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川相亲结束,就说自己在忙。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时间。
如果要找他,就第二天早上给他打电话,刚好喊他起来……
孟染云感觉这个男人就是故意在熬鹰……但她也无可奈何。
时针指向上午十一点一刻。
孟染云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上“孟建川”那三个字,指尖发冷,掌心却全是虚汗。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这才视死如归地按下拨通键。
“嘟——”
仅仅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了。
“喂。”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贴着听筒传来的那一瞬间,孟染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哪怕隔着屏幕、哪怕孟建川根本看不见,她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空出的那只手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皱的衣摆。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中学那几年寄住在孟家,孟建川就是用这种不怒自威的语调,检查她的作业,定下她的规矩,把她一点点带大。
“孟叔叔……”孟染云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微微发颤,“抱歉,早上打扰您了。”
“没关系。”电话那头的声音出奇地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慵懒,“我也是刚起来。”
孟染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十一点二十分。那个作息严苛得像苦行僧、永远在早上七点前雷打不动坐在书房里的孟建川,今天居然睡到了现在?
极度的紧张中,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些许:“您今天感觉……好像鼻子有点不通气?”
“嗯。”孟建川似乎换了个姿势,听筒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男人的语调依旧温和得不可思议,“早上起来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大着胆子,抓紧这个机会切入正题。
“孟叔叔,其实我找您,是想求您一件事。”孟染云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开口,“我爸妈……虽然我已经上大二了,但他们还是不让我谈恋爱。昨晚的事,您能不能替我保密?”
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却没有回应。
孟染云心虚地咬住下唇,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着头皮把那句最致命的话说了出来:“我怕他们要是知道了,会去找……找我男朋友的麻烦。”
话音落下的瞬间,听筒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没有任何斥责,也没有挂断电话,但就是那种极度压抑的、死寂般的沉默,让孟染云原本放松下来的后背,“唰”地激起一层冷汗。
他昨晚还在回味那个属于她的、滚烫的吻,今天一早,这只他亲自养大的小狐狸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来提醒他——那个吻是给别的男人的,而且她现在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是为了保护那个男人。
“孟、孟叔叔?”孟染云慌了,她太熟悉孟建川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了,赶紧口不择言地往回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其实……我其实一直把您当我的偶像的!”
她急得甚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真的!您送我的那本书,我每天都放在书桌的最中间,我每天都在看!”
“孟染云。”
男人终于开了口,连名带姓,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与嘲弄。
“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偶像。”
他端出长辈与学者的架子,一字一句,像在手术台上解剖她的谎言:“每个做学问的人,都有他各自的优秀之处和侧重点。你作为学生,不能这样随便拿来比较,更不该拿这种话来奉承人。”
孟染云被他训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理智“啪”地断了线,求生欲让她顺着他的话音,结结巴巴地大声接了一句:
“那、那别人有别人的侧重点,您的特长……您的特长就是特别优秀!”
这句毫无逻辑的马屁拍出去,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两秒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低笑。
电话那头的低笑声极短,转瞬即逝,快得让孟染云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孟建川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种四平八稳的威严,只是语速慢条斯理,像是在铺一张缜密的网:“染云,关于你交男朋友这件事,我暂时不能答应替你保密。”
孟染云心里一紧,刚想开口求情,就被他不容置喙地打断了。
“你马上就要大三了,这是专业课最重的一年。仔细算算,你已经很久没跟我汇报过学习进度了。”
孟建川顿了顿,语气是一派冠冕堂皇的长辈作风,“我觉得你需要带着接下来的学习计划,来找我当面做个详细汇报。我必须先判定你这个男朋友是否会耽误你的学业,才能决定要不要插手管你这档子闲事。”
一听有转机,孟染云为了保护男朋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这个套子里:“我下周每天都有空!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您?”
