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甲到刘大牛家时发现他们竟然在收拾行囊。“二位怎知我要来接你们走的?”
刘大牛边收拾边说:“哦,钱捕快,小人不知您要来呢!那位女道长刚来过,说我们儿子受了惊,特意给送些符和药。进家门时看了,说我家风水不好,要尽快搬走,越远越好。否则恐儿子会一直遭灾。今想我儿遭了这横祸,幸得各位大人相助,才免过此劫,我们眼下就准备收拾去投奔南方的大伯家。”钱小甲来时还在想如何跟他们二人解释,不成想这个小方士的一番话倒是帮他解决了困难。迟则生变,他催促速上马车护送他们离开。
驿馆内,杨文德的下属回禀说入夜赶到的时刘大牛一家已人去楼空。杨文德懊悔自己大意了,定是走漏消息,让那家人逃走了。
杨文德头风疼得紧。来彭泽县前只听说彭泽县令是一个明哲保身,不管闲事的庸官。故而孩子才选在这找,毕竟他们现在是以监察巡抚监察百官,实则暗地里为皇家找人。陛下又下令不得做得明目张胆,免得加重民怨。不曾想,那个陶丘居然是个官场手段老练,好一个爱民如子的清官。倒让杨文德有些小瞧他了。还有那个连功名都没有的文书,跟那个小道姑一唱一和,弄得百姓都围观过来,最后还把苦主引来,好一个浑水摸鱼,把他弄得搓手不及。竟敢与从四品监察司副使正面抢人,小小县衙卧虎藏龙,两次三番坏他公事,甚为可恶。
但只有五日便要把人交齐,现在从哪再寻得一个合适的婴儿?他把人贩婆子喊来问话,婆子思来想去说:“要正符合月份大小的男婴没有,女婴肯定不缺。迎春阁就有,而且妓院的孩子只要价钱合适,也没那么多麻烦事。”
杨文德接到的指令,是寻九个六月大的健康婴儿,确实也没有必须说是男婴。只是之前国师挑人时总会选男婴,让他们不自觉都在选合适的男婴。找个女婴,倒也是一个权宜之计。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绝佳的争功机会,既可以借监察巡抚结识各地官员,有有机会坐上刚刚空缺出来的监察司使的位置。本是个美差,奈何现在却要栽在这个小小彭泽。总觉得程始均这个名字很熟悉,一时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虽然他表现出一副寒门弟子的样子,但是他的气度与胆识却不是小门户出来的穷儒生该有的。姓程…他忽然想起来一个在凉州时审过的人——程参,前工部尚书。对,程始均的长相跟他却有几分像。
当时自己正办独孤家案子的关键时候,而偏偏凉州有刁民闹事,现在回想那人可能就是他。那么现在他千里迢迢去彭泽做书令,想必是寻机为自己的父亲翻案,求情。可惜啊!我们的这个陛下现在根本半句都听不进。百官开始也求情了,有用吗?程参最终还不是贬官去了偏远的凉州。
可问及另外那个小道姑的消息,竟一无所获,既不是附近三清观的,更不是皇家太微宫,太清宫的弟子。那便只能是微末不入流的江湖术士,怪不得是个半道子。
杨文德从凉州回京后左迁至从四品监察司副使,终于也算光耀杨家门楣了。他本寒门出身,如今能爬到这个官位,绝非易事,不能让自己前途被毁。先让婆子去找婴儿顶替,把皇命完成:“婆子,赶紧办,越快越好!”
盛京城司天台内。
国师无量天师看了青州刺史的信,有些不满,自己要找的东西全然没了下落,除现只有宫里那半张图,什么消息都没有。另外半部《长生诀》也不在他手中,这样何时才能找到师父的长生不老的修仙秘宝。不行,看来还得亲自去一趟青州。
座下大弟子清心进殿内回话:“这次要的乳母们都已挑选妥当,只要国师发话,便可送进司天台。”
“都在青州吗?”
“是的,国师,监察司副使褚大人也回话说,八十一名足月婴儿不日也可备齐。”
“知道了,上批乳母还有几个能用?”
“回国师,三名。”
“嗯,需继续用药调养。”
“其他的照之前办吗?”
“嗯,处理干净,别让陛下和公主烦心。”
“是。”
琼华宫内,皇帝正与容妃一同用膳。高公公在一旁轻声说“陛下,冯相和裴尚书在御书房恭候多时了!”
“让他们候着。”皇帝不耐烦地说:“国师呢?”
“国师应该在司天台,陛下需要传召吗?”
“传他动身到青州吧!朕等不及了。”
“是。”
“顾行出发了吗?”
“回陛下,萧将军已经从凉州出发回京了!”
“如此甚好!”
“陛下真是越发的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了!”容妃给皇帝拿了一块像石榴色一般的糕点。
“爱妃啊,朕还很年轻是不是?”皇帝咬了一口糕点,细细嚼碎才吞下。
“唔……”她娇嗔地说:“陛下本来就年轻啊!”
这时宫人们又送上来的撒了石榴盐的肉干。皇帝拿了一片吃下,听到容妃的赞美,甚至都有些飘飘然了:“爱妃你下个月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奇珍异宝?东海明珠?西域玛瑙?朕都可以给你!”
