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骨入腹 第27章 拆骨（二十七）

衬衫被解开以后，她便伸手去碰他的裤子，西装裤布料的质量很好——否则，连这个她也想一并撕碎了。

布料撕碎的声音让她很安心，她低下头去吻，去啮咬周清裸露的脖颈肩头的时候，他发出的，压抑的喘息，同样令她安心。

仿佛这样就能够掩盖他刚才戳破的事情——她的确，一点都不喜欢正在做的事情。

窗外雷声大作，雨点发狂地拍打着窗户，光线亮过她黑压压的羽睫，勾勒出一抹亮色。

她咬着周清的唇，把他笑着的红唇蹂躏得一塌糊涂，如同雨水暴烈地抚弄红色的落花。

她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发着高烧的雨夜，她透过门缝向外看，禽兽般的男人压着低泣的女人，不想让她听到的泣声在客厅里一圈圈荡开。

她闭上眼睛，黑沼般的记忆就清晰地浮现起来，然后她豁地睁开眼，眼前是周清格外冷静的眼神。

他的体温很烫，刻在DNA里的反应，让他的温度随着她的动作急剧上升，可他的眼神却那么冷，冷得她心里涌起翻江倒海般的难过。

仿佛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她。

毕竟，从始至终，都是她在主导着这段关系。

“陈垚……”

周清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切得如同海上缥缈的歌谣，他望见闪电亮起来的一瞬间，她殷红的眼尾，像心上一道鲜血淋漓的刻痕。

他不由得心内一恸。

在陈垚肆意摆弄的过程中，他安静地花了几分钟时间去梳理上大学以来发生的一切。

身体的燥热和精神上的冷感几乎是同时升起的，共同夹逼着他去寻找问题的答案，他在这样的处境里却近乎尖刻地意识到，陈垚似乎一直在恐惧着什么。

她的失控，她不正常的占有欲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随着时间步步加深的。

可他不明白她究竟在恐惧着什么。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想——

如果这样做她能高兴的话，那就继续好了。

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能高兴起来……只要她能停止因为恐惧而引发的颤抖。

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周清垂下眉眼，手指顺着她嶙峋的脊椎骨一路往下，她似乎又瘦了好多……他把棉被往上拉了些，拉到能盖住她肩膀的位置。

然后他看着她的脸，手指不受控地抚到她的眼角，抹掉她氤氲的泪痕：“东西呢？”

“……什么？”她低下头看着他，“安全措施。”他说。

他把陈垚推了推，让她坐起来让出一点位置，彩色的包装袋被他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然后轻轻地撕开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按着她的肩膀躺下，没有再多余的动作，把主控制权又重新交换还到她手里。

但陈垚默然不动了。

她发着抖，其实并不敢进行下一步，身体的颤抖清晰地传递给他，发冷的手指又紧紧地攥着他的肩膀，用力得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他静静地看着她，窗外雨水连绵不息，室内安静得只有细密的雨声，和她因恐惧而加快的呼吸，一点一点喷洒在他的肩头。

在长久的静默和僵持里，他只是想着，刚才进门应该先把空调开了的，开到二十六度，至少能暖和一些。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陈垚眼前一阵剧烈的摇晃，周清忽地起身发力，将她抱了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

“洗个热水澡，不然等一下感冒了……而且，你现在继续的话，会很疼的。”

仿佛是为了安抚她一样，周清晦涩地解释着，他盯着她近乎冷漠的眼眸，语句微停，又加了一句：“还可能会撕裂。”

热水顺着金属管口不停下注，窄小的空间里慢慢地氤氲起水汽，周清一只手抱着她，一边把水开小了点，然后略微倾身，将她放进去。

将放进去时，女孩微冷的气息喷薄在他耳畔：“这些也是你们专业课学的？”

周清眉头一松：“不是。”

