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 第6章 第 6 章

阿星和青姐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怎么回事，吵架了？”酒吧里的调酒师满脸八卦地看着阿星，“你整天跟小狗一样跟在青姐身后，还能跟她吵架？”

阿星冷着脸扭过头不看他，心里懊恼得要命。

太冲动了，实在是太冲动了，青姐肯定已经看透她的心思了！

阿星郁闷地喝了一口手中低度数的酒，长长叹了一口气。

跟朋友一起来酒吧找阿星玩的小女孩们也“咦”了一声：“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分手了吗？”

“什、什么分手！”阿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就好。”小女孩拍拍胸膛，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的cp要be了呢。”

阿星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没法骗自己，心里的窃喜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她乐于被人们误解她和青姐的关系。

“阿星。”青姐突然叫了她一声，面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去给那边的客人拿一瓶威士忌。”

这是青姐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阿星应了一声，眼巴巴看着青姐。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翅膀硬了想反抗了？”青姐瞥她一眼，“快点去。”

被骂了阿星反倒高兴，小跑着给客人们上了酒，看她那副样子，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都要摇成螺旋桨了。

“你说你也是，平时不都挺惯着她的吗，怎么突然跟小孩置起气来了？”有在店里干了很多年的老员工笑着调侃了一句。

“小孩？”青姐冷笑一声，“以前是我想当然了，忘了可怜巴巴的小屁崽子也有长大的一天。”

看着阿星到处乱跑的身影，青姐抿起嘴唇，好半天才收回视线，盯着手中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星沉闷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重新高涨起来，有熟悉的客人看她手里拎着两袋垃圾往后门走，笑着跟她说话：“今天怎么这么早扔？”

“反正我现在没事做，就先替关门后的自己减少一点工作量呗。”阿星尾音上扬，明显一副快乐的样子。

垃圾箱就在离酒吧后门不远的地方，每天早上七点的时候会有垃圾车来把前一天的垃圾全都拉走。

阿星穿过昏暗的小巷子，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叫什么的歌曲，是前几天青姐在台上演出时唱过的，虽然此时被她哼得完全听不出是一首歌。

隐约间，阿星看到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头上带着兜帽，手上还拎着一个酒瓶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阿星怀疑这人喝多了，说不定是很有公德心的一个人，哪怕醉了也要抱着垃圾桶吐，不给环卫工人添麻烦。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走得近了才借着月光看见那人的一头黄毛。

“好小子，终于让我逮到你了。”黄毛笑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阿星顿了一下，在黄毛冲上来之前，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两袋垃圾扔了出去。

那两袋垃圾很沉，其中一袋里面装着被客人不小心打碎的酒瓶子。

阿星扔得很准，垃圾袋砸在黄毛脸上，立刻疼得他大叫出声，趁这个机会，阿星转身就跑。

巷子里很黑，阿星经常在半夜来这里扔垃圾，对地形很熟悉，占据着明显的优势，黄毛虽然跑得谨慎，但速度仍旧不慢。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脏话声，阿星心下一狠，猛地转身朝着黄毛的方向跑去。

黄毛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脚下一犹豫，就被阿星一把夺过了手中的空酒瓶。

他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伸出手跟阿星抢瓶子，推搡间，酒瓶砸在墙上，飞溅的玻璃碎片朝着两人飞过来，阿星脸上一痛，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警笛声响起，大概是刚刚过路的热心市民看他们扭打在一起偷偷报了警，警局离这里很近，警察带着两人回到警局，前后都用不了五分钟。

“警察同志，我就是晚上出门扔个垃圾，是他堵在垃圾桶旁边想要拿酒瓶砸我的！”阿星先发制人，指着黄毛控诉他的罪行。

她眼角刚刚被玻璃碎片划伤，留下一道不短的口子，好在算不上深，用不着缝针，就只简单包扎了一下。

黄毛倒是幸运，没被刚刚的玻璃碎片伤到，不过这种情况下倒也算不上什么好事，有了可怜巴巴的阿星作对比，更显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很快，警察就查明了事情的经过，阿星被批评教育一顿放了回去，黄毛就惨了，因为主动挑事被拘留了五天。

出了警察局，阿星看了看手机，距离她出来扔垃圾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她怕青姐担心，急忙往回跑，跑到门口时想起什么，还专门把脸上的纱布取了下来。

酒吧里很热闹，和她离开时没两样，似乎没人发现她的离开，阿星有些心虚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寻找青姐的身影。

不远处的吧台旁，青姐正端着酒杯跟人说话，阿星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对面正是之前她看到的那个西装男。

青姐这时也看到了她，不知道跟西装男说了句什么，放下酒杯朝她走过来，阿星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因为好奇转过头来的西装男看。

人模狗样，一看心里就没憋什么好屁！

阿星越看越委屈，非常不公正地对西装男做出评价。

“刚才干什么去了？”青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工作时间你......”

