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歌 第4章 保命守则

江月惊的说不出个囫囵话，楚阙一边替她顺心口，一边环视了一圈，素日相好的几个都在。她稍微放心了一些，就让江月别急，缓一缓慢慢说。

不过是不用说了，不多时，几个趾高气昂的人拉着一个草席进来，往中堂一扔，高声道：“都看好了，敢施行巫蛊之术，谋害我们娘娘的，就是这个下场！”

草席掀开，赫然是一具残尸，饶是已经见了一天尸体，楚阙还是被眼前惨状惊住了，眯着眼睛，勉强认出，此人就是白天和江月争抢木牌的宫女。

众人被唬的连连后退，都不敢看眼前的景象，那几个侍卫模样的，满意的看了一圈，就拉着草席又走了。

楚阙把江月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思考起来。

这宫女上午冲撞江月，抢了她的木牌，不是为了攀上嘉妃高枝，难道是为了上赶着谋害她？且不说谋害失败，就是成功了，又能得到什么？再者，她刚刚进宫，又有什么理由，就要一个妃子的命？

巫蛊不是宫女放的，那又有谁，能在被发现的时候就转嫁他人，害的别人身死，自己藏匿其中呢？

思虑间，张嬷嬷已经来了中堂，催着被惊吓过的宫女，都进屋去了。到了屋内，众人终于缓过神来，一时气氛低迷，各有猜测。躺在地上的尸体，敲动了每个朝不保夕的小人物的心。

今夜许多人失眠。

到了第二天，另一个抽中永宁宫的宫女，说什么也不敢再去了。那公公对她又打又骂，她却只是跪在地上求情。

楚阙身后，是一个叫叶青的，睡在楚阙左侧，轻轻的拉拉她的衣角，问她，“楚老大，其实我有点想和她换，我又不谋害妃子，你说这是不是个机会？”

楚阙是不信上一个人真的谋害了妃子的，心说你就是无心，也不是就一定平安，但是也有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就道：“你要是想去，千万一切小心，别多说话，左右也不过是四天。”

叶青大概是继承了赌狗父亲的血脉，喜欢博一博，于是站出来，表示愿意和对方调换。那个抽中了永宁宫的，一听立刻就千恩万谢，公公见她磕头磕破了相，也没法服侍娘娘了，只好答应，让叶青去了好好解释一番，谨言慎行，用心做事。

也不怪叶青敢冒险去试，那宫女接过了叶青的牌子，加入了刑司的队伍。楚阙心中一动，走到那宫女身边，跟她攀谈起来。

“她谋害妃子，你是不是同伙？”

楚阙打出一个恐吓，对方直接一惊，语无伦次的向她解释起来。楚阙当然不是真的怀疑她，就摆摆手，“那你告诉我，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完全没有理由向楚阙辩解，但是她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战战兢兢，一听到怀疑，满心只想着自证，就拉着楚阙轻轻解释起来。

“昨日…我们取了宫中被褥之类的，拿去浣衣局清洗，她、她在被子里，发现了一张泡烂的纸符，想着是有人谋害嘉妃娘娘。她说…这是大功一件，要回去禀报，就撇下我跑了，我洗了一下午，回来时，就听说她谋害娘娘，已经，已经当庭处死了。”

她说着，眼泪又要流出来，“我昨天没离开浣衣局，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楚阙在她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替她抹掉了眼泪，表示自己相信她。

一路到了厘幽署，崔汝早已经在了，她常年在宫外行走，如今虽然也算有个一官半职，面对楚阙这样小孩一般的人，还是毫无架子。有人谋害嘉妃的事情，宫里一夜就传遍了，崔汝一见楚阙，不免拉着她问东问西。

楚阙思考了三秒，就决定相信崔汝，跟尸体打交道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转头在屋外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就拉着崔汝到屋里深处去，对她直截了当道：“用符咒的恐怕是嘉妃本人。”

崔汝却没有吃惊的表情，只是兴致盎然，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讲。楚阙没得到想要的惊讶，只好欠欠的继续：“一个昨日去永宁宫的宫女，今天换到了刑司来，我问了她，昨天那宫女是意外发现的符咒，想去邀功求赏，对方却一把把罪扣在了她头上，不由分说的打死了，你想，要是旁人用邪术谋害娘娘，她本人能不追查到底，揪出真凶？这个嘉妃明知宫女是替罪而杀之，其心有异。”

崔汝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神情，满意的点点头，“当今圣上愈发迷信鬼神之道，歪门邪术也随之而生，嘉妃一向热衷争宠，用上这种手段，并不稀奇。你在宫中，碰见这种事情，一律不听不看不多问，懂吗？”

楚阙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好奇道，“嘉妃争宠，你在死人屋里都能听说啊，还有什么，快说给我听听。”

她当然是意有所指，但是不敢明说，崔汝是一下听出来了，就道，“你想听废后的事？关于她，我知道的也只有一句话，她的事也与巫术有关。此事非比寻常，数千人因此而死，在宫墙之内，你别再向任何人打听，否则两句话就得掉脑袋，知不知道？”

崔汝脸上笑意全无，楚阙看她神色严肃，连连点头，表示再也不好奇了，一定保护小命。心中又思量起来。

论及巫术，天底下恐怕没人比姐姐更厉害，所谓“巫”，用的好祈福消灾，民生安乐，世态清平。用不好就是杀生害人的罪孽。姐姐当年在边关捡回她和几个妹妹，险些命都搭进去，如今怎么可能会害人呢？

诬告,诬告！楚阙又想回嘉妃的事，又是一出诬告，不禁对嘉妃生出了转移的恨意，要不是那宫女抢了江月的木牌，昨日死的，可能就是这些天日日陪伴她的江月了。

楚阙心里转了好大一圈，崔汝看出了她有心事，很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行走江湖庙堂，谁没有几个秘密呢。看她平复差不多了，才慢慢进入正题。

“昨天教你的，记得怎么样？”

虽然昨夜受了惊吓，楚阙还是心里记挂着知识，睡前默背了好几遍，现在已经烂熟于心。就端端正正站好开始背诵。崔汝一边听着，一边慢慢把屋中尸首上的白布都掀开一角，露出手臂，等到楚阙背诵完毕，等待夸奖，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

每个尸体，都没有手指。

楚阙惊讶的看着崔汝，对方仍是一贯冷静平和的神情：“不听不看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