“是我妈教的。”他笑着，唇角带着一点弧度，思绪有刹那的远行。

然后下一秒，陈垚按着他的肩膀，把他一并带到热汽蒸腾的暖流里，扎进茫茫的白色雾气里。

水花溅了他一身，水花落下的时候，他看到眼前那张精致而病态苍白的脸，黑漆的发丝沾在脸上，发梢带着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她还是想继续。

周清的手指按过她的颊侧，顺着边缘一点一点往下勾勒，真奇怪，他明明一直在安抚，她却还是像只小猫一样炸了毛。

因为他所有的安抚，在她看来都带上了一点抵抗的意味。

微毫差厘的抵抗，在她眼里都被放大上无数倍。

如果刚才就在床上那样僵持着，等她心底的火苗越吹越暗，她也许真的会就此放弃也说不定。

可周清动身了，将她抱来浴室，带着一点粉饰太平，希望结束今天，明天再说的意思。

毕竟洗完热水澡，就该睡觉了。

“水里就不会疼了，对吧？”陈垚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得仿佛在看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她的声音轻巧地传出来：“我听说过水下分娩。”

“不……”半个音节从周清齿畔滚落出来，又及时地被牙齿咬断，他蓦然意识到，他不管说什么，都只是更加刺激她而已。

想到这里，剩下的话都顺着舌尖往回滚落，回到会厌处，他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棕褐色的眼眸被水雾滤出一层暗色。

他低头，温暖的水流顺着侧脸的线条滑过，他吻了吻她的发梢，像是应允。

周清并不抵抗这件事情，环境气氛使然，他也一样渴望着她。

但即使他再度把控制权交还给她，陈垚也还是需要思考着什么，在这个过程中，他拧开了沐浴露，拿起浴球团出无数晶莹剔透的泡泡来。

泡泡浮在水面上，好像他们来到夜色无边，漫长的大海。

终于陈垚动身了，她一点一点往他的方向靠近，在急剧升高的气温里，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也被蒸出一点潮红。

她模糊地从他身上搜寻着什么，额头总是碰到他的下巴，她双手按着他的肩头，如同一个攀岩的人，艰难地抓住墙面。

周清的眼里亮起幽微的光，他闭着眼睛感受到她毫无章法的，生涩的触摸，这种触摸让他难受，但更多的是浮起一点心口流淌的酸涩。

洗澡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在热气蒸腾的环境里洗去一身疲倦，人们往往会格外放松，卸下一切矫饰。

他反手按住陈垚的手腕，声音像春日流过的清水，还带着未消的冷倦：“你有看过视频吗？”

陈垚的额角凝满细密的汗，蓦地被他掐住手腕，便从埋头的热浪里醒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点茫然的神色：“……什么？”

她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随即那点茫然沉入水面，她脸上一派强撑的平静：“嗯。”

“没看过吧？”周清侧过头看着她，唇角咬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光影将他温柔的脸庞剪出冷淡的线条：“还是打开一点，就觉得恶心，立马放下了？”

“……”陈垚的目光随着他的语句越来越冷。

“你明明不喜欢这样，不是吗？”

寻寻觅觅了一晚上的答案，他终究还是不明白她的恐惧源头，从小到大品学兼优，教什么会什么的好学生，也有面对问题束手无策的一天。

身体里的燥热如同一千只蚂蚁在啮咬着他，他在滚浪的热气里，终于将耐心消耗得所剩无几。

“你明明不喜欢，明明觉得恶心……”他盯着她的脸，声音越发低沉黏着：“而且，即使在水下，也一样会疼的……”

先前按捺下去的话如弹珠一般被吐露出来，他几乎不清楚自己是在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说着这些话，他明明想要让她开心一点。

但此刻盯着她郁沉不发的脸，心里却生出一种想要将她吃掉，撕裂的感觉。

那点感觉若隐若现，像瘾君子抽烟时涌上的余兴未消，他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便感觉到一阵异样的痛。

