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 第4章 第 4 章

今天下午那一番直接影响到了司锦的食欲，晚饭没吃到平时的一半就利落的吃了药回房间了。

温让也是，晚上睡觉还做了个梦，梦到了儿时第一次打架。

小学一年级的小温让，二年级的小司锦在回家路上遇见了被欺负的小男生。

温让一眼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这你也能记住啊，才开学第一天。”司锦摩拳擦掌，伸胳膊蹬腿的做热身，就等着跟温让一起冲出去。

两人跆拳道也学了几年，最近刚考到红带，司锦正没机会大展拳脚呢。

温让略带嫌弃的看了眼司锦，小大人似的：“不能打架。”

“我不！”司锦倔强道：“嘿，谁准你们欺负人了？”

被围着的小男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司锦。

司锦乐开了花，拉着温让就往前冲，边冲边说：“看到了吧，在他眼里我一定是超人般的存在。”

温让被拉的踉跄两步，差点摔个四脚朝天，怒道：“如果不是现在这样，我一定先揍你！”

司锦飞起一脚将对面小团体的“头目”踹倒，彻底激发了对面的怒火。

“啊——”对面的小男生大叫一声，跑过来要推倒司锦。

“欸！”司锦侧身躲过，快速转身抓住对方的手臂，弯腰用力，完成了光荣史上的第一个过肩摔。

温让主打一个人狠话不多，上去横踢，后踢再旋风踢把几个人打倒在地哭着叫妈妈之后获得了一片安宁之地，意外的发现那位受害者身手还不错，不像是会被欺负的样子。

都是小孩子，司锦这边还有两个练家子，几分钟打的对面哇哇大叫，临走前放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司锦还意犹未尽，不满道：“就没啦！没劲！”

温让没搭理他，走到受害者身边拉了对方一把：“你不是被欺负？”

“当然不是。”小男生拍拍身上的土，说道：“我认得你，你也是一年二班的，我叫许漾。”

“那你被他们围着？”司锦跑过来问道：“这还不是欺负？”

许漾摇头，拍拍身上的土说：“又不是打不过，还不是怕回家被我爸揍。”

司锦一激灵，赶紧拍打身上的土，嘴里叫唤着：“完了完了，我要被揍了！”

两人靠挨揍快速建立了友谊，一路插科打诨走在前面。

温让落后一段距离，迎着夕阳，看到马路对面的司锦脏着小脸冲他挥手：“阿让，快点！”

公交车阻挡了温让的脚步，带着一阵尘土匆匆而过，温让放下遮挡眼睛的手臂发现周遭环境也变了，大道上没有了熙熙攘攘的行人，天也彻底暗下来，四周安静的仿佛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对面的司锦不再笑着，身后是熊熊大火。

可他仍只是单腿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温让迅速看向另一侧——是空荡荡的裤腿。

“阿锦？”温让的声音里带着慌张，极力想要奔过去，嘶吼着：“阿锦！”

“阿让。”司锦浑身都在颤抖，单手撑着拐杖，眼里尽是痛苦：“好疼……阿让。”

温让的腿有千斤重，他拼劲全力跑着，依旧赶不上大火的蔓延速度。

“阿锦——”

温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按亮手机看了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再躺下后怎么都睡不着，索性下床从书包里抽出本英语笔记来看，慢慢将噩梦从脑子里赶出去。

司锦再起床后完全看不出昨天的低落，在餐桌上跟温让打招呼：“早啊，阿让。”

温让看着他……的左腿。

“怎，怎么了？”司锦被盯得发毛，嘴里的烧卖都不香了。

“没什么。”温让淡淡道：“就是梦见你死了。”

“啊？”

温让狠狠闭了下眼睛：“骗你的，吃饭。”

-

北城一中坐落在市中心，建校历史近一百年，过去市中心小，市一中在当时的郊区占了近二百亩，后来城市面积增大，周围渐渐繁华起来，过去最偏远的一中反而是最靠近中心的一个。一中地方大，教学楼多，因此每个年级都能独占一栋教学楼。

