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苍崖子游记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菩萨低眉(三)

苍崖子游记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菩萨低眉(三)

作者:月上明天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14 15:29:43 来源:文学城

“那粒丹丸呢?”我问。

“吃了,下山后便吃了。”沈垣又哭丧着脸,“道长,您说我要是……生只小黑熊精怎么办?”

我:“……”

“道长,你可要帮帮我。我是捉妖师……人妖不两立,我……我实在下不了手……毕竟是亲骨肉…”说着,他捂着脸竟嘤嘤哭了起来。

茶馆里人并不多,但所有目光都好奇地投向这边,看得我额角直抽。

“把手伸出来。”

我搭上他的手腕。指腹下脉象如珠走盘,确是滑脉之象——但男子滑脉,多主痰食积滞,与孕事何干?

“道长?”沈垣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松开手,沉吟片刻:“脉滑而有力。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下腹胀满,一按便软,叩之有声?”

他猛点头:“对对对,有时候还咕噜噜响!定是肚中孩儿在……”

“那粒丹丸,”我抬手止住他,“你没炼化就吞了?”

“我……我就着冷水咽的。”

我沉默了。

沈垣紧张起来:“道长,您别不说话啊。”

“你那个不是喜脉,”我说,“是积食。”

“……积食?”

“金丹乃金石草木之精,未经炼化,囫囵入腹便如顽石。你的脾胃镇不住它,它便在胃里横冲直撞,生出浊气。”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搁在俗人身上,叫胃胀。搁在你身上,叫——”

“叫什么?”

“叫‘腹有妖珠气自滑’。”

沈垣愣了一瞬,随即急了:“道长!我都快急死了您还拿我取笑!”

我放下茶盏,正色道:“放心,生不出小熊。回去煮一碗白萝卜水,顺气消胀。三日后若还不消,再来找我。”

他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皱起眉:“可是道长,我这两天总觉得恶心,看见油腻的就犯怵……”

“那是你自己吓自己。”我看了他一眼,“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杯弓蛇影’?”

沈垣张了张嘴,忽然明白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待沈垣一走,我准备动身去趟啸风山,看看那黑熊精到底是何来历。

乌檀这个名字,我在数万年前似乎在哪儿听说过一次,到底是谁提起我却想不起来了。

我感觉如今下元界很不寻常,隐藏三界的神魔妖鬼,似乎都聚到了人间来……

但我还未动身,听说京城又出了件蹊跷事。

一官宦家丢了孩子,悬赏万金抓那妖拐子。

原来几月前,前朝相国乔伯舟之子乔望,中年得子,恰逢百日,大宴宾客。

乔伯舟已故去三年。他活着的时候,门生故旧遍天下,如今虽不在了,乔家的面子还在。那一日,主厅和花厅摆了二三十桌,京中仕宦、地方豪绅、乔家族亲,乌泱泱坐了一片。

乔望抱着儿子出来给众人看。那孩子生得白净,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见了人不哭不闹,反倒咧嘴笑。

众人纷纷道贺。

酒席吃到一半,出了桩怪事——一个客人把另一个客人吓死了。

原来,偏厅西边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京兆府的李判官,一个是城郊龙隐寺的挂单僧人,法号静缘。

静缘生得极怪:脸窄长,颧骨高耸,两颊没什么肉,乍一看像一匹马。他平素不大出门,当日是跟着城东王员外来的。

李判官多喝了两杯,起身去净房,回来时路过静缘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愣住了。

静缘正低头喝茶,如牛饮一般,额上青筋一鼓一鼓的,就像鼓出了两只角。李判官盯着那凸起,眼珠子越瞪越大,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啊”了一声,往后便倒。

众人围过来时,李判官已经没气了。脸色铁青,眼睛还瞪着,瞳孔散了。

满座哗然。

乔望抱着儿子赶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白了。他让人赶紧去报官,又把静缘请到偏厅暂歇。静缘倒不慌不忙,念了声佛号,跟着家仆走了。

