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偿命——”
那人蒙着黑色面罩,单单露出一只眼睛,他皮肤黝黑,脸上还带着多处擦伤。
赵卿卿两脚踹向那男人的肚子,男人怒目而视,从身后掏出一把生了锈的刀。
“你不是…送婀月走了吗…”脖颈处的一青一紫,那人的双手掐断了输送上面颊的血液,赵卿卿忍着一口气,将他的手往后推着。
那把弯刀抵着赵卿卿的心口。
“你是…谢…诚?”她喘息着,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那双冷目突然弯了,赵卿卿的思绪被强制拉回被定罪的那一天,车轱辘底下的那双眼睛,断气的时候仍是一轮弯月。
跟这双眼,别无二致。
窸窸窣窣的风吹过林子,撩动马车的帘子,女人摆动着佛珠,望着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发丝被被裹挟而起。
“他不是谢诚,谢诚早死了。”那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
“一命偿一命,赵小姐,请上路吧。”
她的手指顿在一颗稍有裂口的珠子上,磨砂了许久。
胸口染上一丝嫣红,赵卿卿抵住男人向胸口压下的手,声音微弱:“林知礼…让我去见我爹一面,再让我上路,也不迟…”
那男人抬眸望向身后的女人,就拿一刹那,赵卿卿狠力朝他胸口踹去,挣脱开来。
赵卿卿一声声的咳嗽声,粗喘声传到林知礼的耳中,她转过身来,扬着头看着马车内的一片狼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活着去?”
话音刚落,融于月色的那人瞬间明了,一剑封喉。
赵卿卿坐在马车里,整个人向马车一角片身靠去,与在马车上小憩时并无不同。只是那双往日恹恹的眼睛,在白得瘆人的脸上莫名多了一抹红。
那是她整张脸上少有的血色,是微微湿润的眼眶,是在眼里一根根蔓延开来的的红线。
是不舍,是请求,是恳求,是奢求。
淅淅沥沥的鲜血从赵卿卿的脖颈流出,染红了她的衣襟,林知礼却只是仰着头,阖上双眼,感受着微妙的风动。
一滴水珠从天空滑落下来,正巧不巧落在她的唇间。
不知是天使在低头吻她,还是鬼怪在拉她下地狱。
“阿嫂,尸体——”蒙面那人扯下黑色的面罩,露出鼻尖那颗大痣。
“送去温州,见她爹最后一面吧。”她轻轻点了点唇间的水珠,不自觉落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泪。
她是在李大夫来之后,快马加鞭跑出去的。
她知道,谢傲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计划就办成了。
那日百成明掳走了林苏,激起老爷子心急。
她便跟着百成明去了红楼,碰巧在赵卿卿门口听见了往事。
百成明害了老爷子卧病在床,她便派谢傲杀了百成明。
赵卿卿夺走了谢诚的命,她便要赵卿卿偿命。
至于剩下的赵寻舟,她目前管不到温州去,她便送上亲姐姐的尸体。
“阿嫂,那我便先去了。”谢傲将刀剑上的鲜血在衣服上抹净,利落地将弯刀收了起来。
“去吧,我也该回去了,”衣裙紧挨着地面,不觉粘上了鲜泥:“阿爹见不着我,会着急的。”
她的一双绣鞋拖在地上,踩出或深或浅的沟壑。
长寿村,百秽门前印着徘徊的脚印,长生伫立在此,久久未曾离去。
“真的不回去了吗?”他的眼眸随着天空悄然落下的雨一同落在地上。
“不回去了。”她看着眼前人一贯面无波澜的模样,像儿时那样回答:“我会给你写信的。”
屋檐上滑落下一滴雨水,落在二人中间,砸开了新鲜的泥土。
不如当年,他没有再默许:“突然想起,某人是个骗子,白白让人等上三月。”
“胡说。”她不假思索。
“我留下陪你。”
“害不害躁。”她叉着腰,脸颊鼓鼓的,没有对往事的歉意,反而别开了脸:“留下你的钱陪我就好了。”
“长寿村有人欺负你,你会不开心。”他一字一句道。
又是为了任务。
“我心情好着呢!”她鼓着腮帮子:“像你这种为了完成任务的,就不必说那些好听的话了。”
装货。
男人都是装货。
长生微微张着嘴,想要解释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不信你。”
其实她不太想别人太在乎她,她总会觉得亏欠。像温房里放着的花,哪一天没人料理了,便蔫了。
这老神仙今日也是脑子抽了,男女大防懂不懂啊!