高二学生所在的这栋是致远楼。

早课前的这段时间，致远楼三楼格外吵闹。

一小个子男生一路冲到高二精英班，书包都来不及卸下来，一进门便叫道：“听说了吗，今天有转学生。”

“那是当然，我还看见了呢。”后排一位男生笃定道。

“你看见了？在哪儿？”小个子男生刚坐下，扭头转过去问道。

被问的男生一边抄作业一边道：“就外面呗，还能在哪儿。”

“我靠——不是吧许漾！”小个儿男生急了：“还卖关子，快点说，大家还都等着呢！”

“从哪儿转来的？”

“男的女的？”

“靠，宋扬，你带来的消息你还问男的女的？”

小个儿男生宋扬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顺嘴，顺嘴了。”说完才觉得不对，“不对啊，我哪儿知道男的女的，五班的人告我的。”

“许漾——”

许漾还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忙的头都顾不上抬，耐不住喊他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加快速度抄完这份卷子，许漾伸了个懒腰，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开口：“男的，大帅比。中考状元！”

班里响起一阵起哄声。有几位女生趁乱向后瞄了眼许漾后面的座位，意外的发现居然是空的。

“欸？温让呢，他今天居然这么晚都没到。”有人发出了疑问。

宋扬正在找同桌要作业抄，听到这句也跟着扭头：“确实不在。”而后发出了更深刻的疑问：“那你抄的谁的作业，许漾！”

此时，大家口中八卦的两位主角刚结束政教处的程序，现在正在四楼班主任办公室。竞赛班的班主任叫纪蔚，是个打扮相当时髦的物理老师，三十出头，鼻梁上架着眼镜，长发及腰，烫着大波浪。

“我看过你……休学之前的成绩。”纪蔚一开口说话，御姐气质全无，语速有点慢，声音十分温柔，斟酌着措辞。

纪蔚继续说：“成绩非常好。”

司锦微笑点头说“嗯”。

“很自信。”纪蔚笑了：“还有就是你之前上课的进度，大体上差不多，慢的也就是个结尾，所以不要有什么压力。”

“没压力。”司锦说。

办公室在的几个老师都笑了，纪蔚无奈道：“行，那老师就暂时放下心，你之前的成绩放在一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两天呢，先看一下你对过去知识的保留程度，然后再定相应的目标进行提高，行吧？”

不容的司锦说行，纪蔚又慢慢悠悠说：“不过呢，还是要抓点紧，每半年，班级都会有一定的变动，上回期末考走了三个，这会儿新来的应该已经到位了。”

司锦：“唔……”

纪蔚看向司锦身后握着轮椅把手的温让，说道：“本来就想让你带带司锦，没有比你还合适的人选了，现在正好，而且你妈妈还特地打电话来说了你们的情况……行了，我能说的也不多，马上上课，你带他回班吧，校服什么的今天抽时间去政教处领。”

温让点头应了。

司锦也扭头看他，笑道：“那就麻烦温让同学啦。”

“欸~”纪蔚抬手指了下司锦的后脑：“你这个头发……”

司锦的发尾有点长，平时不管不顾，今天第一天开学，早上起来特别烧包的扎了个小啾儿美名曰：新学期新气象。

温让觉得还不错，比乱糟糟着强。

“算了。”见司锦露出不解的表情，纪蔚一摆手：“范主任不见得记得这条校规。”

办公室另一位老师站起身，带响了椅子，纪蔚也不再多说，直接到最终环节：“不说了，等有时间再具体聊聊看，再不放人你们吴老师该发脾气了。”

纪蔚所说的吴老师是个瘦高个，戴个金丝眼镜，司锦觉得他应该很适合穿长衫。

这群老师跟外表差的都挺多，司锦觉得就跟去超市买变异水果一个样儿，给你的是苹果，但是切开之后你会在心里怒骂：这尼玛是苹果？

吴老师也是，一开口碎掉所有滤镜：“这么看，我不生气都说不过去，回吧孩儿们，还有十分钟上课，提前准备准备，避免两眼一抹黑。”

