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缓步走在喧嚣的夜市中,与周围兴致勃勃的游人似乎并无二致,却又隐隐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毕竟都已是修行之人,对这些外物,自然看得淡了些。
苍青青透过轻纱,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香气自不远处传来。
“要不要吃碗馄饨?那家看起来挺干净。”许郎问道,指了指旁边冒着腾腾热气的摊子,老板正利落地包着馄饨,手脚勤快。
阿萝点了点头。四人便在那略显简陋的摊前小桌旁坐下。
香喷喷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清汤上漂着些葱花和虾皮,再混上一些香油小醋,热气扑鼻。苍青青小口吃着,暖意顺着食道流入胃里。
阿萝呢,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海碗,几乎将整张小脸埋了进去,吃得速度飞快,不一会儿碗里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她吃完后,却不言语,时不时望向其他客人正在享用的小笼包。
“想要什么,要自己开口说。”苍青青提醒她。
许郎瞥了她一眼,抬手招呼了老板:“再来一笼包子,肉的。”
苍青青不满于他的插话,直接呛他:“这么能吃?等会吹笛子,肚子一用力,上面的嘴就要挤出半个肉包子了。”
“幼稚。”许郎冷笑,用清茶漱口。
阿萝不参与对话,蹭蹭地往江疏月那边坐。
“听说了吗?北边好像不太平。”旁边一桌,几个风尘仆仆、像是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在交谈,但在这嘈杂环境里,苍青青还是隐约地可以听见。
“前几日路过苍山地界,感觉气氛不太对。”
“苍山派?那可是牧州数得着的门派了,能有什么不对。”另一人疑惑。
“就是啊,”第三人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有个远房亲戚在苍山派外门当差,前些日子捎信回来,说门派里好像出了点事,戒严了好一阵子,连下山采买都管得特别严。具体什么事,他也说不清楚,只说上头讳莫如深。”
“不会是魔道又闹起来了吧?”最先开口那人声音更低了,“听说西边有些地方不太平,有魔道的渣子流窜……”
“嘘!慎言!”同伴赶紧制止,“这种事也是能乱说的?”
“管他呢,反正咱们做小本生意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诶,这次万珍会的拍卖,听说有几件压轴的宝贝,连那些仙师都心动……”
议论声渐渐转向其他话题。苍青青慢慢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放下勺子。轻纱遮掩下,无人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江疏月付过钱,四人起身,转过街角,眼前豁然一亮。
一家门前挂满各式各样彩纸灯笼和样品烟花的铺子出现。
铺面敞开,里面堆着层层叠叠的竹架,一个围着厚布围裙的中年汉子,正埋头整理着什么,脸上还沾着些彩色纸屑呢。
阿萝的眼睛立刻被那些花花绿绿的烟花样品吸引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在那些“金菊吐艳”、“七彩祥云”、“地老鼠”上流连。
这次,她主动去扯了扯苍青青的衣袖。
“想玩吗?”
阿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苍青青灵机一动,带着她径直走进铺子。那汉子抬头,见有客来,忙擦了擦手:“姑娘,看看烟花?小店有现成的,也能订做。”
苍青青扫过琳琅满目的样品,指着其中一个做成小兔子形状的手持烟花,对老板道:“这个,拿一个给她,让她自己再去挑。” 又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阿萝自己选了普通的花朵样式。
老板利落取下,还附赠了一小截线香。
“去那边空地,小心些,用这个点。” 苍青青将线香也递给她,指了指铺子旁边一小块相对空旷无人的地方。
阿萝立刻抱着烟花和线香,小跑着过去了。
支开了阿萝,苍青青才转向老板,聊起正事:“老板,我要订一批烟花,明日日落前要备齐,能办到吗?”
老板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姑娘,这……一日功夫,若是花样简单些,倒是可以赶一赶。不知您要多少,什么样式的?”