青姐的话没说完，就对上了阿星一双包着眼泪的眼睛。

“怎么回事？眼角怎么烂了？”青姐皱起眉头，拉着阿星的手腕往小房间里走。

阿星一路上都很沉默，泪水模糊了眼睛，有些看不清路，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了一把，大概是力气用大了，本来就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眼泪蛰得伤口生疼，阿星吸吸鼻子，分不清现在从眼角流下去的到底是血还是泪。

“过来我看看。”青姐关上房门，一扭头就看见阿星血泪混合流了满脸的凄惨画面。

“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青姐惊讶了一瞬，“快去沙发上坐着，我去拿医药箱......”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阿星撞到了门板上。

“你不是这几天不和我说话吗，还管我做什么？”阿星把头埋在青姐的肩膀，双手紧紧搂住了青姐的腰。

“那能怪谁，你要是能乖一点不就什么事都没了？”青姐拍拍她让她起来，急着去给她找医药箱。

“怎么才算乖呢？”阿星不松手，嘴里喃喃着，泪眼朦胧地抬头。

泪水蒙住双眼，她有些看不清青姐的脸，脑子里只有刚刚这人笑着跟西装男说话的场面，她猛地闭上眼睛，头往前撞亲上了青姐的嘴唇：“这样算吗？”

青姐愣了一下，原本轻轻搭在阿星肩膀上的手推拒起来。

她越推阿星手下的力气越大，青姐靠在门板上，眼睛因为震惊瞪得滚圆。

阿星的呼吸声很重，和身后透过门板传过来的嘈杂音乐声混杂在一起，一声声敲击着她的耳膜。

好在很快，阿星就往后退了退，把头重新埋进了青姐的肩膀上。

青姐沉默一会儿，再开口时也没骂人，只是轻声道：“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上药。”

阿星这次听话了，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听着不远处青姐翻找医药箱的声音，手指绞在一起不敢大声喘息。

“抬头。”青姐冷淡的声音响起。

阿星快难受死了，扁着嘴眼泪又要流出来，被青姐一句话凶了回去。

“不许哭！”青姐声音冷硬，手下用酒精给她擦脸的动作却很轻，“刚才扑上来时不是很能耐吗？”

“对不起。”阿星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着，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都被她吞了下去，最终只能又重复一遍，“对不起......”

青姐没接话，冷着脸抬起阿星的下巴给她上药，酒精碰到伤口，阿星疼得抖了一下，她不敢睁眼睛，生怕看到青姐厌恶的眼神。

在阿星的颤抖中，伤口终于处理完毕，青姐把医药箱收好放回去，这才慢慢开口：“说吧，你脸上这伤是怎么来的？”

阿星抿起嘴，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然后就被青姐一把揪住了耳朵。

她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三言两语就把刚才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青姐半天没说话，良久，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走到窗边开始抽烟。

阿星已经很久没见过青姐抽烟了，她跟在青姐身后，用两根手指拽着青姐裙子上的褶皱，声音里带着点凄然的味道：“青姐，你别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讨厌我......”

青姐没接话，推开窗户，沉默着抽完了一整根烟。

即便烟已经被熄灭了，烟雾也并未完全消失，有的飘到了窗外，有的被风吹到了阿星的脸上，有些呛，她并不喜欢这种味道。

“阿星。”青姐扭头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眼前的女孩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稚嫩，这会儿眼眶红了一圈，眼角是刚上完药的伤口，脸上还沾满了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青姐看着阿星仓皇又畏怯的表情，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总是把自己困在名为疑惧的牢笼中。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阿星迟迟不愿意为自己换一张能睡得更舒服的床一样。

她到底在怕什么呢？

青姐呼出一口气，揪住阿星的领子吻了上去。

柔软的舌尖撬开了阿星紧抿的嘴唇，大概因为刚刚被主人狠狠咬过，下唇变得有些充血。

青姐含住阿星的下唇，安抚似的吮了一下，随后退开，唇间溢出一声轻笑：“这才叫接吻，小崽子。”

阿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搞得有些说不出话，她涨红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烧水壶。

青姐倒是很满意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她笑了一声，将自己从刚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她想起阿星刚才自己贴上来时笨拙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星愣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自己刚刚的蠢样，一动也不敢动，屏息凝神，直到最后憋得面色通红，这才低着头退开，连青姐的眼睛都不敢看。

她下意识抿起嘴，感受到嘴唇上的湿意又很快松开。

“青姐......”阿星看着面前人艳丽的脸，手不自觉地又环到了青姐的腰上。

“乖一点。”青姐点了点阿星的额头，“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Cut！”

又一场戏顺利地拍完，翁导眼睛盯着显示器，嘴上不住地夸着：“阿星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好了，继续保持，最后这点儿情绪把握地特别到位！”

冯时还没彻底出戏，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吭声，直到夏叶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怎么，还没抱够吗？”

冯时松开手，摸了摸滚烫的耳朵：“不好意思夏老师，我不是故意不松手的。”

夏叶看得有趣，把手搭在了冯时的肩膀上：“没关系，我不介意。”

冯时抬头对上夏叶的视线，眼神一路往下，在看到夏叶嘴唇上有些花掉的口红时突然移开了视线。

夏叶轻笑出声，两人离得很近，香气喷到夏叶的耳垂，让她的身子僵了僵。

“很可爱的反应，小朋友。”

冯时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