出了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司锦一直在琢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让勾起嘴角，神秘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你怎么也神神秘秘的。”司锦没看到温让脸上的坏笑，被推进教室的那一刻还在自顾自的嘟囔：“困死我了，赶在上课前还能睡会儿。”

温让推着司锦从后门刚进去，便能感觉到至少有近三十道目光投过来，剩下没看过来的都在补作业，还没发现新人来了。

那些视线先是与温让的脸齐平，发觉不对后一致下移，最后全部集中在司锦腿上。

温让皱着眉，虽然十几岁少年人的目光中大多数不含恶意，但满满的探究依旧让人不舒服。

好在有许漾。

许漾虽然成绩在竞赛班不算拔尖，但情商高，足够善解人意，对上温让的目光后挺身而出：“熟人终于来啦！”

“坐哪儿？”许漾奔到教室最后，搬了张空桌子，在温让眼神儿示意下并在了最后一排。

这样的氛围下司锦明显是最欢乐的一个，一路挥手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收到了许久不见的好友许漾的吐槽：“您还挺享受啊。”

“那是自然。”司锦扒着桌子挪腾轮椅，得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继续说：“这万众瞩目的出场方式，就问谁能拥有吧？”

这会儿剩下的目光也加入了，司锦还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几个比较内向的女生捂嘴笑了。

同时有个声音给了回应：“哈喽啊，大帅比。”

司锦顺着声音转过去，打招呼的是许漾同桌，顶着个圆寸头，长得不错，笑得有些许张扬。

“眼光不错。”司锦咧嘴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自恋。

温让嘴角一抽，看向许漾：“你取得？”

这边许漾还没说什么，司锦倒是先不满意了：“哎哎哎，这也没错啊，难道我不是？”

说完冲许漾同桌伸出手：“兄弟，英雄所见略同，你也帅，我叫司锦。”

许漾同桌也伸出手来握了握：“周扬天。”

预备铃正好响起，以司锦进门开始掀起的一阵转学生热潮暂时平息，刚刚在办公室的吴老师准时进来教室，手里……

司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伸手扒拉旁边的温让：“我没看错吧，那是一沓卷子？”

温让没忍住，低头笑了。

“阿让。”司锦一脸委屈：“你学坏了，谁带坏你的?”

“撒什么娇，坐好。”温让戳了下司锦的腰：“不是什么正式考试，没见都是自家老师？”

司锦蹭着轮椅调整好坐姿，嘴里嘟囔着：“可是煎熬啊，从现在开始，我最讨厌的就是考试。”

摸底考没有特别正规，监考都是自家班的代课老师，就更不要说班里的桌子了，轻微拉开一公分就算考场的布置。

讲台上的吴老师早已分好了卷子派发下来，许漾将最后的两份卷子递过来时看到司锦整个人都散发着怨气，震惊到：“你怕考试？”

司锦幽幽道：“你一年不学习试试？”

“那你怎么办？”

“凉拌。”

司锦从温让手中接过卷子，见他手指往上点了点，随着手指看过去，见上面写了两个大字：语文。

“语文怎么了？”司锦小声问道。

“他的意思是，”吴老师突然出现在身边，解释道：“语文不至于交白卷。”

“哎呦~”司锦差点儿从轮椅上跳起来：“吓我一跳。”

许漾在吴老师往下走的时候就转过去做好了，这会儿在闷头狂笑。

“笑什么？你那字儿再写丑点儿我直接给你零分。”

“我错了。”许漾立马认错，收回嘴角，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丑的没眼看。”吴老师吐槽之后又看向司锦的卷子，露出欣慰的表情来：“这个漂亮，冲你这个，我可以酌情多给你两分卷面分。”

班里出现一些轻笑，很快又安静下来。

司锦写完名字，先是沉默着发了会儿呆，那边温让选择题都做了好几道，这边司锦还呆着没动。

“不写？”温让脸上带着疑惑。

司锦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叫，而后将脸整个埋进卷子里，脑袋上的小辫子跟着晃了几下，闷声道：“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们的课表安排，让我不至于开门黑。”

温让再次没忍住，又没法笑出声，憋得笔都快拿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