厅上乱成一锅粥。有人说是那和尚长得太瘆人,吓死了李判官;有人说李判官本来就有心疾;还有人悄悄说,这怕不是冲撞了什么。

好端端的百日宴,竟闹出了人命。

乔望好生糟心,他把孩子交给乳母,正要安抚宾客,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

“恭喜乔老爷,令郎有大贵之相。”

声音不大,可满厅的嘈杂像被一刀切断,人人都听见了。

众人回头。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年纪,灰布袍子,头上挽了个道髻,横插一根竹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乔望觉得这人面善,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在下蒙思明。”那人拱手道,“令尊大人在时,曾有一面之缘。”

乔望心里猛地一跳。

他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数十年前的事了。

他父亲乔伯舟还是先朝相国的时候,有一回设宴,席上都是名士,山珍海味摆满了。乔相国吃着吃着,把筷子放下,笑着说:“今儿什么都好,就差纯江的鲈鱼。”

满座都愣了。纯江在并州府,离京城上千里,这话分明是难为人。

当时有个年轻人坐在末席,叫蒙思明,二十多岁。他听完这话,没动声色,端着手边的酒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说:“这容易。”

他让侍从找个大缸来,盛上水,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竹竿,竿头上拴了根丝线,线上挂了粒米大的饵。他把竿往缸里一探,也就眨眼的工夫,往上一挑,一条鲈鱼咬着钩被拽出来,银光闪闪。

满座都惊了。

乔相国愣了一愣,拍手说好好好,又说一条不够分,两条才好。蒙思明又把竿探进去,这回一提就是两条,比头一条还肥,三尺多长,活蹦乱跳。

乔相国亲自吩咐庖丁把鱼清蒸切好,分到每个人盘子里,连站着的侍从也得了一小块。

乔相国尝着鲜鱼,又说:“有鱼了,可惜没高郡的姜。”高郡更靠南,比并州府还远。

蒙思明说:“也能弄来。”

乔相国看了他一眼,说:“我前些日子刚派人去高郡买锦,你顺便告诉那人一声,多买两匹。”

蒙思明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外走。侍从跟了两步,他回头把侍从按回原地,说等着。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他回来了。手里托着一块山姜,新鲜的,还带着泥。走到乔相国跟前,把姜搁在桌上,说:“在锦缎铺子门口见着您那差人了,让他多买两匹,他说知道了。”

乔相国捏起那块山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说话。

半年多以后,那差人回来,果然多买了两匹锦。问他在哪儿见着蒙思明的,他说某月某日,在高郡一个铺子门口,有人从墙里探出半边身子,告诉他相国大人让多买两匹。

后来乔相国去郊游,跟了几十人。蒙思明也去了,拎着一坛酒,托着一片巴掌大的肉干。他亲手倒酒,一个一个地倒过去,随从属官全喝高了,脸红得像熟虾,走路打晃。侍从偷偷看了一眼那坛子,还是满的,怎么倒都不见少。那片肉干也是,撕着下酒,撕了一下午,不见小。

乔相国那天没醉。他坐在上首,眼睛眯起来,盯着蒙思明,盯了一下午。

回城以后,他让人去查。去酒铺子一问,昨儿刚进的好酒好肉,全没了,一滴不剩,一口不余。

那天夜里,有人悄悄递话给蒙思明:相国大人想杀你。

蒙思明正躺着,听完笑了一下。翻身起来,衣裳也不整,往墙边走。有人喊他,他头也没回,往墙上一靠,人就没了。

那墙是实的。后来有人摸过,凉的,硬的,连条缝都没有。

后来满城悬赏。有人看见他在集市上,刚要喊,一眨眼的工夫,满集市的人都成了蒙思明的脸,穿着蒙思明的衣裳,往那儿一站,分不清谁是谁。

再后来,有人在无终山附近碰上他。带人去追,追着追着,遇见一群羊。那人往羊群里一指,羊就变了——几百只羊全成了老公羊,弯着两条前腿,跟人似的站起来,齐声说:“忙成这样,忙成这样。”

吓得追的人腿都软了。

这些事,乔望小时候听父亲讲过。

父亲每次讲到“忙成这样”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喝一口酒,然后说:“那人不是凡人。”

乔望问:“后来呢?”

父亲说:“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他。”

“他去哪儿了?”