“陛下送什么,臣妾都欢喜!只是如果能让臣妾到行宫泡上玉泉就好了!”容妃伏在皇帝的胸前,轻轻地用手指在他胸口转着圈。
“行啊!来人下旨。”皇帝被她哄地心痒痒的,高兴地说。皇帝一句话,徭役一千老百姓修翻修扩建行宫新造一个汤泉,为容妃娘娘庆生,监察司负责保证地方县征集人数。
皇后知道此事后,连夜从明秀宫赶至琼华宫劝阻皇帝。她也跟站在御书房外的大臣们一样,只能在琼华宫外候着,无宣不得觐见。更深露重,寒意扑面,尽管天上有一轮皎洁的圆月,也无法减少这皇宫里深深的冷漠。
丽妃站在御花园的戏台对面的二楼,正吃着灵芝汤你。恰好看到皇后站在琼华宫门外。她头直摇,今年的灵芝真难吃,好在这深宫常常有戏可看。她命人送了个驱寒的暖炉给琼华宫,没一会,皇后就进去了。只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宫里传出几声争吵和杯盏落地之声。
皇后失望地退了出来,走到宫门外,望向丽妃处,可丽妃已经不在那了。皇后从来看不懂丽妃,她不像容妃跋扈,好争宠。也不像贤妃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丽妃为人寡淡,相貌说是小家碧玉都有些抬举她了,若她没施脂粉,估摸能淹没在人群里,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风一吹可倒。
那时皇帝正在病中,昌平公主引荐了无量天师进司天台做历生。他卜卦这当时还只是戏子的丽妃命格可以帮陛下挡下此煞,能给陛下增福添寿,故而进宫。
进宫几载,丽妃没有得过几次圣宠。恐怕她亦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一枚昌平公主的棋子而已,安分守己在这个深宫还有可能善终。她这样无儿,无女的,日后皇帝宾天,她就要入皇陵陪葬。皇后忽然感叹这宫墙内人人各有命数,各有各的因缘造化。
冯裴二人等到亥时三刻都未被召见。皇后命宫女告知二人今日到琼华宫的情形,皇帝给了皇后一点面子见了她,但未等她把劝说的话说完就砸杯挥袖赶人。三人最后无功而返。他们跟皇后不同,做为皇后,对于皇帝一时兴起,为一个嫔妃生辰居然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的事,于理于情,她都应该去进言阻止。冯裴二人则是因为北边战事刚定,来年赋税减免,兵役是否增加,边防工事是增徭役还是增税等等国事来与皇帝商议,均被拒之门外。
他们二人出宫门时正好遇到国师,冯相没见到皇帝,心里正窝火着,不屑地侧目而走,裴尚书则是礼貌地跟他打了声呼。
“见过冯相,裴尚书!”无量天师挥了挥拂尘,问了声好。
“国师,多日不见,风采更甚了!”裴尚书扯了扯冯相的衣襟。
“裴尚书,上次与本座所言的烦恼,可解决妥善了?”无量天师拂了拂胡子说。
“谢过国师,府邸门柱挖开,脏邪已除。家中已然平安无事。改日必定亲自致谢。”裴尚书行了礼,他虽然与无量天师政见不同,但是无量天师确实有些本事,对于压胜之术的破解于他裴家确是有大恩的。
冯相不满的是陛下重用一个术士参与朝政,而不是国有国法,朝有朝纲,各司其职。无量天师虽不直接上朝议政,但是每次朝中有大事决策,陛下必让司天台卜卦,他卜卦的结果,往往只对他的势力有利,而非对社稷有利,百姓有利。陛下则对他所言之卦象结果深信不疑,几乎无有不依的。无量掌管司天台这几年,权力远远超过了占星卜卦问吉凶的历法礼仪之事,而陛下信任他,全因他那不知真假的修仙长生之术。长生不老是何等虚妄之事,况且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如何能做到修行之人的远离凡尘俗世,一心求道?
无量天师笑了笑说:“哎,除魔驱邪本是我等修道之人的本分,裴尚书何须言谢!”他举起手,算了算:“哦!今日凶星在东南位,二位大人从御书房来的,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无量可为二位解谜一二!”
冯相怒目甩袖:”国师神机妙算,为何不算算来年是否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天下之事,本座皆可筹算,只要机缘到了,自然能吐露天机,冯相信与不信这天命皆在。告辞!”说罢甩一甩拂尘走了。
裴尚书见他走远了,便轻声说:“冯相啊,国师别的本事没有,这道法还是很厉害的,别明面上得罪他了吧!更何况陛下如此信任他的占卜之术,他要是在陛下面前说些什么,我们指不定会遭什么样的灾祸呢?”
“他是观星之术了得吗?分明只是公主的一个爪牙,仗着陛下的信任,利用当年之事与陛下进了几句谗言,便害得程参一个工部尚书贬出京师八百里外的凉州。”冯相不屑:“他知道我们吃了闭门羹,难道不是因为皇宫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吗?你夫人的病,难道不是御医治好的?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尽是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传言。”
裴尚书叹了口气:“冯相慎言!慎言!程大人的案子莫要再提了。眼下我们应当从长计议,切不可再生事端。”
冯相摇摇头,愤愤道:“老夫几十年的官也不是白当的,阳谋阴谋,什么风浪未见过?道士而已,大周还怕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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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