“样式不论,好看与否也无所谓。我只要两样:声音够响,动静够大,足够显眼。数量嘛,够放上小半刻钟,连成一片,能让半条街的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就行。”
老板眨眨眼,打量苍青青,见她帷帽垂纱,看不清面容,但听语气似乎不像是开玩笑:“姑娘,这……动静太大的,容易惊着人,官府那边……”
“无妨,并非在闹市稠人广众之处燃放。” 苍青青解释道,“是我家小姐出阁,婚仪设在城外自家庄子上,地方开阔,就想图个喜庆轰动。聘礼嫁妆都丰厚,这烟花自然也要放得响亮些,让远近都知晓这份风光。”
老板这才“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大喜事!那这动静确实不能小。行,姑娘放心,包在小店身上。别的不好说,这响动和光彩,保管给您做得足足的!我这里有上好的‘穿云雷’,声若洪钟;还有‘满天星’改良的‘千光耀’,炸开来能照亮半边天。就是这价钱……”
他搓了搓手。
“钱不是问题。” 苍青青打断他,又报了个略高于市价的数目,“这是定金,明日申时我来取货,付清余款。可能按时备好?”
老板一听价钱,连连点头:“能能能!姑娘爽快,就算连夜赶工,也一定给您备得齐齐整整,明日申时,您来取便是。”
事情谈妥,苍青青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铺子。
许郎问:“声东击西?”
“不错。”
终于明白过来的江疏月有些不满:“出来玩还要办正事。”
苍青青打哈哈,试图转移话题:“这不刚想到嘛,正好顺手。诶,阿萝呢?放个烟花怎么还没回来?”
她朝方才阿萝去的那片空地望去,却不见人影。正觉奇怪,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骚动,隐约夹杂着男子粗鲁的呵骂。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那边赶去。
只见此处已围了些许看热闹的人。
人群中央,阿萝正被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男子拉扯着胳膊。那男子眼泡浮肿,面色虚白,一看便是酒色过度之徒,此刻瞪着阿萝,嘴里不干不净:“小娘子脾气还挺辣!少爷我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跟我回府,吃香喝辣,做我的第九房小妾,不比你在外头抛头露面强?”
阿萝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原本只是在此安静地点燃烟花,这胖子不知从哪冒出来,见她独自一人又容貌可爱,便上前纠缠,言语轻薄,甚至动手动脚。
她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肥硕的小腿上,虽未用灵力,也足够让这虚浮的胖子痛叫。
“哎哟!你还敢打人?!” 胖子吃痛,恼羞成怒。“反了你了,给本少爷抓住她!抓住这个不识抬举的小蹄子!”
几个随从闻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出手便是擒拿的架势,显然平日没少干这种事。
周围有人认出这胖子,低声议论:“又是马家的那个纨绔。”
“就是他呀?早听说马扒皮的儿子,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强买强卖,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
“这小姑娘要倒霉了……”
“给我放手。”
周如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周如情按剑而立,面色不悦。她正好巡逻至此,见到骚动便赶来查看。
马三少一愣,回头见是个容貌清丽绝伦的女修,那眉眼身段,比他府中那些费尽心思搜罗来的姬妾美婢不知强出多少倍。
他心中的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顿时冒出淫邪贪婪的光,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周如情。
从纤腰到平坦胸口,再到那张冰雕玉琢般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小腿的疼都忘了三分。
这妞儿……比那小丫头片子更有味儿!
瞧这冷冰冰的劲儿,要是能弄到手,压在身下……
马三少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龌龊念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猥琐不堪的笑容。
“仙子怎么称呼?一个人巡街多寂寞啊,不如跟少爷我回府喝杯酒,暖暖身子。少爷我府上宽敞得很,定叫仙子舒舒服服的。”
他身后的随从们见主子这副模样,也都露出暧昧的笑,跟着起哄。
周如情甚至连刀都懒得完全拔出,只将刀柄微微向前一送,抵在了马三少试图再往前凑的肥大肚腩上。
“滚开。” 她惜字如金,“别惹琼华宗的弟子。”
周围人一听是琼华宗的,议论声更大了:“原来是仙师!”
“马三这次踢到铁板了。”
“活该,这混账早该有人收拾!前年他为了强占城西寡妇的铺面,硬是逼得人家母子走投无路,投了河……”
“去年也闹事了!他看上一个卖唱女,人家不从,便叫人打断了那女子父亲的腿,最后那女子还是被掳进府,没两个月就‘病逝’……”
“这等劣迹斑斑之徒!仙子,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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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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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