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妇 第51章 老人语

蔻娘听蕊娘话音像是要逗一逗罗七娘子，便笑着把萦娘从姐姐那儿揽过来，给蕊娘腾了地方，再让萦娘在自个儿身边落座，亲亲昵昵地替她理了理衣领，两姐妹眉眼弯弯地看过去。

罗七娘见有一个玩伴已经被拉去了，此时便忙拉住剩下的葭娘，又冲了蔻娘道：“表姐怎么就同我抢人呢。”她微微蹙眉，轻声嗔道。

有姐姐在旁，萦娘自是不甚担心的，只笑着倚在蔻娘边上，听她怎么答，蔻娘感受到萦娘的视线，眉眼一弯，便护住她道：“你六表妹可是你四表姐抢过来的，我可只是帮着看顾罢了。”

罗七娘听了，果然不依，又转而去痴缠起蕊娘：“四表姐怎么竟逗我玩儿呢。”

蕊娘听了便嗔怪地看蔻娘一眼，好端端的又来什么祸水东引呢，但见蔻娘同萦娘都笑，她便也微微扬了眉眼。罢了，左右还真是她做下的呢。

罗七娘毕竟生的玉雪可爱，哪怕蕊娘本有心逗她，此时见她娇俏模样也少不得要露出笑容来，嘴上却是丝毫不让，只调侃道：“敢情你这又是缠上我了。”

许是被蕊娘说中了，罗七娘便也有些许的不好意思，扭捏片刻还是大大方方道：“那妹妹就缠上表姐了。”言下之意却是那又如何？

芷娘听这个小表妹落落大方的，心下喜欢，便爽朗笑道：“表妹不是说没意思的紧么，且叫你四表姐说个有意思的给你。”

大抵是今儿心情的确是不错，或许又是因了在众人面前，蕊娘也不推却，笑意渐浓：“好，那我便来给你说些有意思的。”

蔻娘瞧着蕊娘立时便同罗七娘，葭娘两个混到了一起，也是一笑，蕊娘生的美艳，旁人瞧来许还有些妖冶，多数会觉着她并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蕊娘的性子如何蔻娘不好评判，毕竟于她而言，蕊娘向来是好的。除去这一个，蔻娘却也敢说蕊娘并不是甚么难相处的人，诸多时候只是嘴硬心软罢了。

蔻娘看了一眼，放下心来，便又低下头来同萦娘说起话，她们方才是不想陪着这几个小的聊，却并非不知道怎么聊，她也是从萦娘这年岁过来的，妹妹该喜欢甚么，她将心比心的，还能不知道不成。

萦娘这个妹妹也是挺好哄的。再又有蔻娘投其所好，姐妹两个也是谈笑风生。

此间甚是热闹，罗老夫人同罗氏那边也是一样的。

这些年府上也都算太平，两位也都是老夫人了，再不是以前做媳妇总要受气的时候了，内院里最大的便是她们，这会子哪个不长眼的倒还敢惹她俩呢。

因此，这两位这些年来过的是顺风顺水的，没甚么好抱怨的，倒也没有甚么旁的好聊了，索性也就聊一聊孙辈了。

罗家的小娘子出嫁的多，郎君里够岁数的已是成家了，不够的也还小，罗老夫人要操心的便只有三郎罗子介一个了。

但她素来觉得孙子若是成器，那么倒不急着成家，先叫他长一长，若真能寻摸出个前程来，再选倒也不迟。

因此，罗老夫人私下里虽也常替孙子将各家闺秀都挑剔了一番，实则却并没有多急切的。

却不比罗氏，家里头的郎君们都是定下来了，五郎六郎还太小，却是想都不必多想。真正叫她操心的还是一众孙女们。

小娘子不同郎君，若是孙媳妇选的不好，那么固然是家宅不宁，可要依罗氏来说，真要想法子换了下一个来却也未必就有多难。不似小娘子们，嫁的好自然是好，嫁的不好那也只能熬，熬到自己当家作主，翻身的一天。

毕竟高门家的小娘子还真就没几个是和离回娘家的，那委实是太难了。

罗氏也是这般过来的，虽说她过的倒算是不错，可作为女人家，她自然也能体谅孩子们的苦楚。既然如此，那自不能袖手旁观，怎么也要帮上一帮才是。

蕙娘芷娘翻了年便是十四了，蕊娘蔻娘今年也是金钗之年，离成亲或许尚早，但却是该定下亲事的年纪了。

这两个小的还不急，可以再等上一等，蕙娘芷娘却是不行，明年便也该定下来了，要做的准备都该早做，否则拖到后头便赶了，又得耽误孩子们。

这些事情，罗氏心里自有盘算，只是对着孙女们自然不说，当着儿媳也甚少表露，此时在娘家嫂子面前，觉得很应该倾吐一番，便不再隐瞒，直将自己心中隐忧道出来。

又是发愁：“我私心里疼她们几个，因此挑了这许多日子，挑出来的人总是觉得不满，现下竟是半分头绪都无。”