水花在一瞬间荡了起来，陈垚抱着他的脖子，眼尾红得几欲滴血，终于搜寻到了入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发出了痛楚难耐的声音，碎得不成调的音节自齿畔溢出。

周清的瞳孔有一瞬的失焦，这才是真的热浪滚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在水雾水汽里摇摆着，颤抖着。

他不自然地发出声音：“你……”

“别、别动，疼……好疼……”陈垚的声音听起来比他难受一百倍。

喉头滚咽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很轻地响着，周清慢慢地抚弄着她的发梢，她的耳垂，希望能让她好受一点。

他也觉得很难受，心跳失序，不正常的，陌生的感觉像海浪一样，一阵阵地冲荡着他的身体。

他在猛烈的情绪激流中摸到陈垚眼角的泪，然后喃喃地回过神来。

声音颤抖，陈垚的唇贴着他的颈侧，过一会儿便挪动一下，像渴死的人寻找着水源，努力汲取水分。

他听见她微弱的抽噎，分不清楚是哭还是什么，她说：“不讨厌……”

周清有些失神。

“我不觉得恶心……至少跟你一起，不恶心。”她吻着他的颈侧，声音发颤：“我喜欢你。”

“嗯……”

他摸着她的发梢，然后挪动了一点点位置，怜惜地吻上她的唇。

“还有呢？”他说。

“还有……”陈垚喃喃出声，声音愈发地轻，她垂下细长的鸦睫，像被雨水打湿的鸟儿：“……还有，这是礼物。”

周清微微一动：“生日礼物？”

“是啊……生日快乐。”她眼里回过来一点神，“恭喜你十九岁了，周清……”

“嗯。”他吻着她的发梢。

“其实不太一样……我知道这个，在大多数情侣那里意味着什么，忠诚……信任……还是什么。”

她语句混乱，碎得不成样子，好像强压去的醉意，在此时此刻浮涌上来。

“其实我觉得是我在向你索取。”她抬起头来，黑眸被蒸出湿漉漉的水色，压着一点软：“我想要占据你所有的第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也是……”随着痛楚的渐消麻木，她的唇角弯出一点弧度，脸上浮现一个琉璃般脆弱的笑，：“事实上，我想占据你的全部。”

周清动容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回应：“嗯……”

陈垚的声音在一瞬间变调：“所以不要和别的女生有过多接触，不要再和……闫娜接触了……”

“我会很难过的。”她说着，带着一口热气，望着他的脸，又仿佛望着虚空，脸上无声地露出一点笑。

周清摸着她的头发，心口处哽咽酸涩，不明白一个闫娜怎么会让她这么难过，在瞬发之际，他却又想到了另一个角度。

她为此难过了多久呢？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疲于学业的时候，在一个个辗转反侧难眠的深夜里，她也是这样难过着吗？

“好，可以……”一想到这些，他就缴械投降了，可以答应她所有的要求，跪地臣服。

吻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尝到一点海水般的咸涩，咸涩像从他心口流出。

他平静地抚弄着她的头发，声音在夜里一字一字刻得清晰：“这样说起来很奇怪，听上去有点像三流小说里老套的台词，但是，陈垚，我跟闫娜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但是我答应你，不会再跟她有任何接触了。”

他的话像魔法一样起了作用，陈垚脸上那脆弱的情绪一点点消亡下去，她按着他的肩头，然后缓慢地，想要动一下。

周清咬着她的耳垂，喉咙里又发出了闷哼。

他低头，和她鼻尖抵着鼻尖，彼此之间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织出绵密的网，他在她黑润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同样发红的眼尾。

“等一下，再等一下……”

学着她的样子，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她的身体，又不舍得把她咬疼了，于是慢慢地，每一口气都像呼出来的一个吻。

“我爱你……”

在混沌的思绪之海里，他从茫茫的海面打捞起来一颗洁白的珍珠，然后递到她眼前，说给她听。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