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悦笙冷冷看着许秉钰抵在额前的脸,曾经这张脸有多令她痴迷,如今就有多让她恨得牙痒痒,胸口抑制不住的发颤,在他胸口上的掌心蜷起,灰败眼眸中闪过得意,却并不把他低声下气的姿态放在眼里。
许是身体的不适,她低垂眉眼,闭上眼睛。
“你在嘲笑我不再是公主吗?”
许秉钰身躯微微一滞,看着她安静的小脸,闭上眼睛不愿面对他的模样,他握上蜷在胸口冰凉的玉手,摇头:“在我这,你一直是公主。”
武悦笙笑了,笑到最后重重咳起来,咳得脸颊通红,当红晕褪去脸色苍白,许秉钰神色凝重为她抚背,接过月红递来的热水,喂她喝下。
“日后莫要说丧气话。”
“说了如何,不说又如何?”武悦笙睁开浓郁的鸦睫,眼底透出浓浓的暗讽,他布满茧子的掌心磨得她不舒服,用力一挣,困在他怀中更是不喜:“松开我。”
“松开公主可以,但你必需答应我。”许秉钰还未说完,便听怀中的武悦笙再次笑起来,她的声音清脆软甜,就如她爱吃的果脯蜜枣,笑出的声儿也带着一股甜香的气味。
许秉钰垂下眼眸,收紧在她腰间的掌心。
脆弱的公主笑完,好似一点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她抬起依旧金光闪闪,随着她动作而扇动的蝴蝶簪,眼神毫无光泽,像是频临枯萎的鲜花,让人心生揪闷。
“你算什么东西,要本宫听你的话。”武悦笙一巴掌扇过去,看着许秉钰被扇偏的脸,神情并无不妥,更未因她的话而皱起一点儿眉。
许秉钰看她:“这一下可解气?”
武悦笙一愣,他的脸冷硬,打在手掌心是疼的,他猜到她的手会疼,温热的手覆上来,轻轻为她揉捏,神色不明:“解气了便好。”
她气笑,他的模样倒像极将她的生命放得极重,像极将她视如珍宝,看了让人不快,她更愿意看见他眼中的冷漠讥讽,嘲笑她不自量力,可他没有。
武悦笙褪下笑意,面无表情地抚摸上他的脸颊,许秉钰低眸看她,她抬起漂亮的葡萄眼,对上他深谙的眸,略起讽刺的唇:“怎么,这么在意?”
捆在腰间的手臂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她柔软的身子随他的举动更加贴合他的身躯,她恼怒瞬间,许秉钰沉着眼眸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知道,她不喜欢听。
武悦笙不喜欢被他这般看着,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没了这道令人不快的眼神,那股黏在身上的不适稍微消散。既然他不放就让他抱着,抱到他累为止,就自然而然的放开她。
她低估了许秉钰的耐心,时辰一点点在流失,等到武悦笙困倦,沉重的眼皮不停往下眨,脑袋软软往他怀里一靠,意识到自己正和他凶恶的对峙,立即支起脑袋,打起十足的精神,而她完全没发现方才还脸色不好看的男人,略了唇。
窗外天寒地冻,半敞窗棂被寒风呼呼撞得微响,武悦笙却没感觉到冷,浑身上下被该死的许秉钰烘得暖呼呼的,从头到脚,发尾丝丝都是暖热的,实在气人。
但武悦笙已经提不起劲去生气,她闭上眼睛,就眯一下,一定会等到许秉钰没了耐心,然后松开她。
许秉钰看向月红,月红担忧地看一眼武悦笙,再看如今身份不同的太子殿下,即便心中再不满,但只要对公主是好的,那便暂时是好的。许秉钰让她去把窗户关上,她装没听见,她月红只听命于公主。
但仔细想想不对,不关窗,冷得岂不是自家公主,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冷着脸去把窗棂给关上。
许秉钰低眸,望着软绵绵趴在怀中安静的公主,恰静的睡颜,倒没有醒着的时候戳人心窝,再洋洋得意地看他失态的反应。
他抬起手来,抚摸她的脸颊,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怀中的人儿轻得不像话,他下意识放轻力道,轻微往上一挪,人儿温热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
将人放进柔软的床榻上,为她捻好被褥在身旁坐下,看着她紧闭微动的眼睛,不知梦到什么,皱起眉心很是不安。
凄惨的叫声在耳边响起,簇拥的人群四处逃串,跑的跑,死的死,辉煌肃冷的宫殿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她脚踏血水之上,眼睁睁看着最疼爱她的兄长们死在敌人的手中,姊妹为不被凌辱,自尽而亡,而她的母后不舍得杀她,将她藏在龙椅台下,告诉她要好好活着,随后跟随父皇一起殉死。
她的家没了,国也不复存在,巨大的悲痛笼罩而来,将她拉入无尽的深渊中。
温暖攥住她的手,安安静静待在黑暗中的武悦笙微颤眼帘,抬起脑袋,左右并未看到父皇和母后,刚亮起的眼神暗淡下去,将自己缩在膝盖中。
“不醒吗?”远远飘来一句话,但没让武悦笙动弹半分,那人却不急,继续揉搓她的软手,跟她说:“月红你不要了?清月你也不顾了,还有你那些...逗趣儿,你也不感兴趣了?”