都是做祖母的人儿，罗老夫人也嫁出去好几个孙女儿，此时将心比心，自然能明白小姑子的想法，不免劝道：“你也不要太急，倒也要听一听陈老太爷的话儿，有些事情便是缘分，哪怕一时寻不着好的那也总比耽搁孩子们的将来要强。”

“我也没打算乱点鸳鸯谱儿，还是得听她们祖父的意思，”是这个理儿，罗氏便点头。

女儿家的婚事并不是甚么简单的事儿，门当户对许多时候便是家族间的试探，投诚同联盟，外头的事她不懂，自然不会乱来，便是有意，也要回去同老太爷商量的。

像荣娘同三郎四郎的婚事，她可就只掌了掌眼，那人却是老太爷定下的。不过，哪怕是家族间的利益交换，总归都是自家的孩子，她们这做祖父祖母的自也不会利欲熏心的去害孙辈，还是为孩子们好的。

“只不过，”罗氏道，“这些孩子们到底在我身边长大，孝顺我一场，我怎么样也要帮着她们谋个好前程才是。”这却是她的心里话。

人心总归是肉做的不是。

“妹妹良善，”罗老夫人听了这话，眸光一闪，心中不住的点头，“有妹妹教导，这些孩子们倒又能差到哪里去？”

罗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哄了罗氏，罗氏自然领情，笑了一笑，却又道：“偏偏外头有些人肤浅，看不见这个呢。”她教出来的孩子自是觉得样样都好的，毕竟是自家的孩子么。

“我瞧妹妹的孙女都是好孩子，”罗老夫人看了小娘子们一眼，见她们一众正谈的热络，脸上笑意深了些，真心实意道，“我是喜欢的紧的。”

罗氏抿出些许笑意来，算是承了罗老夫人的情，又微微叹了口气：“只可惜，总有些美中不足之处。”

“人无完人，美中不足也是常理，”罗老夫人揶揄罗氏道，“妹妹也不要太过贪心了。我瞧着，这几个孩子已是极好的了。”

因着罗氏的缘故，罗老夫人也可以说是看着蔻娘姐妹们长大的，自然明白罗氏缘何有这一叹。

这四个正适龄的里，蕙娘性子太软，温柔和善是好，可却也怕柔和太过，只剩了被人拿捏的份儿。

芷娘的性子其实很好，她算不得泼辣，却是精明爽利，自个儿心里也有主意，是块做当家主母的好料子。

只可惜，身世上终归是差了一层。好给她挑的人便也少了很多。

“那蕊娘同蔻娘呢，”罗老夫人慧眼如炬，立时便把她们两个挑出来，却也想听听她们亲祖母是如何看的，“我觉着她们两个已是极好的了。”至少家世够，自个儿的本事也还够。

“嫂子切莫糊弄我了，”罗氏却是深叹一口气，“蔻娘倒也罢了，虽是思虑太多，但大体上还过得去的。可蕊娘么。”

罗氏摇了摇头，惋惜道:“那孩子自然也是很好，只可惜，不大走运罢了。”正是因此，她心里倒也格外疼这个孙女。

现下或许不显，但将来必定是有苦头吃的。却也不知道凭她自个儿，又能做到几分了。

罗老夫人是个聪明人，立时便会意过来，眯了眼看过去，蕊娘倒正同她小孙女谈笑甚欢呢:“的确是可惜了。”

“但祸福两相依。”罗老夫人明白罗氏作何一语。

蕊娘是嫡出不假，只惜年幼丧母，继而又无同胞兄弟，无所依傍，身上并无助力，偏偏又生的太艳。

家中小娘子里荣娘端庄大气，蔻娘明艳动人，她们俩的模样正是京中夫人们喜欢的。便是蕙娘那般温柔体贴，芷娘那伶俐的也是较得人心的。

但蕊娘么，她们做舅祖母，祖母的自然喜欢，可旁人就未必喜欢了。

太过姝色。

“她等来的兴许便是福呢。”罗老夫人接着把后半句续了下去安慰罗氏，却也直言道，“不过，并非我偏心，这一众孩子里我最喜欢的便是荣娘同蔻娘了。”她拖长了话音，缓缓道。

罗氏一愣，倒是不曾想到嫂子话锋竟如此一转，微眯了眼睛看她，顿了片刻，这才笑着点点头。

更新，这章字数还是很满的哦，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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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老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