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妇 第102章 蕊娘智

顾氏的能力实在是毋庸置疑的，她到底帮着大夫人一道儿管了许多年的家事，虽不如大夫人那般正经有着当家夫人的名头，可到底也能算得半个掌事的。

既能管住这偌大一个陈府，哪怕只是个帮手，又如何能是简单的人呢。如此，她的手段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更何况，这一回究竟是为着蔻娘的事，那与家中那些个能应付便应付过去的琐事自然更是不可相提并论的。顾氏素有爱女心切的名儿，如今女儿难得有所求，她办起事来自然也是愈发的用心。

如此良苦用心，全只为了不教蔻娘觉着失望罢了。

蔻娘虽不知母亲存了办好这件事儿来哄她开心的念头，却也一贯相信母亲的能耐，她既将母亲自信满满应承她的话儿听在耳里，那自然不会再生出甚么疑心来。

正所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虽说母亲并不能算做是她的下属，但这话儿到底是存着几分道理的。这样一想，蔻娘便也很乐得顺手推舟了去，不再多管了。

只她亦深知母亲为她寻摸人手这事儿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成的，总是要很费些时日的。

左右她也是帮不上甚么忙儿的，因此便也不欲在这上头多费了心思，与其干巴巴的等着叫自己白着急了去，却不如转了心思管管别的事儿呢。蔻娘这一时便姑且先将铺子的事情放下，转而关心起旁的来。

早在七八日前，蔻娘便为着蕙娘芷娘两位姐姐的事儿很是担忧了一番。打定了主意要相劝一二后，便又使唤着鸣佩去了一趟青玉堂，很是代她给蕊娘传了几句话儿。

此间固然是有她与四姐姐素来亲近，想法也大多一致，在诸多事情上皆是共进退的缘故，却也是因她多少有些担心一人之力过于浅薄，只怕自己不能够劝动两位姐姐化干戈为玉帛，因而便有心多寻一位劝客来相帮一二了。

这原是她们姐妹间的事儿，既不能捅到长辈那儿去，白教她们担忧，却也不好教外人知道，平白让别人说嘴的。因此即便是要寻摸个劝客来，到底还是从她们姐妹里找才是最好。

而在一众小娘子中，蔻娘与蕊娘又最是要好，有好东西从不忘她的。又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如今关头虽说不上有难，却也着实需人相帮。因此，蔻娘便也实在少不得要依仗这位姐姐一二了。

蕊娘初始并不知鸣佩是为何而来，只以为是蔻娘觉着无趣了，想着请她过去姐妹两个絮叨一会子话呢，原很是开怀。只听了鸣佩捎来的话儿，她便很沉吟了一阵子。

蕊娘生性便非那等太过细致的人儿，此次回来虽觉着两位姐姐言语上仿佛有些不合，很拌了几次嘴，却也只以为两位姐姐玩闹惯了，两人如今倒又换了相处的新法子呢，是以并未想到别处去，便也没有太过将此事放在心上，总之是不甚在意的。她不似蔻娘那样总想的多些，自然也就谈不上甚么见微知著了。

就是此时，她听了蔻娘的话儿也是愣了好一会子，这才有些后知后觉过来。

众所周知的，四娘子与五娘子玩得很好，四娘子一向也是很听五娘子的话的。只这却不是蕊娘偏听偏信，盖因她知晓自己这个妹妹很有些才智，有时提点她的话虽总叫她咋舌，但细想之下却也知并非是空穴来风的，反而很有些道理。因此，才肯听的。

若是按了常理来，蕊娘这一回儿便也该是信的。只人生在世哪里就有那样多的常理呢，蕊娘今次却是少见的有些疑心蔻娘的话儿了。

她倒不是疑心蔻娘揣了甚么坏心思，想在姐妹中挑拨离间，只是疑心妹妹这一次或许是看走眼了罢。

蕙娘芷娘两个姐姐那是一贯亲厚的，向来都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若要说她两个为着这样的小事便闹起别扭来，蕊娘一是不信，二来却也觉着这样的话儿听来着实惹人发笑呢。

只她对着蔻娘又一贯很有几分信服，细想一想却也觉得妹妹说的话儿兴许没错呢，毕竟她从不是那无的放矢的人儿，因此转过头来便又是疑心起蕙娘芷娘两个姐姐了。

这思来想去的，蕊娘一时更是拿不定主意了，幸而蔻娘也不是立时便要她回话，这倒教她很舒了一口气。

这厢姑且打发走了鸣佩，蕊娘转头便忙将紫袖给唤了进来。

正如鸣佩是蔻娘的心腹一般，紫袖亦是蕊娘身边的得力干将，能干的很，并不下鸣佩的。因此蕊娘一生了别的心思时，头一个想到的便是紫袖这个伶俐丫头。

蕊娘唤她进来，却也不多说些甚么，只嘱咐她私下里去打探些与二娘子三娘子相干的消息，最好的便是她们岀府小住那段时日的，也未必就要打听的很全，却千万要求一个真字。

蕊娘此时实在是疑心，又兼着还有一个蔻娘在等着她回话呢，因此于时间上多少有些着急，便也没有那个心思去分辨话中真假了，她如今只肯听真话的。这样说了，想了再想更是少不得嘱咐紫袖记着要掩人耳目，莫要叫旁人知晓了去。