父亲沉默很久,说:“不知道。”

现在,这个“不知道去哪儿了”的人,站在乔望面前。

“蒙先生,”乔望强作镇定,“家父已故去三年了。”

“我知道。”蒙思明说。

他看了一眼乔望怀里的孩子。孩子忽然咿咿呀呀地笑起来,朝他伸出两只小手。

蒙思明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孩子,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孩子笑得更欢了,口水都淌下来。

“这孩子,”蒙思明说,“五行缺火,南有离火,宜以‘南’字为名。就叫乔南卿吧。”

乔望一怔。他还没给孩子取大名,只起了个乳名叫阿宝。这人上来就赐名,未免太唐突失礼。可不知怎的,他嘴里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蒙先生今日来,是为贺喜?”

蒙思明转过身,看着满厅慌乱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偏厅方向——静缘和尚正被两个家仆看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念佛。

“令郎这个孩子,”蒙思明说,“需要一个先生。”

乔望愣了愣:“先生是说——”

“我留下。”蒙思明说,“教他读书识字,也教他些别的本事。”

这话说得太直,连旁边几个家仆都抬起头来。乔望脸上有些挂不住,想他乔家也是京城望族,正要婉拒,忽然听见偏厅里静缘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洪亮得像撞钟,震得窗棂都嗡嗡发颤。

紧接着,静缘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两个家仆拦他,他轻轻一拨,两人就歪在一边。

静缘走到蒙思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方才吓死了人,罪过。可施主一来,倒显得贫僧这点本事不值一提了。”

蒙思明微微一笑:“大师客气。”

静缘又看了看乔望怀里的孩子——此时孩子已被乳母抱回。

静缘盯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一步,“这孩子命格,贫僧竟看不透。”

蒙思明没有说话。

静缘又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深深一揖,转身便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因果不可强涉,施主好自为之。”

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再没回头。

厅上的人面面相觑。李判官的尸首还躺在地上,和尚跑了,又冒出一个要给人家当先生的陌生人。这一天的事,桩桩件件都透着邪门。

乔望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看蒙思明,又看了看乳母怀里的儿子——那孩子正朝蒙思明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乔伯舟死的那天,把他叫到床前,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若有一日,有人来给你孩子取名,别问为什么,答应他。”

乔望当时以为父亲烧糊涂了。

“蒙先生,”乔望说,“犬子南卿,就拜托先生了。”

蒙思明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他走到孩子跟前,弯下腰,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孩子的鼻尖。孩子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他的手指。

“阿鼎,”蒙思明低声说,“我等你很久了。”

“阿鼎?!”听到这我暗暗吃惊,狐疑道:“您孩子不是小名叫阿宝吗?”

“正是。”乔望说,“而且蒙先生当时为他赐名南卿,也不知道他是喊错了还是我听错了,总之还唤过好几次。”

我听了默然不语,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此时,窗外起了一阵风。乔府院子里的树叶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

乔望又说,那天夜里,他让人把李判官的尸首送到京兆府,又备了厚礼去赔罪。京兆尹听说经过,也觉得匪夷所思,但人证物证都在,最后判了个意外,不了了之。

但静缘和尚第二天就不见了。龙隐寺的人说他连夜收拾了包袱,往西边去了,寺里小沙弥问他去哪儿,他只说了一句:“离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自那以后,蒙思明便在乔府住下了。乔望让人给他收拾出一间小院,在东跨院,原本是堆杂物的。

蒙思明进去看了,说挺好,连铺盖都没换,当晚就和衣躺在那张旧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此后,他每日必要到东厢来抱孩子玩耍。说来也怪,阿宝跟蒙思明比跟他爹娘还亲——蒙思明一伸手,他便咧嘴笑,小手抓着蒙思明的衣领不肯放,后来旁人抱他就哭。连奶娘都说:“这孩子,像是认得先生似的。”

我问:“那蒙思明是什么时候带走小公子的?”

“三日前。”乔望说,“那天我夫人不知为何不愿让他抱孩子,他便半夜抱着阿宝跑了,还在我书房留了个字条,说十年后的仲秋,小公子必归。”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