回事？”

展锦皱眉，靠近那光亮，却见那珠串被什么东西卡着，进退不得。她抱怨一声，扎入水中，伸手去取。

这是，一处机关？

门前机关，多半是启动此门的了——还好方才师姊只想着破符文，未先寻机关。展锦心下骤然一紧，小心拨弄珠串，生怕触动那开关。

玎——哐！

一声轻响混杂水声之中，却如惊雷炸响耳畔。展锦双手一颤，心跳都漏了半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幽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