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之尸城密码 第18章 噪声音轨

冰冷的广播声在巨大的预处理空腔中回荡，如同敲响了丧钟。刹那间，所有原本有序运行的机械臂和腺体仪器猛地僵住，然后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将它们用于粉碎、混合、抽取的尖端，对准了“远望号”藏身的阴影！

那些空洞麻木的“工作人员”也同时转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色数据流，它们的手臂变形，伸出各种切割、焊接、注射的工具。

“被发现了！准备战斗！”陆巡的怒吼打破了死寂，相位转换的能量瞬间覆盖全身，冰蓝色的寒流在舰桥内弥漫。

“规避！”苏白尖叫着，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为残影。“远望号”猛地向侧后方急退，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十几道交叉射来的高能切割光束和腐蚀性黏液。光束擦着船体掠过，在后方蠕动的肉壁上留下深深的焦痕，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秦羽的狙击枪已经响起，特制的□□精准地命中一个扑来的机械臂关节处，爆出一团火花，让其动作猛地一滞。

但更多的机械臂和工作人员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绝对执行命令的冰冷。

“不行！数量太多！空间太狭窄了！”陆巡一边用冰墙暂时阻隔一侧的敌人，一边吼道。他的相位转换虽然强大，但面对这种近乎无限的敌人海潮，能量消耗极巨。

林盏的镇尸钱嗡鸣作响，但他发现这些东西并非邪祟，而是纯粹的机械造物和半生物自动化单位，镇尸钱的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强干扰其表面的能量流动。

“吉光！干扰它们的传感器！或者夺取控制权！”林盏大喊。

“尝试中…对方网络结构与‘远望号’数据库不兼容…防火墙极其古老且怪异…入侵需要时间！”吉光回应，显然也遇到了麻烦。星核的内部系统自成一体，与外界完全不同。

“用炸弹！”苏白一边规避着攻击，一边提醒，“还有一枚原始版和两枚优化版！”

“不能用优化版！在这里用我们都得完蛋！”林盏立刻否定。那绝对漆黑的混沌领域在这个封闭空间展开，后果不堪设想。

“用原始版！制造混乱！”陆巡喊道。

吉光操控机械臂，将最后一枚帕克斯的“反秩序-壹型”煤气罐射向敌人最密集的区域。

林盏再次用力拍下□□。

扭曲的波纹扩散开来。

效果再次显现：冲在前面的机械臂开始疯狂打转甚至互相攻击，工作人员如同醉酒般步履蹒跚，射出的光束歪歪扭扭。

整个预处理车间的运转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和混乱。

“趁现在！找路！或者找它们的控制节点！”林盏吼道。

“远望号”在混乱的敌群中艰难穿梭，传感器全力扫描。

苏白突然注意到，在空腔肉壁的上方，靠近那颗巨大翡翠心脏的地方，有一个相对隐蔽的凹陷区域，那里似乎没有机械臂活动，只有一个不起眼的、不断开合的生物质管道口，仿佛是这个巨大“胃袋”的贲门，不时有处理好的半成品能量浆被输送进去。

“那里！那个管道口！”苏白指着那个方向，“能量流向显示它通向更深处！可能是通往‘主厨房’的路径！”

“但怎么过去？！”陆巡看着前方密密麻麻、虽然混乱但依旧阻挡着去路的敌人，以及那颗不断搏动、散发出强大能量干扰的心脏。

就在此时，那个最初因为敲击肉壁而引发警报的“工作人员”，在混乱中跌跌撞撞地靠近了“远望号”。

它似乎因为刚才的敲击和炸弹干扰，程序出现了更严重的错乱，它没有攻击，而是抬起机械手，指向了空腔顶部另一个方向，那里悬挂着几个巨大的、如同风铃般的、由无数细小金属片和晶体构成的复杂装置。

同时，它那麻木的脸上，嘴巴艰难地开合，发出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词语：

“…噪…音…”

“…合…唱…”

“…钥…匙…”

说完这几个词，它眼中的红光猛地熄灭，彻底瘫痪倒地。

噪音？合唱？钥匙？

林盏猛地看向那些悬挂着的、如同巨大风铃般的装置！吉光的扫描数据也瞬间传来：“检测到高强度信息共鸣场…那些是‘信息调和器’，用于平衡不同文明特质融合时产生的能量冲突和…信息噪音！”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盏的脑海！

他想起苏白关于优化版炸弹需要“生物意识风暴”或“古老精神印记”作为催化剂的说明，想起帕克斯说的“濒死体验”或“老物件”，想起正十二面体对“噪音”的奇异兴趣，想起刚才那个错乱工作人员最后的词语！

“我明白了！”林盏大喊，“那些调和器！它们是稳定这里能量场的关键！但如果我们能反向输出极强的、混乱的‘噪音’，就能超载它们，制造一场覆盖整个区域的大混乱！甚至可能短暂瘫痪这个预处理车间！”

“怎么做？”苏白急问。

“用这个！”林盏猛地扯下腰间一枚看起来最古老、布满铜绿的镇尸钱，这枚钱币据说是林家先祖林灵素亲手所铸，“苏白，把它接入飞船的广播系统，最大功率！

吉光，把之前记录的所有数据——我们干扰魔方时的生命噪音、帕克斯的胡言乱语、甚至正十二面体给的蓝图里那些无法解析的乱码片段，全部混合在一起，用这枚钱币作为共鸣器，对着那些调和器播放！”

