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歌 第6章 双向追踪

楚枭喝下了老板娘送的第三碗茶。

这里再往西去，就是无指村了，官方的文书上，此地应该是叫邬村，但是因为有出生小孩都少一根手指的传说，所以得了一个俗名。

楚枭点点头，拿出一吊钱准备结账，老板娘笑吟吟的把钱推了回去，目光却全在她脸上。

楚枭生的一双剑眉，鼻梁高挺，眉宇间英气浩然，颔线伶俐俊俏。一双眼睛，落在人身上则熠熠有情，看向远处时，像远山隐现，无所着落。她并不将头发挽成椎髻，而是高高束起，用绢布包裹，更显得丰神俊朗，风雅天成。此时坐在破旧的边陲茶馆，宛如明珠入暗室，周身气度引的旁人频频侧视，猜测她是哪位世家贵子。

这一路上，楚枭不知白喝了几壶茶，这样边陲小镇，生意更不好做，楚枭又把钱推回去，说了一些你们生意困难，茶水清爽甘甜，务必收下之类的，老板娘笑意更甚，美美的把钱收进袋里，就说：“那个无指村可邪门的很，你真的要去呀？”

楚枭点点头，她这趟其实是受人所托，当然不能说出来，想了想道，“我观天象，这里有妖秽出没，长此以往，也会殃及周边，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老板娘一听，这清俊贵气的妹妹还是来降妖除魔的，心里更是喜欢喜欢喜欢，想了想，去柜台地下,摸出了一壶小酒，“小道长一路奔波，又为我们除魔，小店无所有，这壶酒你带着，路上喝。”

楚枭随身有酒，农家储粮本就少，酿成的酒更是珍品，不能要。楚枭笑了笑就道，“酒，自己喝多没意思，等我回来，与我共饮便好。”

老板娘美坏了，高高兴兴又把酒藏回去，目送楚阙出了店门。

无指村除了新生儿经常少手指外，还传说把手着一个矿洞，这矿洞里有一种奇石，直接食用可以治病，放进水里可以消毒，研成粉末敷在脸上，则美容养颜。因此被皇家列成了贡品，每年进献，寻常人不得使用，非本村的，更是连矿洞在哪都不知道。

每一上贡，朝廷奖赏颇丰，所以虽然无指村神秘封闭，不与外界往来，日子却过得比旁的好一些。那些家里日子过不下去的，就把女儿以嫁女名义卖进来，换一些粮食。因此无指村也就代代繁衍。

村子周围一圈封了高大的寨墙，外头又挖了壕沟，只留下一个绳索桥，进出货物时才放下来。好在赶上了朝廷颁赏的时候，楚枭趁夜翻进了官兵运送的货物中。这些东西是皇家赏赐，来往官兵也不敢随便打开，就这样一路咕咕噜噜送进了村寨。

楚枭想，要是一会他们当众开箱，我就跳起来挟村长以令全村，结果比楚枭想的好一些，货物停在了村中祠堂里，几个官兵和村长老去喝酒吃饭去了，她轻手轻脚爬出来，开始四处探索。

矿洞是村子命脉，一定在村子最安全最核心的位置，或者说，村子会以矿洞为中心修建村落。又要保密，又要看守，在祠堂周围最合适不过。

楚枭四处搜寻了一圈，却一无所获。在高处观察地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无指村北面靠山，会不会是在山脚？

无指村占地并不小，要是没什么线索，只能一个一个摸过去，累啊。

这里想着，楚枭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向北潜行，不多时却口渴了，猫在阴影处，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忽然听见，一墙之隔内有女人的哭声和吵闹声传来。楚枭飞身上房顶，掀开一片瓦，原来屋子里是在生孩子，女人疼的目眦欲裂，围着她几个男女，束手无策，只是一味的要她使劲。

边关之地，有时连生计都难以维持，女人却还是不停的生产。巫医本是不分家，楚枭又跟着专侍妇女的名医学习过，遇到时能帮则帮。再者，她还有目的在身。她在女人的喊叫声中踌躇了一下，还是跳下去敲响了这家屋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楚枭直接就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乃皇家御医，为护送天家赏赐来此，村中长老说村里有家正生产，求我来看一看，是不是就是你们家？”

或许是楚枭这一张姿容华美的脸很有说服力，或者村寨小民没什么见识，如今又是要命的时刻，对方毫不犹豫信了她这一套说辞，感激的把楚枭请进了屋。

楚枭也不废话，进去拨开众人，看了看产妇面色，又看了看身下，就道，“她身子太无力了，推不动胎儿，谁是产婆？过来搭把手。”

众人左看右看，却没有人上前，只有一个女人犹犹豫豫的，“我们村不兴产婆，都是女人使使劲…就生出来了。”

楚枭闭了闭眼，知道这不是训人的时候，就说，“那就你吧，来帮忙。”

女人听她的话托住产妇，楚枭配合着产妇颤动的节奏，自上而下开始轻轻按压，屋外刚好端来了一碗红糖水，勉强让产妇咽下去，楚枭引导着她的呼吸，手上沉稳有度，顺着产道帮她助力…

折腾了有两个时辰，孩子响亮的啼哭响彻屋内，众人都大松了一口气。楚枭舒气的间隙，瞄了一眼孩子的手，十指具存。

“恭喜啊，难得有十个指头的，一定有福气。”楚枭说着，死死盯着男主人的脸色，对方脸上却丝毫没有惊喜，反而有一些为难失措。

楚枭心中已有猜测，也不多说，就道，“得了，孩子已经生了，产妇脉搏我也把过，太累睡过去了，好吃好喝的，不会有大碍。”

男主人连连点头，带着家里几个人一齐跪下千恩万谢，楚枭就摆出一副市侩面相，“我知道，你们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招待我，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村中矿洞在何处？我只取一小块，不会有人知道。”

男主人再度陷入了为难，踌躇良久，才下定决心一般道，“回禀大人，村中其实…并无矿洞。”

楚枭想了想，自己作为朝廷的人不知道贡品是什么好像不合理。但是男主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于是接着追问，“那你们蒙受天恩，进贡的又是什么？”

男人不敢回答，眼睛却下意识看了一眼仍在啼哭的孩子。楚枭彻底了然了，不多说，径自出门走远。

来吧，这回该反着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