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湦话音刚落,褒姒便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头,似是很痛苦的样子:“大王,妾身有不适,就先行退下了。”
此话一出,宫湦的视线一下子挪到了君长落身上,指责道:“你是怎么照顾王后的,快扶王后去休息!”
突然被点名的君长落赶忙应道:“是!”
下了席位,君长落关心的询问褒姒:“王后可是又头疼了?”
可褒姒却恢复了神情,重新摆上那一张看淡生死的脸:“予无碍了。”
“您在发抖。”褒姒的手还搭在君长落的胳膊上,即便是细微的抖动,她都能感知得到。
褒姒连忙把手抽回去,有些微怒:“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君长落一脸无措,这褒姒的脾气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她又没说什么,怎么就又生气了?
褒姒朝着宫湦的方向望了望,眼中满是迷离和决绝。
君长落躲在一个角落处,打开了命书,皱眉沉思:她已经待在这十几天了,宫湦也没有被暗杀什么的,也搞不明白他会在何时何地因何受害,真是麻烦。
宴饮持续了三天,宫湦仍是平安无事,没有什么毒酒,也没有什么刺客,整个过程非常的顺利,顺利的让人有些不安。
但君长落确是吃尽了人间臻味,褒姒每日郁郁寡欢的没什么胃口,又为了不让宫湦担心,吃了几口,就把那些端上来的佳肴全都赏给了身边的侍女,而君长落尤其多。
会盟的最后以射礼收尾,射礼规则为“三番射”,也就是射三次的意思,第一番报射中者而不计分,第二番不贯穿靶正中不计数,第三番为陶冶情操礼乐之射。
平旷的山地一头挤满了人,几百米后的另一边摆了好些个靶子。此时已有一人在这边拉了满弓,一支穿风箭,震声锣鼓响:“应侯中!”
围观者吐出阵阵喝彩之声,连宫湦也忍不住夸赞:“应侯真是好箭术!”
应侯满脸的得意,在远处朝着宫湦行抱拳礼。
接下来是陈国侯与邓国侯一同上阵,两人提弓作势,同时放箭,不肖片刻,锣鼓声传:“陈侯中!”
紧接着几个诸侯王纷纷上场,有中者亦有不中者,但却是精彩。中者技艺绝佳令人叫好,不中者花样百出逗人一乐。
很快便到了第二番次,又是应侯打头阵,连射了三箭,箭箭命中靶心。不得不说,这箭术确实不错。
君长落眯着一只眼,在思考:这么远的距离,若是自己,能不能连中三靶?
紧接着上场的是随国侯,这个侯爷有些眼生,当日跟着褒姒一起去宴场上时就没怎么见过他,应该是一个寡言的诸侯。
随国侯挽袖,瞄准刚刚应侯射过的靶子,众人不解,应侯的三支箭还插在靶心,这随国侯是不是眼睛不太好,都要射到别人的靶子上去了。
随国侯可不听那些围观者的叽叽喳喳,满弓松手,箭翎划过弓弦,“嗖!”的一下射到了应侯三只箭的靶心,而且一支箭,直接把那三支箭全都震落在地。周围发生一阵惊呼,这么远的距离,这得是有多大的力气,才能把靶子上的箭全都震掉。
见状,应侯脸色骤变,这随国侯是什么意思,挑衅?
随国侯再搭箭上弦,几乎没怎么瞄准就又射了出去,同一个靶子,第二支箭沿着第一支箭的箭尾直接劈开,劈成两半,而第二支箭也直接穿透了靶心。众人被惊得发不出一丝声音,这随国侯真是深藏不露啊!
就在众人都在期盼着第三箭又是如何妙哉之时,那随国侯竟放下了弓,朝着宫湦行了个礼,直接退场了。
“还有一箭,随国侯要放弃吗?”掌场着询问。
随国侯点了个头,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喝茶去了。
既如此,只好作罢,锣鼓响两次:“随侯记两分!”
再之后的几场箭就远远没有随侯所射的精彩了,中靶而不中靶心着居多,所以几乎没几人再得分。
君长落打着哈欠,觉得甚是无聊,王孙贵族的箭术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去看演武场上的士兵射箭,尚有点水准。
恰在此刻,射场突然跳出个白狐,他的嘴里叼着一把带血的箭,他将箭吐在地上,朝着君长落看了一眼。
君长落心中一咯噔,白水阁,他怎么如此光明正大的跑到那去了!
