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骨入腹 第30章 拆骨（三十）

第三天中午十二点，周清拿着手机问她要不要续订。

她说不用了，回学校吧。

周清盯着她的眼睛，问她确定吗？

她说确定。

说完后，她瞅着他手机上的小熊挂饰看了很久，看得很安静。

“你好像一直在看这个。”周清把小熊挂饰拉起来晃了晃，东西印在他眼底。

“是要确保它完好无损吗？”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把小熊挂饰放到她掌心：“要检查一下吗？”

“要不换一个——”

她话还没说完，伸手有欲摘的冲动，周清就率先把挂饰拿回去了，举高到和耳朵齐平的位置，她的头顶上。

“为什么要换？”他侧过眼，看了看，唇角一点笑：“不要。”

陈垚的眼里有挣扎的波动，最后还是放弃了。

也好。

她低垂的眼睫遮住眼里的情绪，心里在轻唱着，她会尽力改的，尽力……

如果实在改不了，这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回到学校的一个月里都是忙碌的期末周，他们见面的时间很少，周清在忙着复习，她在忙着思考转专业的事情。

心理学很有趣，这是陈垚读了一个学期得出的结论。

大概所有人文学科读起来都很有趣，只是就业就会有些艰难。

她不打算读研，学术路线与她无关，她感兴趣的东西，即使离开了学校也会继续钻研。

以就业为导向，她思考起了专业的选择，高中三年学的都是理科，大学转回理工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她貌似没有很感兴趣的工科。

不感兴趣的东西学起来会很痛苦。

陈垚对自己的能力有一定的认知。

一个月匆匆结束，考完最后一门高数，他们就正式放假了。

在回云江市的高铁上，周清收到了高中班长袁野的信息。

他托着脸看，车窗外是飞快后退的景色，黑色的天空，不时经过的隧道灯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没有避着陈垚，陈垚也看了过去。

袁野：「来风信玩吧」

袁野：「我买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内场的」

风信是袁野的家乡，一个灯火辉煌的大都市，有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十几间名牌大学，时常有演唱会在那里最大的体育馆举办。

周清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稍稍思考了几秒钟，就在输入框里键入了「抱歉……」。

“为什么不去？”一直沉默的陈垚忽然开口。

当然是因为现在是他们的相处时间……终于结束了期末月，在寒假，他们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呆在一起。

早上陈垚起来吃完早餐，就可以去敲周家的门，当着林诀和周寻岭的面，大大方方地叫他出来玩。

傍晚，她在窗口看到一抹漂亮的夕阳，在手机敲下几个字，他就会从任何地方走到她的身旁，和她一同欣赏。

这既是拒绝的答案，也是不应该拒绝的理由。

因为他们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相处，而见高中同学的机会却很难得，尤其是对方提前准备好演唱会门票的情况下。

演唱会门票有多难抢呢……陈垚听过张嘉琪抱怨，几乎是一秒没，找黄牛至少要加上三百的价格，越好的位置越贵。

袁野估计很早就想叫周清过去玩了，却还是等抢到了票才跟他说。

“去风信看看不好吗？”陈垚玻璃般的瞳仁倒映着他的脸，她的手点在删除键上：“以后也有可能去风信工作，对吧？”

“陈垚……”周清看着她的脸，声音缓慢而迟疑。

输入框里的字被删完了。

“没关系的。”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仿佛是为了让他放心，她说：“不差这几天。”

周清看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没从神情里发觉出来什么端倪。

他的目光渐渐低回了手机屏幕上，然后慢慢敲下几个字作为答复。

“嗯……”

他还是选择去了。

……

家里跟她离开前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阳台的花盆越来越多。

何秀梅迷恋上了侍弄花朵，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这些漂亮的花朵迎风招展，她就觉得心情非常舒畅。

陈垚要回来的事情提前跟她说过了，一到家，她就闻到了扑鼻的饭菜香。

整整一桌，都是她爱吃的。

何秀梅不是话多的人，平时也很少用微信，话都攒着等她回来说，絮絮叨叨地问起很多东西。

比如大学生活开不开心，舍友们好不好相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她跟周清的感情怎么样了。

陈垚没抬眼，低头扒饭：“挺好的。”

软糯馨香的饭米粒被舌尖卷入口中，猝不及防地烫了她一下。

陈垚咀嚼的动作一停，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了下去。

她仰起脸，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一个绚丽的笑容：“嗯，挺好的。”

第二天早上，周清出发前往风信。

陈垚是被手机振动的声音吵醒的，其实一整晚她都没怎么好好睡，思绪漂浮在半空中，整个人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甚至都不确定有没有睡着。

周清给她发了出发的消息。

陈垚的指尖摩挲着屏幕上发出来的那条信息，眼底浓郁的黑色愈深。

她咬着舌尖，觉出一点痛来，然后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过去。

明明是你叫他走的。

明明是你说要改的。

两句话轰隆轰隆地在耳边响着，陈垚笑着，用手盖住自己半张脸，吸了吸鼻子。

嗯，对，是她说的。

是她下定了决心要这样做的。

她必须正常一点，这对她和周清都有益。

陈垚：「一路顺风.jpg」

周清：「起这么早吗？」

陈垚：「昨晚睡得早」

周清：「这样啊……」

周清没再回了，也许是在赶高铁，云江是座南方小城，作为交通枢纽的高铁站人流量却不小，是建了三层的高楼。

陈垚把手机翻过来盖在被子上，闭上眼睛想继续睡一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云江的二月份，春寒料峭，算不上特别寒冷，也不至于发热，她却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燥热在蹿行。