整日黏在一起,多败坏她名声。
“哎呀哎呀,谢长生小朋友乖乖回家好不好?”她眨着眼睛,将人往外推着。
他被人推着走,抵在了马车边。
“你再不走,我要生气了。”她一股恼火模样。
“我生气了,你就完成不了任务,你完成不了任务,你就出不去了。”她重复着。
每一句话都如秋雨般柔柔挠着泥土,又不惹人心烦,还甚是可爱。
“好,那你不要生气。”谢长生口头答应着。
等百秽点着脑袋走了,关了门,还眉眼弯弯给她说了再见,才挪开了脚步。
“回来了?男女大防知不知道。” 宋婀月坐在桌前,恹恹道。
“只是朋友。”她低声说道。
“白教你了。”此话一出,宋婀月的眸子落在百秽身上,愣了神。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着,影子落在地上,黑得像要吞噬人心。
宋婀月紧皱的眉头一松。
这些年女儿不在身边,何来教字一说?
“睡觉吧,娘。”百秽走到床边:“要不要女儿先打理打理床铺?”
这床,百秽一看见就犯恶心,特别是想到那张烂泥似的脸。
“换吧。”宋婀月说道。
宋婀月躺在床上,怎么也合不上眼。
她与赵卿卿商议确实商议过要不要找一群山匪拖着百成明的时间,让赵卿卿好脱身。
不过最后也只是岔开走了。
为什么人会死呢。
死了债务不就落她头上了?
这人怎么不死早点…
翌日清晨。
百秽想起了百成明在当铺当掉的那把琴,两眼一睁便去了湘江镇,日上三竿才到了那儿。
门口停着辆马车,马儿好似没睡醒一般,怂着脑袋,时不时打着哈欠。
掌柜眯着眼一手指着账簿,另一只手娴熟地拨着算盘,算珠应着女子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掌柜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账簿:“姑娘是来取琴的?”
“掌柜聪明。”百秽说道。
他利落扬起袖子,从桌边拿起一把雕花木琴,将那把琴捧着:“我就知道姑娘会来取,早早备好了。”
他左右看着百秽,脑袋极不自然地左右瞧着,眼睛稍稍眯起,嘴角却神气地扬起一个诧异的笑:“今日怎生是一个人来的?”
百秽见他这副模样,偏着脑袋看着幕帘,脚尖轻轻点地,大喊道:“谢长生,出来。”
屏风之后,人影绰绰。
“公子知道您要来,一早便在这儿等着了。”掌柜的哈腰,脸朝百秽笑着,身子却朝屏风后的人弯去,伸手递上了琴。
绣花屏风里,那道黑影渐渐长高了,黑影一晃一晃地,长生从屏风后走出,抱着把琴,看起来十分乖巧,一字一句道:“林苏听说老爷子有好转,今日要下山了。”
长生抬眸,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女孩笔直地站在那,勾着手讨要着手上的木琴。他面无波澜,垂下脑袋: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普渡寺接她?”
百秽脱口而出:“行啊,等我先把琴送回去。”
“那我们走小道吧,大道吵闹,你昨日归家应是没睡好,可以眯一会。”他诚恳地说,没有顾百秽伸了半天的手,将那把琴搂在怀中,生怕松了手就再也找不到了。
“琴,先送琴。”百秽扬了扬脑袋。
这人真是的,装什么高冷,不知道她手一直抬着很累的嘛!
“我帮你拿,免得累着了。”
哟,还抢着干活上了。
“行呀。”
有小弟不用是傻子。
“马车在外面,给你备好了。”他瞥向门口那耍弄着蹄子的马儿。
太阳正烈,它的毛发像蔫了的野草,披散着,眼皮儿都要掉下来了,双眼涣散无神。时不时缓慢地扬着蹄子,然后又蔫巴地放下。
周围的人赶着路,唯独在它那儿慢了调儿。
这马,看起来好不靠谱。
“好马…”百秽有一搭没一搭地笑着。
“怕性子烈的颠着你,特地选了这匹。”他单手抱着木琴,拉着百秽来到了那匹良马前。
百秽顿顿地咧开一个笑:“那你挺会挑的。”
长生扶她上了车,特地找了个墙角,坐得板正。回头瞧见百秽也在一旁,愣愣地坐在那儿,眸光落在那把琴上,好似见了金子一般。
他撇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你不困吗?”
“不困。”百秽说道。
“困的话可以靠着我睡一会儿。”他神色认真。
百秽心里一哆嗦,一抬头看见那人微微倾斜的肩颈,身子猛地正了几分。
死去的记忆突然复苏。
这老神仙干嘛呢?
之前不是还嫌弃她流口水来着!
百秽想起他“咄咄逼人”质问她口水怎么办的模样,直接背过身去,决定与这伪善的男人一刀两断。
她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悠哉悠哉地吹着口哨,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谁知那人往她边上凑了点,拉着她的衣袖,声音难得的温柔:“是我的存在让你不高兴了吗?你为什么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了。”
我们谢长生就是这样的。
一晚不见,脑子里面就是:
找老婆aa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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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