宫湦一看到这只狐狸,就立马起身,直接抓起身旁的弓箭,瞄准白水阁。
“大王,不要!”君长落吓得连忙阻止。
奈何她的嘴根本撵不上宫湦的手速,手指一松,一支箭便飞驰而出!白水阁侧身躲过,幸免于难。
眼瞅着宫湦还要再射,君长落直接冲上去夺下宫湦的弓,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脸就挨了褒姒的一巴掌:“放肆!”
君长落恶狠狠的瞅着褒姒,直接把弓摔到了地上!弓箭瞬间断成两截,君长落的突然发怒,把褒姒吓了一跳,连宫湦也惊住了。
直到君长落跑到白水阁的身旁,将他护住,宫湦才大发雷霆:“都愣着干什么,给寡人杀了她!”
此话刚落,一支箭突然射向宫湦!眼见着宫湦就要丧命,君长落脑子还未思考,手上却快速捻起法诀,刹那间,竟将褒姒挪到了宫湦的面前。
长箭没入血肉,没入的是褒姒的血肉!
“完了。”君长落呆在了原地,她改变了褒姒的命数……
宫湦双目睁圆,撕心裂肺的大喊:“褒姒!”
见到有人刺杀,士兵瞬间把周围所有人都围了起来,而宫湦则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
“快宣医官,快!”宫湦抱住褒姒,手无足措。
整个射场乱作一团,但没有一个人敢逃,也没有一个人逃得掉。原本在驻扎地的士兵不知何时来的太室山顶,此时全都拥了上来,个个手持长矛,将所有人推到一个圈里去。
君长落又被关了起来,和众诸侯们一起,被关在了一个帐篷内,而帐篷外围满了士兵,就相当于是一个简易版的地牢似的。
她不知道褒姒到底死没死,但是她快要被吵死了。
这些诸侯自被关进来后嘴就没有停过,先是互骂,再是互责,现在都开始找凶手了。
应侯扯着嗓门大喊:“到底是什么虫鼠之辈胆敢射杀大王!”
吕侯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随侯,上前质问:“随侯真是好箭术,只是不知,为何不射最后一箭,还是将最后一箭射给了大王?”
“你怀疑是孤?”随侯非常不屑的看了眼吕侯。
“不是他,当时随国侯与孤在一处。”应侯皱着眉来解围。
随侯令他当众失颜,他自是要与随侯好好说道说道,那时他就已经和随侯在一起“品茶论道”了。
之后便又是对不同人的猜忌,一时间并没有要消停下来的意思。
君长落抱着狐身白水阁蹲在一处角落,现在她的脑子是乱的。她确实保住了宫湦的命,但是褒姒呢,都怪她,怪她一时慌乱拿命抵命……
对了,君长落低头,看着怀中的白水阁:“你怎么突然出现,真是吓死我了。”
白水阁嗷嗷的叫了一声:“远处有人埋伏,他一直盯着你这边,我怕你有危险。”
“所以你就把他的箭叼过来了?”君长落无奈还有点懊恼,“那你也不能直接跑到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啊!”
白水阁耷拉着脑袋不吱声了,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被人领着后脖颈直接甩到那边去的,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抓的他,他一定咬死那个人!
罢了,君长落叹了口气,现在再责怪任何人都没用了。见那些诸侯忙着拌嘴,君长落便悄悄的召出《长古》,翻开此章,她眼前一亮:“咦?复金了!”
“褒姒的命格也没有错乱。”君长落大喜,连忙捏起白水阁的小脑袋,强制他看。
白水阁扫了一眼,也是惊喜:“看来我们可以离开这了!”
可君长落仍是疑惑,到底是谁想要射杀宫湦?褒姒明明被她强行移了过去,为什么千根树却没有一点异常?
不容深思,帐门突然被推开,冲进来两名士兵。
应侯连忙问道:“可是大王要放我们出去了?”
那两名士兵满脸严肃,跟应侯擦肩而过,直奔君长落。
“你们干什么!”君长落的两只手腕被他们攥的死死的,甚至有些发疼。
其中一名士兵道:“大王王后有请。”
呵呵,有这样请人的吗?
随后不顾应侯的一阵“撕心裂肺”,直接又关上了帐门,这一关隔绝了声音,君长落的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
反正现如今这脉络已经修复好了,一旦发现什么不对的情况,她就直接抓着白水阁开溜。
抱着这种心态,君长落到达宫湦大帐时根本就是无所畏惧,但当她看到褒姒完好无损的坐在床上看着她时,还是被震惊到了。
不应该啊,长箭没入胸膛,以现在这时期的凡人的体质,几乎是必死无疑,若是不死,那也得是半瘫。哪能是现在这般,跟个没事人一样,怪吓人的。
褒姒看着君长落,淡淡的笑露着一股子邪气:“长落可是疑惑予为何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