蕊娘固然很是疑心，可也知晓此事到底还不很明了，至少在她眼前的确如此，到底还如一团迷雾一般的。因此是愈发的不愿教人张扬的。

她一时担忧此事若是真，两位姐姐当真生分了，往后只怕还有的生事。又想即便不说这个，若要叫两位姐姐得知她私下里遣了人去打听，心里大抵也不会欢喜的，少不得便要对她生出些芥蒂来，便更忧心了三两分，却也不免庆幸自己特意嘱咐了紫袖要小心行事，谨慎为上。

若是假么，那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了。无论如何总是少了一桩事儿的，她与蔻娘却也能放下心来，再不必像现下一般担忧了。再有她特意不叫紫袖张扬了，算是压下了此事，姐姐们也必不知她同蔻娘竟曾有如此揣测，姐妹几个日后见着倒也不至于尴尬了。

如此一番盘算，可不是再妙不过了么。

“你也不必特地说些甚么，又多过问些甚么，”蕊娘款款嘱咐道，“只需捎上些吃食，去寻你那些个小姐妹们儿聊聊天儿就是了。”

她心里想着，两个姐姐即便再是心思深沉到底也还是小娘子呢，又能深藏不露到哪里去？既然闹了别扭那便总会留下些端倪的，这底下的人又多是鬼灵精的很，即便不深知道，那总也该知道些甚么的。若连这点子眼色都无，却也不必在她们家里待了。

再者，她已从蔻娘那儿知晓了些许，因而如今倒不必重在两个姐姐究竟是为何闹的不愉快了，她只需知道这档子事究竟是有还是没有，便能知晓妹妹的猜测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了。

紫袖纵是蕊娘心腹，可此事生的突然，她骤然被传进来，便是再伶俐的人又哪里能知道蕊娘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呢。

她纵然有些许疑心是鸣佩前头来时与娘子说了些话的缘故，但到底无法断言必是因此，便究竟还是很有些纳闷的。

有心细问，却见蕊娘仿佛如锯了嘴的葫芦一般，再不肯细说了，又是再三的催促她，紫袖这才知道主子并非一时兴起与她玩笑呢。

因着是正事的缘故，紫袖即便再是不解，也只好依言挎上了个小竹篮子，很装了些吃食，便出门去寻她素日里玩得好的那些个小姐妹们儿说话去了，心下却不由得想主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倒又起的甚么幺蛾子呢。

只主子正经吩咐在前，到底是容不得她不上心的，她心里虽腹议了几句，终究是认真去办了。毕竟若不如此，那便是她无能了。

这件事儿蔻娘那里知道的很清楚了，蕊娘这里却半知不解的，这其中纵然与一个主子爱思虑，一个主子却更懈怠些有关。

只也并非没有些别的缘由，蔻娘那边儿消息更灵通些到底还是有宝珞几分功劳的。盖因她原就守在院子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更多些，又有心私下里去特意去打听了，这才能拼凑出几分来，方能在蔻娘有心相询时将这些个消息递到主子跟前儿。

紫袖便是输在失了先机了，蕊娘亦然。只纵然如此，紫袖却也未尝不能打听出些得用的消息来，她到底是做一等丫鬟的，手里掌着的人脉比之宝珞自然更广了几分，即便打听的不甚清楚，可也不很差了，多多少少总是能知道些的。

紫袖很听了蕊娘的吩咐，并不敢追问的太过明显，只在一旁敲了敲边鼓，不着痕迹的多问了一两句。就是这样，一圈问下来，她心里便也很有个数儿了，又知自家主子等的很急，因此也不敢多做耽搁，便直回去报信去了。

蕊娘纵然不如蔻娘那般敏锐，可到底也不是甚么蠢笨之人，否则亦不至于被蔻娘一道儿请做劝客的。她听着紫袖这三两句话，便也知晓蔻娘传来的消息确实不假了，如今坏事成真，她心里原先存着的那点子想法便也尽是虚妄了。

蕊娘实在不由一叹：“这倒都是个甚么事儿呢。”深觉头疼起来。

她直摇头，一时无话，只过得一会子倒又重新镇定起来，到底还有一个蔻娘是靠得住的。

想了想，便又吩咐紫袖：“你去与五娘子道，只说我已很明了这整件事儿了，亦有心助她一臂之力的。只我到底年长些，是做姐姐的人，却不能事事总叫她费心的，这倒算是甚么姐姐的样子了？因此，这件事儿便教我来罢，只是到底要劳她帮衬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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