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将要公布期中考试的答案和成绩,等吃完午饭,下午就是运动会。
从早自习开始,教室里就格外躁动。
舒璇听到身后时不时传来圆珠笔掉落桌面的清脆响声。
不一会儿,朱家伟的抱怨声就响了起来。
“喂,你早自习不是一直都在睡觉的吗?今天怎么不睡了?”
“等成绩。”
“哟,你竟然还操心上了成绩?”朱家伟十分吃惊,阴阳怪气地继续调侃,“操心得连转笔都不会了?”
“嗯。”裴朔的声音很轻,在旁人听上去像是随口扯的敷衍,“等着排名。”
不止朱家伟,旁边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数学课代表过来,把卷子发下去。”
“舒璇,物理卷子也登记好了,你帮我发下去。”
“化学卷子我放在讲台上了,课代表别忘了啊。”
……
随着任课老师进班,把一沓沓批好的卷子放在台上,整个教室终于无法再平静下来。
一班的学霸有很多种形态,有像小大人波澜不惊的,也有高了一分就咋咋呼呼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来比一比的,但有件事儿却是普遍的:大家都很有竞争性,对别人分数的关注不比自己的低。不一会儿,班里猿啼声四起,你少了我一分、我多了你一分的吵闹填满了教室。
“这次物理好难。过九十的有几个?”
“舒璇,朱家伟,潘小琴,张……唉,张琪这次发挥失常了啊。那还有谁有可能过九十的?”
“卧槽!”
一声惊呼中,教室前半的人统一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江平安。
此时,他转过身,伸长脖子看着身后裴朔桌面上的卷子,瞪大眼睛、双唇颤抖,像是见了鬼似的。
朱家伟还在和副班长交流错题,闻声转过身,满脸不耐烦:“鬼叫什么,这么吓人……卧槽!”
他和江平安一样,伸长脖子,盯着裴朔桌上的卷子,满脸不可置信。良久,他抬头看向一脸波澜不惊的裴朔,像是见了鬼。
“裴朔,竟然九十?”
要知道,这次物理,他也只考了九十!
就在这时,满教室发卷子的数学课代表转到了这边,将手上的数学卷子放到了裴朔桌上:“你这次是考神附体了?数学也考了一百二。”
一中的老师最会折磨人,内部考试难度奇高,他们自主出卷的数学平均分比参加全市统考要低二三十分。期中考试一百二绝对超过了实验班的平均水平。
“就算最后两道大题都学过思路,这个分数也不太容易,毕竟前面的正确率也不能太低。”数学课代表啧了声,“裴朔,你之前是在扮猪吃老虎啊?”
在一班,最简单的合群方法就是晒成绩。旁边的男生顿时开始起哄,好几个男生自来熟,勾上他脖子:“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挑战一下有史以来提升名次最多的记录?单这两门,其他语文英语什么的考个平均分就行,年级前百都有了。”
舒璇自始至终都埋头在英语书里,听着身后你一言我一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她伸手,从自己的笔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上面已经画了三个正字,似乎最后一个字很快就能被填上了。
她偷偷回头,看到被男生簇拥着还板正脸、宛若机器人的裴朔。
后者注意到她,四目相视间,舒璇朝他挤了下眼睛:自己的激励法还真有用。
裴朔却没笑,嘴角反而微微挂下了。
小王奶奶从前门探出脑袋:“给我安静!这次英语考成这样,还在英语早自习上这么闹!课代表过来,把英语卷子也发下去。”
正巧,语文老师也来了,把批完的语文卷子给放到了讲台上。
教室里顿时熄火。
物化生的同学对文科没那么上心。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地继续开始读英语,只有语文和英语两位课代表抱着新鲜出炉的卷子在座位间穿梭。
啪嗒。啪嗒。啪嗒。
静下来的空间里,圆珠笔跌落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舒璇不自觉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好像很紧张。
这么想要减掉最后一周吗?
江平安:“卧槽!”
又是熟悉的惊呼。
朱家伟早有预料,伸头去看裴朔的卷子:“该不会这两门也超强吧?你前些日子是真的装吗——卧槽!”
舒璇在前面坐着,忍不住回头,在旁人呆若木鸡的视线里,歪头看向裴朔的桌面,她的眼睛也慢慢瞪大。
语文,四十一。
英语,五十五。
满分都是一百五。
朱家伟眼角抽搐:“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江平安可惜地说:“你这也太偏科了吧?别说前一百了,前三百都够呛。”
一众诧异里,裴朔云淡风轻地折好卷子。
舒璇疑惑地看向他的脸:“你是认真的?”