“那就来我办公室吧。”孟建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端倪,淡淡敲定了时间,“周五过来就好。”
孟染云连声答应,挂了电话才猛地反应过来。下周五,正好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可她根本不敢向孟建川提出改期,只能咬牙认栽,给男朋友发消息取消了约会。
……
周五中午,文学院行政楼。
孟染云坐在孟建川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浑身僵硬。两人正并排坐着,她原本是拿着手机里的电子版课表和阅读计划递过去给他看,谁知孟建川顺手就接过了她的手机。
他并没有拿在手里,而是极其自然地将手机搁在了他自己的大腿上。
“敦煌学,你们这学期是哪个老师带?”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微微偏过头问她。
因为手机放在他的腿上,孟染云为了看清屏幕,不得不被迫往前倾身,整个人几乎贴近了他的身侧。冷杉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毫无阻碍地将她包围。
她的视线稍一垂下,就能看到男人熨帖平整的西装裤管,以及大腿上隐隐透出的肌肉轮廓。
她耳根发烫,结结巴巴地正要回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孟教授,这份文件……”
进来的是院里的另一位领导。对方的话音在看清沙发上的情形时,戛然而止。
那位领导愣了足足两秒,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立刻干咳一声:“这份文件我先放这儿,你等会儿有空看就好。”
孟建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依旧气定神闲地看着屏幕,仿佛刚才被人撞破的“亲密”只是晚辈在请教问题。
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抱着一摞材料的下属。他步履匆匆地走进来汇报工作,目光扫过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明显在孟染云身上停顿了一下。
孟染云如坐针毡。正常情况下,长辈带晚辈在办公室,总会随口介绍一句“这是我侄女”。但孟建川坐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硬是半个字都没解释。
他不开口,下属也不敢多问。因为孟染云毕业有些年头了,看着年轻,下属摸不准这到底是新来的青年教师还是孟教授带的学生,只能冲她礼貌又客气地点了点头。
孟染云只好僵硬地回以点头。
下属开始翻开材料汇报工作。孟染云觉得尴尬,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她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书。正是孟建川写的那本专著,翻开放在自己腿上,低着头假装阅读,乖乖等着他办完事。
孟建川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一边在文件上签字。但每当翻页的间隙,他深邃的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落回身侧。看着小姑娘把脸快要埋进自己写的书里,他眼底褪去了面对旁人时的冷厉,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有极强私有属性的笑意。
“行了,就按这个去办。”孟建川签完字,把笔扔在桌上。
那名下属如释重负,抱着材料走到门口。就在孟染云以为他要安静离开时,那人一把拉开门,突然扯着嗓子,朝着走廊尽头气拔山河地大吼了一声:
“王主任!孟教授这边批了——!!!”
声音洪亮得宛如平地惊雷。
孟染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腿上的书扔出去。她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那名下属吼完后,又规规矩矩地带上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
这可是行政楼,不是向来最讲究安静和规矩的吗?
她愣愣地转过头看向孟建川。
“这是……”孟染云还没从那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中回过神,“这是您的研究生吗?”
“不是。”孟建川目光落在她泛着淡粉色的鼻尖上,不紧不慢地回答,“他是老师。”
办公室的门再次闭紧,走廊里的吼声也渐渐远去。
室内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运作声。孟染云还保持着抱着书的僵硬姿势,冷不丁地,旁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染云。”
她脊背一紧,像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迅速抬头:“小叔!”
孟建川并没有看她,而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茶几上的文件。
“你好像很怕我。”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孟染云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立刻摇头否认:“没有啊,我只是……只是觉得您比较威严。”
孟建川手上的动作停了。
“是吗?”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见血,“那你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整整两年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也是因为我太威严?”
孟染云被噎住了。
这两年她为了逃离这种压迫感,像只脱缰的野马一样躲着他,还偷偷交了男朋友,这是不争的事实。
为了掩饰慌乱,她只好干笑着转移话题,装作认真端详他的样子。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后硬着头皮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看着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孟建川似笑非笑地截断了她的退路:“看这么久,你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您没什么变化啊?”她给出了一句安全又客套的结论。
孟建川似笑非笑地追问:“我问的是内在。”
他突然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冷杉的香气瞬间浓郁起来,逼得孟染云不由自主地往沙发靠背上缩了缩。
孟染云呼吸猛地一滞。
“内在”?她脑子里不可遏制地闪过昨晚那个凶狠的、充满占有欲的吻。那绝不是一个长辈该有的“内在”。
她的心跳开始失控,手心腻了一层冷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好在孟建川并没有在这个致命的问题上继续逼问。他适可而止地退回了安全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暗示的逼问只是她过度紧张的错觉。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四平八稳的长辈做派:“下午有什么安排?有人来接你吗?”
今天可是情人节。他问的是“有人来接你吗”,明摆着是在查岗。孟染云心里一阵酸楚,她刚把男朋友的约会推了,哪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半个字。她生怕自己回答错一句,秘密就不保,于是像表忠心一样,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没有!完全没有!”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今天下午全都空出来了!我……我就是专门来陪您说话的,听您指导我的学习计划!”
话音落下,她看到孟建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
杯沿遮挡了他大半的表情,但孟染云还是清楚地看到,男人那总是冷厉紧绷的唇角,此刻却无可抑制地、缓缓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指导你这么久,我也饿了。我一直胃不好。”
“你晚上给我做点面食就好。”
孟染云问:“是回家做吗?”
“对,那个家你不是有好几把钥匙?连别的男人你都给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