“这太冒险了！混合能量可能先炸掉我们自己的系统！”苏白警告。

“没有时间了！赌一把！”林盏的眼神无比坚定。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条路！

苏白一咬牙，操控机械触须接过那枚古钱，迅速将其接入一个经过紧急改装的、功率超载的信息发射端。

吉光也开始疯狂调动数据库，将那些杂乱无章、充满矛盾和无序特性的数据流混合成一个极度不稳定的信息炸弹。

“远望号”的外部扬声器（经过特殊强化）猛地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其刺耳的噪音！

那噪音里混合了人类的情感尖啸、非人的机械杂音、无法理解的数学悖论、荒诞的呓语、古老的咒文吟诵…

它们彼此冲突、撕裂、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信息洪流，狠狠地撞向那些悬挂着的“信息调和器”！

嗡——！！！

所有的调和器，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它们表面的金属片和晶体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发出的光芒变得杂乱无章，如同迪厅里坏掉的灯球！

噪音攻击生效了！

但效果远超预期！

不仅仅是调和器，整个预处理空腔都受到了影响！那颗巨大的翡翠心脏搏动骤然失调，时而疯狂加速，时而几乎停滞！

肉壁上的腺体仪器喷吐出不受控制的能量浆液，机械臂像癫痫发作般抽搐乱舞，那些工作人员抱着头（如果它们有的话）发出无声的惨叫，眼中的数据流彻底崩溃！

一场席卷一切的信息风暴在厨房后台爆发了！

“就是现在！冲过去！”林盏指着那个贲门管道口。

“远望号”顶着自身系统也因为超载输出而不断报警的压力，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艰难地穿过陷入彻底混乱的车间，猛地扎进了那个不断开合的生物质管道口！

管道内部更加狭窄和扭曲，充满了强腐蚀性的消化液和能量湍流。船体外部装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护盾能量急剧下降。

但他们成功了！他们暂时甩掉了身后的混乱，深入了星核更核心的区域！

然而，还不等他们松一口气，吉光发出了新的、更加严峻的警报：

“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锁定！来源：前方！”

“模式分析：…‘净化协议’已被激活！”

狭窄的管道前方，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眼的白光！光芒中，空间结构开始变得规整，一切混乱和杂质都在被强行抹平、同化！

这是星核应对内部重大混乱的终极手段之一——直接净化掉整个异常区域！

白光迅速沿着管道蔓延而来，所过之处，连管道肉壁本身都变得平滑、苍白、失去一切活性！

“后退！快后退！”陆巡大吼。

但后面是刚刚逃离的、依旧混乱的预处理车间，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不能退！”林盏眼睛赤红，他猛地看向那枚因为刚才超负荷输出而变得滚烫、甚至出现细微裂纹的古钱币，又看向仅剩的两枚优化版光影炸弹。

一个更加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涌现。

“吉光！计算净化白光蔓延速度！”

“苏白！准备一枚优化版炸弹！设定最小化启爆范围，刚好能覆盖船体即可！”

“陆巡！秦羽！准备应对冲击！”

“你要干什么？！”苏白惊骇道。

“用炸弹的‘绝对混沌’领域，来对抗星核的‘绝对秩序’净化！”

林盏的声音因为决绝而颤抖，“这是唯一的生路！赌它们的规则相互冲突，会在碰撞瞬间相互抵消，或者…打开一个缺口！”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用一种未知的终极力量去对抗另一种终极力量！

但没有时间争论了！净化白光已经近在咫尺！

“照他说的做！”陆巡咬牙吼道，冰核化的能量全力输出，准备加固船体。

秦羽一言不发，南斗纹路亮到极致，将所有感知力提升到顶点，准备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生机。

苏白和吉光以最快速度完成了炸弹的发射程序和范围设定。

那枚光影炸弹被射出，悬停在“远望号”前方不到十米处。

林盏再次握紧那个破烂的频率谐振器，在净化白光即将吞没一切的瞬间，凭借着胎记的灼热感和秦羽最后的直觉指引，找到了那个致命的共鸣点！

“启爆！”

嗡…

一个微缩版的、直径仅比“远望号”大一圈的绝对漆黑球形领域，骤然展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星核的净化白光，狠狠地撞了上来！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两个世界相互湮灭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寂静。

纯白与纯黑接触的边界，空间本身在哀嚎、在溶解、在发生着无法用任何物理定律描述的剧变！

“远望号”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无法形容的力量疯狂撕扯、挤压、拉伸！

船体发出令人绝望的呻吟，内部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应急系统闪烁着血红的光芒。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过载死死压在座位上，骨骼咯吱作响，意识几乎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毁灭性的撕扯力突然消失了。

黑暗褪去。

白光也消失了。

他们…撑过来了？

微弱的应急灯光亮起，映照出舰桥内一片狼藉，和四人苍白如纸、惊魂未定的脸。

“我们…还在管道里？”苏白虚弱地问。

吉光扫描着周围：“管道结构…存在。但发生了变化。”

舷窗外，之前的生物质管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晶莹剔透的、如同水晶铸造而成的管壁。管壁内部，流淌的不再是污秽和能量浆，而是纯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液态光流。

这里的空间异常宁静，宁静到令人不安。没有任何噪音，没有任何混乱，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秩序感。

“我们…好像被‘净化’了…”秦羽低声道，她的南斗纹路在这里变得异常黯淡，几乎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流动。

“不…”林盏看着窗外那纯粹到极致的水晶通道和光流，感受着胎记传来的、一种被同化的冰冷刺痛感，声音干涩。

“我们好像…”

“被净化管道…送到了它认为‘干净’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的尽头。

那里，没有任何门扉。

只有一片无比浩瀚、由无数旋转的纯白齿轮和光梭构成的、复杂精密到超越想象的…

法则之海。

而他们的船，正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代表着宇宙终极秩序的地方，缓缓漂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