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渐渐褪去了灼人的温度,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和木质书架混合的沉静气息,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砚舟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物理竞赛题集。他习惯在放学后留在这里待一小时,避开高峰期的喧嚣,也能让自己沉下心来。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思路清晰得像铺展开的电路图。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他桌旁,带着点犹豫的意味。
林砚舟抬头,看见江熠站在那里,背着书包,手里还捏着一本物理课本,校服拉链难得地拉到了顶端,看起来居然有了点“乖巧”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过分,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显然是第一次来这个角落。
“这里……有人吗?”江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
林砚舟摇摇头,目光落回自己的题集上,算是默许了。
江熠像是松了口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把课本和练习册摊开,又从书包里摸出笔袋,倒出几支笔,摊在桌上时,金属笔帽和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自己先吓了一跳,飞快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才吐了吐舌头,冲林砚舟做了个抱歉的鬼脸。
林砚舟的笔尖顿了顿,没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下去。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江熠翻动书页的轻响。阳光慢慢移动,光斑从林砚舟的手肘移到了江熠的课本上,在“匀速圆周运动”几个字上跳跃。
江熠对着一道题皱了半天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偷偷抬眼,看林砚舟正专注地盯着题集,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时紧绷的下颌线都似乎柔和了些。
“那个……”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像耳语,“这个向心力公式,到底怎么用啊?”
林砚舟抬眸,视线落在他指着的公式上。他没直接回答,而是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色水笔,在江熠的练习册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小球在绳子牵引下做圆周运动。
“你看,”他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怕吹散了空气里的安静,“向心力是效果力,这里绳子的拉力提供向心力,所以……”
他的指尖点在图上,距离江熠的手指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江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香,混合着图书馆特有的沉静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他听得很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过一个字。
讲完题,林砚舟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竞赛题。江熠却没立刻低头,他看着练习册上那道红色的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和林砚舟的人一样。他忽然觉得,原来物理公式也不是那么枯燥。
又过了一会儿,江熠实在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他昨晚熬夜打游戏,此刻困意像潮水般涌来。他想撑着,却还是慢慢趴在了桌上,头枕着手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林砚舟察觉到对面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江熠睡得很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嘴角微微抿着,没了平时那股跳脱的劲儿,倒显得安静又无害。
阳光刚好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林砚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移开,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题集,却发现刚才清晰的思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耳边听不到笔尖的声音,只剩下对面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飞鸟振翅声。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开始染上天空,图书馆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林砚舟合上竞赛题集,起身时,轻轻碰了碰江熠的胳膊。
“醒醒,该闭馆了。”
江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眼神有点茫然。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林砚舟,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慌忙收拾起东西。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江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谢了啊,学霸。今天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砚舟说。
走到岔路口,江熠往左,林砚舟往右。
“明天见。”江熠挥了挥手,转身跑开,校服外套的衣角在风里扬起。
林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过身往家走。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像还残留着刚才说话时的热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林砚舟没看,只是低头踩着地上的落叶,听着“咔嚓”的轻响,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想,或许以后可以多在图书馆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