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026年,春。
谢临渊被厨房的焦糊味熏醒时,枕头边已经空了。
他披上外套走到餐厅,看见某人正对着一锅冒着黑烟的东西发呆,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举着一把锅铲,表情严肃得像在指挥舰队作战。
"……你在做什么?"
"早餐。"对方头也不回,"星际通用食谱第七版,煎蛋卷。"
谢临渊走近一看——锅底黏着一层碳化物,勉强能辨认出那曾经是个蛋的形状。灶台上散落着蛋壳碎片,盐罐倒了,黑胡椒撒了一桌。
"你放了多少盐?"
"标准剂量。三克。"
谢临渊拿起盐罐掂了掂,空了三分之二。
"……这是三克?"
"引力校准仪说——"
"你用引力校准仪称盐?"谢临渊扶额,"那是用来校准舰桥主炮瞄准系统的。"
"原理相通。"
"原理不相通!"
对方放下锅铲,转身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的理直气壮:"我查了三个小时的资料。星历3026年版《如何留住伴侣的胃》。"
谢临渊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这个人能在虚空蚀影里带着半支舰队杀出重围,能在星渊王座上跟议会拍桌子,能在谈判桌上让整个星系的外交官噤声。
然后他花三个小时,用引力校准仪,煎出了一锅炭。
"算了。"谢临渊把锅关了火,"出去吃。"
"我想给你做。"
"下次。"谢临渊侧头,在他下颌那道疤上亲了一下,"下次我教你。从打鸡蛋开始教。"
对方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先把引力校准仪还回舰桥。"
曜宸星主城的早市热闹得很。
两人坐在街角那家开了六十年的面馆里,对方摘了军衔徽章,穿着最简单的黑色高领衫,如果不是气场太显眼,看起来跟普通居民没什么两样。
"加辣吗?"老板问。
"加。"谢临渊说。
"不加。"对方说。
两人对视一秒。
"他胃不好。"对方对老板解释,语气理所当然。
谢临渊挑眉:"我什么时候胃不好了?"
"星历3024年9月17日,你连续值班三十六小时,空腹喝了三杯浓缩咖啡,医疗中心报告写的是——"
"行了行了。"谢临渊打断他,"加微辣。"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对方把自己的煎蛋夹到他碗里——是的,他出门前还是成功煎出了一个正常的蛋,像完成了一项重大军事任务一样郑重。
谢临渊低头吃面,嘴角压不住。
旁边桌几个年轻女孩在偷看他们。窃窃私语飘过来:"那个是不是……""好像是!""天哪他给对面夹菜了!"
对方耳朵动了动,没理会,专心挑出谢临渊碗里他不吃的葱花。
下午回了家,谢临渊窝在沙发上看星象报告,对方在阳台侍弄那几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植物。
"这是什么?"谢临渊探头。
"曜宸星本土品种,叫'星眠草'。据说晚上会发光。"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植物了?"
"星历3025年12月,你说想看家里有点绿色。"
谢临渊翻了一页报告,没说话。他记得那天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曜宸星皇宫全是金属和石材,太冷了。
三个月后,阳台上多了七盆植物,每盆下面垫着恒温底座,旁边立着一台小型气象监测仪——显然又是从舰桥顺来的。
"谢临渊。"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你别进厨房了。"
"我这次查了五个小时的资料。"
"……微辣。"
对方笑了,脚步声从阳台过来,沙发陷下去一块。谢临渊被捞过去靠在他胸口,星象报告的纸页摊在两人之间。
"第几页?"对方问。
"星轨偏移预测。下个月曜宸星附近会有一次小型引力波动。"
"要我去处理?"
"不用。不是蚀影级别的。"谢临渊翻了个身,面朝他,"你陪我就行。"
对方低头看他,眼神软得不像那个让整个星系忌惮的星渊统治者。
"好。"
窗外,曜宸星的太阳正往地平线沉。星眠草的叶片在暮色里微微泛蓝,像在蓄光。
谢临渊想,所谓至死不渝,大概就是——
虚空蚀影里他掰断氧气阀塞进自己嘴里的时候,是。
现在,他花五个小时查菜谱、用校准仪称盐、把煎蛋夹到自己碗里的时候,也是。
晚上星眠草真的发光了。
微蓝的,像把一小片星河种在了阳台上。谢临渊趴在栏杆上看,身后的人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搭在他发顶。
"好看吗?"
"好看。"
"比虚空蚀影好看?"
"废话。"
对方低笑,胸腔的震动传到他后背。
夜风里带着曜宸星特有的花香。远处港区的舰桥灯一盏盏亮起来,仲裁者号和神圣裁决号并排泊着,像两枚安静的棋子,终于不用再奔赴战场。
谢临渊闭上眼。
"谢临渊。"
"嗯?"
"晚安。"
"……晚安。"
星轨安静地转着。这一次,没有蚀影,没有硝烟,没有维生舱里刺耳的警报。
晚安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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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