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嘲讽:
“曾经看你挺聪明的......”
武悦笙睁开眼睛,映着愤愤湿润的眼眸,对上见她醒来,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溢出几分笑意的许秉钰。
她垂下鸦睫,眼底琥珀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略过不明显的思绪。
许秉钰端来一碗药,与她往日的汤药并不同,蔓延开来的苦涩没那么浓重,至少是不刺鼻的,她看着黑乎乎的汤药,再看心情貌似放松下来的许秉钰,她略起冷笑。
“怎么,看我这样,你很得意吗?”送到唇边的汤药一顿,许秉钰面无表情看她,武悦笙就知道他得意得很,她阴恻恻看他手里的汤药。
许秉钰看她不动,沉默片刻,把手里的汤药放在一边,随后把武悦笙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愣得武悦笙抬起尖瘦的下巴,睁着不敢置信的葡萄眼,去看他面不改色的玉面。
她的打量,渐渐透出不明的情绪,勾得许秉钰往她脸上一看,拿过汤药,亲自喂到她唇前:“喝下去,才有力气教训我。”
不得不说,许秉钰说得没错,只有身体好了,才有力气教训敌人,就算弄不死敌人,她熬也要熬到敌人死了,再把敌人的尸体拉出来鞭尸,暴晒示众。
武悦笙恶狠狠的想,含住碗边沿,咕噜咕噜的全喝下去。许秉钰见她喝完,拿出蜜饯喂到她嘴里,用手帕替她擦嘴,她臭着脸别过脸,从他怀里爬出来,半点儿不想跟他多亲昵。
许秉钰怀里一空,暗下眼眸,看着她盖上被褥很乖地躺下,没有要偷出去的意思,略有满意地站起来。
他看着武悦笙:“这几日我有点事,不能过来看你。”
武悦笙眼神低垂,手指玩弄柔软的被褥,似乎没有去听他的话,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是否来不来。
许秉钰黑眸沉静,看着她半晌,指尖微蜷又松开,最终没说什么,只让她安分点莫要乱跑。
可武悦笙不是安生的主,她小小一只窝在被褥里,把小脸埋起来不让他看,等许秉钰彻底踏出寝室,离开了这宫殿,她直接坐起身来,月红替她披上银白狐裘,生怕她冷着冻着,再把暖手炉放在她手中。
“公主,你身体还未痊愈,还是莫要走动。”月红说着眼泪珠子掉下来,一抽一抽的哽咽。
武悦笙捏捏月红近来清瘦不少的脸,蹙起眉来不高兴:“怎地你也和那玩意站在一起了?”她说完就看见月红瞪大冤枉啊的眼神,捂嘴笑起来,却发现她笑不出来。
月红察觉她的黯淡,牵起她的手:“公主,月红不是跟他站在一起,月红什么都不求,只求公主养好身体,活得长长久久。”
活得长久啊,武悦笙抚摸暖手炉,看着窗棂异彩斑斓的窗贝,真是个很奢侈的词儿。
“这窗看起来,真稀奇。”她面无表情的说。
月红顺着她的眼神过去,逞强笑起来:“是啊,和公主府...”说着她停顿下来,声儿咽了下去,担忧地看向公主,公主神色不变,只是眼里没了往日的神采,月红心疼死了,暗暗怒打自己的嘴,真是哪壶不提哪壶。
“月红,你怎么又犯傻了......”武悦笙看着月红皱起的笑脸,捏起她的小脸儿,眼神弯起:“老东西的圣旨与我而言有何干系,我不都是公主?”
月红懊悔地嘟嘴:“对不起,是我犯傻了,公主永远是公主,岂会因他人而改变身份。”
武悦笙继续抚摸暖手炉,将冰凉的手儿烘得暖洋洋,她的身体不合适站久,往美人榻一斜躺,手肘放在柔软的绣花枕上,垂眸若有所思。
月红在身边蹲坐,给她捶腿儿,武悦笙抬起尖瘦的小脸,眼神轻轻转动,抬手抚摸月红的脑袋,略起不明思议的唇。
月红不解的看着公主,但公主好似振作的模样,死一半的心又活了过来,她把公主伺候得舒舒服服,再拿许秉钰准备的香膏,抹在手心上给公主抹香香。
许秉钰因公事繁忙不能前来探望,武悦笙难得悠闲雅致,躺在摇摇椅上,听着月红声情并茂的读话本子,她拿起手帕覆在脸上昏昏欲睡,连续几日,她吃了躺,躺完了喝药,喝完药便困倦的睡着,当真是双耳不听窗外事,悠哉得很。
一声儿咕咕叫,月红停下念话本的声儿,看向站在窗沿的飞奴,正展展翅膀伸懒腰伸,睁着豆大的眼睛看过来。
月红过去,从飞奴脚上拿出信儿,送到公主面前,公主拿下脸上的面纱,懒懒抬起眼帘,接过信件慢慢的翻看,最后折叠好让月红拿去烧了。
门外走来一道身影,武悦笙懒得去看是谁,月红急忙把手里的信儿藏在袖口中,面不改色地来到她的身边,看着许秉钰站在门口,规矩的抬手敲门。
他在看武悦笙,见她没有要动弹的意思,像个猫儿似的躺在摇摇椅上轻轻摇曳,他直接跨门走进来,让月红退出去,但月红没有动,挺直身板子不看他,就和她的主子一样,把他当空气。
许秉钰并不在意,他在公主身边坐下,垂眸看着她,幽深放肆得紧,片刻他开口:“公主近几日可安好?”