该怎么形容呢……好像一口气闷在胸口里，却吐不出来。

天气好热，好像哪里都在缺水，她小小的床成了一片沙漠，她闭着眼睛侧身翻身好几次，找不到水源。

最后，她坐了起来。

黝黑的眼睛睁开，陈垚盯着对面的书桌，书桌上是昨天才搁置好的电脑，架在电脑架上，开着黑色的屏幕。

她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过去，按照熟悉的步骤，点开了那些视频。

视频是按小时计的，距离今天这个视频被传入还有半个小时，陈垚不着急，找了之前的视频看。

她现在并非是要把握周清的动向，而是希望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

之前的视频就足够了。

画面上白色的小圈转了转，随后丝滑地切入对应的视频画面，是他们在河边看风景的那个。

陈垚心口发涩，想换一个，手按在鼠标上，却迟迟没有点下。

再看一遍吧，再听一遍，她许下的诺言……

以第三人称视角去观察，她发现了一些新的细节。

比如，周清的眼神一直在看着她。

第二个视频，第三个视频，一直，一直如此。

只要有她在的场面，他的目光总是看向她，唇角轻开一点笑意。

她的指尖颤了颤，莫名想到蘅江公园那晚，在他们面前走过的那对小情侣，他们脸上流淌着的，热恋般的神情。

她在周清脸上看到了一样的痕迹。

手机又发出了两声振动，但陈垚没有拿起来去看——她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发现里，并且不受控制地打开了下一个视频。

所以，她也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肩膀上忽然压下来一点重量，陈垚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头去，对上周清幽幽的瞳孔。

他的呼吸里夹杂着早晨的雾气，就那样轻拍在她脸上。

“你在看什么？”

电脑里的视频仍在往下播放着，片刻都未停息。

陈垚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瞬间像有成千上万列火车轰鸣着碾过她的脑海，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尖啸的警报声，几秒之间，她已经冷汗淋漓。

电脑里的声音还在播放着，每一声都在提醒她，她做的事情有多么的卑劣，多么的下作。

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容许自己伴侣做出这种事情。

分手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而她几乎没有辩解的余地。

她听见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沸腾煮开的水冒上来的气泡，在空气中惊惶地破开：“不是这样的，不是……你听我……”

——解释？

有什么可以解释的……证据确凿啊……

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一切的言语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像一根弦紧绷到极致崩开，她骤然失声，而后慌乱地转过身去，腰部磕到桌角也顾不上痛，只想挣脱他逃开这濒临窒息的氛围。

不想听到他往下说出既定的答案。

她踉跄着走了两步，手摸到门把手，脖子上却骤然被人一拽，定在了原地往后仰。

周清按着她的肩膀，迫着她转过身来，脖子上的机械蝴蝶币发出奇怪的嗡鸣声，好像真有一只蝴蝶在她胸前翕动着金属的翅膀。

她被迫和他面对面，呼吸难以自控，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空气里热得仿佛要滴下水珠。

就这样慌乱地对上他格外沉静的眼珠，屏息之间，周清欺身压下一个吻。

唇齿间热息滚烫，她全身都在发麻无力，如同一条濒死的鱼，被压在他与门板之间，连跳一跳翻身都做不到。

被迫承受着来自他的侵压，窒息的感觉格外尖锐。

周清的手从链带转到她的手腕，支撑着她被钉住，他吻得急切而热忱，不知道是出于宣泄还是阻止她离开。

良久，他松开她，陈垚脱力沿着门板缓缓滑落，胸前的蝴蝶币还在发出微弱的警鸣声。

“你……”

陈垚望着他，眼尾迅速堆积起红色，苍白的脸上满是张皇无措。

周清抬起她的蝴蝶币，低头吻了吻，而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声音涩哑：“别怕。”

陈垚不受控制地看过去，然后失声哑然。

巴掌大的手机屏幕上，有一张放大的地图，两个红点正交叠在一起，突突地跳着。

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周清。

这是定位器。

就是通过这个，他才一次又一次精准地找到她，在孙苒苒家的时候，在高铁通道下的时候。

还有今天这个时候。

像放慢动作的镜头一样，陈垚一点一点抬起眼来跟他对视。

周清白净清秀的脸上缓缓放出一抹极艳的笑意，他着迷地看着她，眼底流淌着浓郁的黑。

所以，现在知道了吗？

在你觉得你离不开我的时候，其实我也同样离不开你。

我是知道你全部的阴暗面后，依然心甘情愿，作茧自缚的。

2025.6.24二编：剧情没有改动，捉了几个错字，增加了一点点描写和衔接，昨晚写的太着急了，不过读起来应该还是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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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她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