他仍是那副平淡如水的表情,语气没有半点懊恼:“当然,我很想进前两百。”
他总是不会把情绪表现出来,高兴了、不高兴了,都是这副漫不在乎的样子。舒璇知道,他刚才这么紧张,恐怕心里也不好受。她只好自己替他叹了口气,旋即严肃起来:“那你可要再多欠我一周了。我可不会放水。”
裴朔温顺地点头,可等舒璇回头,挂下的嘴角却慢慢扬起。
语文老师匆匆进来:“好了上课!”
她才站定,视线刚好掠过裴朔,胸口顿时被四十一分的语文堵住,忍不住愤愤瞪了眼。
裴朔将她的愤怒照单全收,毫无波澜地垂下眼睛。
可刚才还时不时跌落的笔,此时像一只蝴蝶在手指间翻飞,灵巧从容得不像话。
-
下午时间差不多了,同学们在走廊上聚焦,就等着老师一声令下排队去操场。
[今天晚上有决赛直播,下午广场那边还有活动,去得晚了就挤不进好位置了!]
[老大快点!]
[舒璇早早去当主持人,今天都是运动会了,她不会管得这么紧的。]
裴朔看着群里跳动的消息,不动声色地熄屏,从栏杆往下望,角落里,几个小弟正眼巴巴望向他。
他们对运动会这种集体性活动向来敬谢不敏,有机会倒是乐意展示自己的肌肉。但是像开幕式这种形式大于内容、动不动就得在太阳下听好学生作秀的事情,那是应逃尽逃的。
趁着队伍还没组织起来,他悄然穿越人群,从人烟稀少的东楼梯一路小跑往下。从这边出教学楼后,就能一路通向后墙,然而再按老方法翻出去就行。陈宗平他们就等着这条老路的必经口上。
然而,才下到一楼,他忽觉不对,极度的敏锐让他快速转身。
但还是来不及了!
“这个点了,你不在教室门口等着,往这边走干什么?”
老皮和几个老师叉腰站在通向后墙的必经之路上。
裴朔看着他身后那一排刚刚被捉住、愁眉苦脸的小子,沉默地放弃了反抗。
老皮下了决心要整肃风气,丝毫不给他们半点机会,后面还逮住了其他两个游兵散勇,等到大部队都去操场了,将这群被网住的虾兵蟹将拎到了操场上去。
一群垂头耷脑的小子们就被赶到了主席台侧面的楼梯口,像一排迎宾小姐,目送各位老师和学生代表穿梭上下。
“喂,老大,”陈宗平凑到裴朔耳边,轻声,“他该不会又像开学仪式一样吧?”
“不然呢?”裴朔都没看他一眼。
果真,另一位老师路过问皮主任:“哟,皮老师,这是?”
“这是教育重点对象们,我让他们来主席台下,好好接受一下熏陶。”皮老师冷哼一声,转头朝他们厉喝,“都给我站直了,背挺起来!”
完了,这回不仅得听全程,还得罚站!
陈宗平眼珠一转,很快发现,因为人数众多,楼梯口的空地站不下这么多人,容易造成堵塞,因此罚站的队伍拐到了转角。
那儿有个视线盲区,等开幕式正式开始,老皮注意力没那么集中,一转身就能溜走。
一般来说,这种逃跑的机会得是老大的。
开学典礼的场面即将重演。
陈宗平还是想挣扎一下:“老大,我就在你旁边,你要跑的时候叫我一下——等等,你往哪儿去?”
他一回头才发现,裴朔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人群,挺身走到最靠近主席台的位置!
他不知道角落能逃跑吗?
不会吧,他这么聪明,总不至于吧?
“下午好,在秋高气爽之际,我们迎来一中新一年的全校运动会。我是主持人舒璇,向大家问好!”
“喂,老大……”陈宗平的呼唤淹没在主席台的声响里。裴朔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动静,十分专注地盯着主席台。
陈宗平怔怔抬头,顺着裴朔的视线看向主席台:舒璇在主席台上与男主持肩并肩。
而裴朔,此刻正微微抬头,视线紧缩她,好像真打算“认真接受熏陶”。
“不是吧?”陈宗平一头雾水,“他至于这么害怕舒璇吗?她一现身,他就和中了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