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的宫灯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光影幢幢,将楚青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宛如择人而噬的恶鬼。他死死捂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光洁如玉的石阶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印,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
“师尊!你到底怎么了?!”萧寒撑着伞跌跌撞撞地追上来,看着楚青云那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的官袍,急得眼眶通红,“你受了内伤对不对?快让我看看!”
楚青云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宫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魂魄。苍无惜胸口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那股钻心的感觉像是一条无形的线,狠狠牵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别跟着我。”楚青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磨过,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可是……”
“回大理寺,把今晚宫里的事压下去。”楚青云猛地打断他,眼底那一抹尚未褪去的猩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骇人,“谁敢乱嚼舌根,杀无赦。”
萧寒被那眼神中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僵,看着师尊决绝的背影,只能咬牙退下。
楚青云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气的冷空气,强行压□□内翻涌的气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掠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安仁坊,听雪轩。
当楚青云推开房门时,屋内并没有点灯,死寂得如同坟墓。借着窗外划过的惨白闪电,他看到那个本该被锁在床榻上的少年,此刻正靠在窗棂边,像是一只受了伤却依然亮出獠牙的孤狼。
苍无惜浑身湿透,黑色的单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线条,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血水淌了一地。他的左臂依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那是脱臼未接的后果,右手却死死按着胸口,那里有一道正在往外渗血的刀痕,皮肉翻卷。
听到脚步声,苍无惜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炸裂,那是恨意与某种扭曲情感的碰撞。苍无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楚大人好威风啊。为了救我这个魔教余孽,连胸口都能凭空挨一刀。这要是传出去,刑部尚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楚青云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他一步步走向苍无惜,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我想管你的死活?”
“难道不是吗?”苍无惜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嘲弄与挑衅,“我们不是共享痛觉吗?我要是死在外面,你楚大人恐怕也要疼掉半条命吧?这可是我手里最好的筹码。”
楚青云走到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戾气、不知死活的少年。突然,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苍无惜受伤的右肩。
“嘶——”苍无惜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压制。
“别动。”楚青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单手发力,动作快准狠,“咔哒”一声脆响,硬生生将苍无惜脱臼的左臂接了回去。
剧痛与酸麻同时袭来,苍无惜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但他死死咬着牙,愣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挺了过来。
“你逃不掉的。”楚青云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卷绷带,粗暴地扯开苍无惜胸前的衣襟,开始为他包扎伤口。他的动作虽然粗鲁,但避开了致命的要害,指尖偶尔触碰到苍无惜冰凉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苍无惜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冰凉温度,闻着那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青云的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楚青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不然为什么宁愿自己流血,也不让我死?”
楚青云包扎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苍无惜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隐忍,更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慌乱。下一秒,楚青云猛地捏住苍无惜的下巴,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苍无惜,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楚青云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眼底却是一片猩红,“你不是人,你只是一头被我拴着链子的畜生。我留着你,只是因为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苍无惜被他捏得下巴生疼,但他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的挑衅,那是赌徒押上一切后的疯狂:“是吗?那就看看,你这辈子能不能拴得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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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