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引爆器,而是一个血脉烙印的启动器。
按钮按下的瞬间,裴野的胸口,心脏的位置,猛地迸发出一团粘稠如岩浆的暗红色强光!
“裴家血契……燃我残躯,逆转乾坤……以血为引,万金皆焚!”
他嘶哑地狂笑着,声音里充满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团暗红色光球脱离他的胸膛,如同一颗拥有生命的、搏动着的心脏,悬浮于他身前。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散发出一股足以扭曲法则的恐怖吸力!
嗡——!
刚刚才合龙、形成了完美五色穹顶的104号城,猛地一颤!
那支撑着整座城市骨架的、深埋于地下的蛛网式金轨网络,在这一刻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构成它们的最纯粹的金属元气,正被裴野那颗血色心脏强行抽取、逆向拆解!
这是一种源自血脉的、专门针对金系法则的歹毒诅咒。
它无法被物理屏障阻挡,它要从内部,将这座金属之城彻底炸成宇宙的尘埃!
城墙之上,祁旻森怀中,那具因过度透支而陷入死寂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灼人的热浪自地底深处传来,如同烙铁般狠狠烫在冯泽的背心,将他从昏沉的黑暗中强行震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痛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共振。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随着地下金轨的瓦解而同步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这是他与这座城深度链接后产生的、最致命的共鸣!
“……唔!”
冯泽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刚刚褪去金芒的瞳孔中,倒映着裴野身前那颗正在急速膨胀的血色心脏。
来不及思考,也无需思考。
战斗本能驱动着他做出最快、最正确的决断。
他伸出那只布满金色裂纹的右手,精准地握住了被他插在身侧地面上的金色战刃!
“断!”
一声低喝,他强行切断了自己与整座城市骨架的神经连接!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体内碎裂,那股足以撕裂骨骼的恐怖共振戛然而止。
代价是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撑着战刃,试图坐起,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上半身。
祁旻森第一时间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毁天灭地的暴戾瞬间被狂喜与担忧取代。
“冯泽!你醒了!”
冯泽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十几公里外那颗已经膨胀到数米直径的血色光球。
他很清楚,此刻的金辉领域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在体外扑灭这股已经成形的、法则层面的爆炸。
唯一的办法,是在它内部引爆!
“手。”冯泽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转头,看向祁旻森。
祁旻森一愣,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那只因为强行输送生机而血肉模糊的左手。
下一秒,冯泽用他那只同样伤痕累累、骨节分明的右手,紧紧抓住了祁旻森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温度,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引导它。”
没有多余的解释,冯泽主动拉过祁旻森的手,将两人依旧在渗血的掌心,狠狠地按在了一起!
“!”
木系生机,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冯泽没有用它来修复自己的身体,而是以自己枯竭的经络为管道,用仅存的领域掌控力,将这股磅礴的生命洪流,强行扭转方向,隔着十几公里的空间,精准地灌入了那颗正在疯狂膨胀的红色血契球体之中!
轰——!
生与死的极致能量在血契核心处猛烈对撞!
原本稳定的膨胀节奏瞬间被打乱,血色光球表面剧烈地翻涌、扭曲,仿佛一颗即将失控的超新星!
仅仅一瞬间,祁旻森便领会了冯泽的意图。
这是以毒攻毒!用最精纯的生命力,去撑爆这个以死亡为食的诅咒!
“想吞?我让你吞个够!”
祁旻森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狠戾,他另一只手猛地向下一按!
“生缚之络!”
嗖嗖嗖!
无数猩红的魔藤自地底破土而出,它们没有去攻击裴野的身体,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缠绕上了裴野那条齐肩而断、正在流血的右臂残肢!
尖锐的毒钩倒刺深深扎入血肉,却并未造成伤害,反而开始疯狂地、贪婪地抽吸着裴野体内用以维持血契的生命本源!
木系的吞噬特性,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呃啊——!”裴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这让他维持血契变得更加艰难。
一端强行灌入,一端疯狂抽吸。
血契光球的能量压强被死死地压制在了临界点,无法再向外扩张分毫!
但,这还不够!这股能量依旧庞大到足以毁灭方圆百里!
冯泽忍着肺部灼烧般的剧痛,用战刃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向前一扑,将那柄暗金色的战刃,狠狠刺入了脚下城墙一处不起眼的导元纹中枢!
“转!”
他将最后的金系掌控力毫无保留地灌入!
那颗在十几公里外被死死压制的血契光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原本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毁灭性冲击力,被强行偏转、收束,拧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洪流!
这股洪流没有冲向天空,也没有冲向大地,而是被冯泽以城市金轨为引导,精准地导向了地下深处——五环工事的核心,“厚土垒”那巨大的储能仓!
轰隆隆——
整座城市开始剧烈地摇晃,却不是崩塌的前兆。
地下传来一阵阵沉闷如巨兽心跳的轰鸣,那是庞大的毁灭性能量正在被转化为最纯粹的机械动能,推动着五环工事的基石,开始以一种古老而玄奥的韵律,缓缓自转!
危机,在最后一刻,被转化为了机遇!
裴野那只独眼死死地瞪着这一切,他所有的底牌,都被这两个人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见招拆招,甚至化为己用!
然而,更让他精神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被魔藤死死缠住的断臂。
在磅礴的木系生机冲刷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处,竟然停止了流血,甚至……长出了一点点淡绿色的、细嫩的肉芽!
那是新生的迹象!
是生命!
他这个一心求死、妄图拉着整座城陪葬的疯子,竟然在敌人的攻击下,本能地开始了生理层面的复苏!
这种极致的讽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紧绷到极限的意志。
就是现在!
冯泽眼中精光一闪。
“窒。”
金辉领域最后的余威发动,瞬间抽空了裴野身周百米内所有的氧气,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血契光球,失去了最后的燃烧介质,如同被掐灭的烛火,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嗬……嗬……”
裴野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却什么也吸不进来。
他那具本就残破的躯体,在失去血契支撑和氧气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尖开始,寸寸沙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在彻底化为尘埃的前一刻,他抬起那只已经半沙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刻着两个古朴篆字的暗金色印章,奋力抛向了城墙之上的冯泽。
“冯泽……工律之外……还有……断律……”
话音未落,他的整个身体便彻底崩解,化作一捧灰白的沙土,被荒原上的狂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那枚印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等冯泽做出反应,他身前那柄插在地上的金色战刃,竟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般,猛地发出一阵高亢的嗡鸣,刃身光芒一闪,主动将那枚印章凌空“吞”了进去!
战刃剧烈地颤动起来,原本纯粹的暗金色刃身之上,竟凭空浮现出一条条如同墨龙游走的黑色纹路,古老、诡异,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与此同时,整座104号城的金属结构,无论是地下的金轨,还是崭新的城墙,都随之发出了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跳动声,如同某个庞大生物,开始了第一次呼吸。
这股震动,瞬间引动了冯泽体内最深处的旧伤。
“噗——!”
他再也压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自城池地底深处、那个八年前被重创的基点传来,沿着无形的链接,狠狠刺入他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