武悦笙听着想笑,躺着跟他对话,显得她没有气势,撑着手肘坐起来,姿势懒散不失高贵,她手指婉转青丝,低眸不看他:“这儿都是你的人,好与不好你不也知晓?”
许秉钰眼神在她病弱的眉眼间流转,细细捉摸不放过一丝有她好转的迹象,看得公主蹙起了眉,终于拿正眼怒瞪他,瞪进他的心头上,放在膝间的掌心微紧,他面上温和。
“可我想听。”
他好大的颜面,他要听,自己便要说,未免太高看了自己,武悦笙阴恻恻的想,她慵懒地躺下来,拿过面纱覆在脸上,声儿香甜却是带刺的:“可是怎么办呢,本宫不想说。”
许秉钰沉默许久,他抬起幽深的眸,落在她浑身带刺的模样,只要稍稍靠近便会刺得满身是伤,他抿唇:“你不问问我可还安康?”
武悦笙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拿下面纱,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对上许秉钰貌似是认真的眼眸,沉稳的身躯仿佛只要她说出伤人的话便会垮下去。
她笑起来,笑得声儿讽刺,抬手接过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她一字一字的咬牙说:“我希望你死,可以了吗?”
许秉钰暗下眼神,平静地拿下她柔软嫩滑的手,将其圈在手中,轻轻揉捏,低声道:“这不行,还有别的吗?”
武悦笙不喜欢他的平静,更不喜欢他现在这般好似与她谈情说爱的模样,被他圈在掌心的手,就像她被这玩意圈在这偌大的宫殿,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
武悦笙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许秉钰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武悦笙看他:“怎么,还当真跟我谈情说爱?”
许秉钰对上她的眼,抬起眉眼不否认:“难道我们不是一直谈情说爱?”
武悦笙笑了,她抬起粉嫩嫩的锦袜,恶狠狠踩在他的胸口上,听他闷一声哼,心情顿时好一些,她咬牙切齿:“你怕是得了失心疯。”
许秉钰也没反驳,垂下幽深的眸,尤其看她的时候,侵略感足足将她包围,炙热的眼神让她烫得避开眼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武悦笙重新对上他的眼睛,挺直腰杆子,可一点儿不服输。
许秉钰略唇,走去拿过香膏,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触碰她软嫩嫩的双腿瞬间,高大的身躯微顿,随后轻轻放在大腿上,她怕疼,弄疼了怕是会闹一场。
武悦笙一脚踩在他的脸上,有意才他脸上拍了拍,挑衅味十足但被他滚烫的掌心握住,重新放了下来,她看眼前的男人也不生气,笑了:“你这玩意真有意思。”
许秉钰不高兴的看着她,眼神深谙:“公主注意言辞。”
武悦笙一愣,此时的两人好像回到最初的时刻,她有意撩拨他,勾引他,而他当时也是这幅死样子,硬邦邦的像个木头,张口闭口让她自重,想到这,她垂下阴恻恻的眼神,不一会恢复如常。
许秉钰抹香膏的手法越发轻柔,他掌心的茧子粗糙磨人,抹在肌肤上并不难受,甚至别有一番滋味,武悦笙看他,他神色很淡,像真在认真给她抹香膏。
她托起脸腮,闭上眼享受他的伺候,经过这几日的养病,她的身体有所好转,甚至走几步路来不会气喘吁吁。
武悦笙睁开眼睛,余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她故作没看见,手指百般无聊地玩弄青丝:“你之前说过,会找日子让本宫出去走走,可找到日子了?”
许秉钰抬起眉眼,黑眸看她无聊的模样,手上动作未停:“话本子看完了?”
“堂堂太子殿下,出个宫都要小心谨慎?”武悦笙松开手中的青丝,被卷起的青丝靠躺在胸前散开,她抬起消瘦的下巴,与他对视:“你不是很厉害吗?”
许秉钰沉默,蹙起眉看她:“出宫,对你并非好事。”
武悦笙心下一怒,但她太了解他了,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硬木头,若是她强行出去他定是不准的,她低下病态的眉:“是吗,莫非待在这宫中,对本宫来说,就是好事?”
武悦笙愤怒:好大的胆子,敢嘲讽我!
许秉钰:......
锦有:你真是油盐不进—。—
等久了...我好怕后续跟不上
宝儿们,你们可还在!在的话吱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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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