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藏夏 > 第5章 住校

藏夏 第5章 住校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3 00:48:22 来源:文学城

闹钟响的时候,郁桑觉得自己刚闭上眼不到五分钟。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个不停,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六点二十。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停在昨晚和徐漾的聊天记录上——他发的那条“嗯。晚安”前面,是徐漾的“睡了,晚安”。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枕头上,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上铺的周洋打着呼噜,对面床的林嘉诚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窗户关不严实,深秋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郁桑闭着眼躺了五分钟,脑子里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那个储物间,那扇被推开的门,那个人蹲在他面前放下一包纸巾然后什么也没说——每一个画面都在他闭上眼的时候自动回放,精确到每一帧,清晰得让人烦躁。

他猛地坐起来,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他把冷水拍到脸上,用力搓了两把,搓到脸颊发红,然后对着镜子把表情调整回那个惯用的模式——眼皮微垂,嘴角微扬,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看不上。

他练这个表情练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不戴这副表情的时候,脸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操场上没什么人。郁桑沿着跑道慢慢走,右脚在走了大概两百米之后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痛感他很熟悉,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在骨头缝里,说不上有多疼,但就是让人一步都不想多走。

他在看台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学校不让抽烟,被抓到要记过。但他口袋里永远装着烟,不一定要抽,但装着会让他觉得踏实。就像有些人需要随身带着护身符一样,他的护身符是一包十三块钱的红塔山。

他叼着没点的烟,看着操场上渐渐多起来的人。

有晨跑的高三学长,有在草坪上背单词的女生,有拿着扫帚值日的值周生。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今天要干什么。郁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误入了别人生活片场的局外人——所有的道具和布景都在,台词他也背得滚瓜烂熟,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徐漾发来的消息:“你放的?”

下面配了一张图,是他课桌上的塑料袋和卤蛋。

郁桑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明明昨天晚上是他先发的消息,明明那些“睡不着”“晚安”都是从他的手机里打出去的。但到了今天早上,看着徐漾发来的消息,他的手指就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摁不下去那个键盘。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这是一个他很早就学会的道理——不要让别人觉得你太容易接近。一旦让人觉得你近了,他们就会想靠得更近,然后他们会看到那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然后他们会害怕,会后退,会说一些“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之类的话,最后离开。

每一次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所以他在回消息这件事上犹豫了很久,久到第一节课的铃声都响了。

徐漾坐在他前面两排靠右的位置,和方远同桌。郁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徐漾的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校服的领子折了一个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卫衣帽子。徐漾听课的时候坐得很直,记笔记的时候头会微微低下去,偶尔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会举手,回答问题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慢,标准的“好学生”做派。

成绩好,转校生,不惹事,和谁都处得来。

郁桑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标签,然后觉得这个标签贴得太简单了,又撕掉了。

因为好学生不会在他蹲在储物间里哭的时候推开门,不会在他手抖着擦眼泪的时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放下一包纸巾,不会大半夜的跟他讨论一个卤蛋的归属问题。

好学生不会那样。

所以徐漾不只是一个好学生,或者说,他不只是一个“好学生”。

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林,说话轻声细语的,脾气好得不像话。林老师今天讲阅读理解,一篇关于鲸鱼迁徙的科普文章,讲着讲着忽然点了郁桑的名。

“郁桑,你来翻译一下第三段。”

郁桑站起来,把英语课本翻到那一页,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单词他都认识,连成句子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懒得开口。不是不会,是不想。不想站起来,不想被所有人看着,不想让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看一个需要被特别关注的边缘人物。

“不会。”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老师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你试试看,没关系的。”

郁桑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一遍“不会”的时候,坐在他斜前方的方远忽然大声咳嗽了一下,然后快速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看的不是他,看的是徐漾。

徐漾没有回头,但郁桑注意到他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郁桑发现了,因为他从第一节下课开始就一直在看徐漾的后脑勺,看得太久了,久到他开始熟悉徐漾每一个微小的动作——翻书的时候会先用中指抵住书页的边缘再翻过去,思考的时候会用笔尾轻轻敲桌面,被老师点到名的时候会先清一下嗓子再回答。

这些小动作堆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立体的徐漾,不是那个“成绩好、不惹事”的扁平标签。

“郁桑?”林老师还在等他的回答。

郁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课本,忽然开口了:“鲸鱼……不是鱼,它们是哺乳动物,和人类一样用肺呼吸。”他的声音不大,读英文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好听,每个单词的尾音都咬得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发出那些声音。“它们每年迁徙的距离超过一万公里,从觅食地到繁殖地,然后再回来。”

林老师眼睛亮了一下:“很好,继续。”

郁桑没继续,直接坐下了。

全班都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小声笑了起来。林老师也不生气,笑着说:“看来郁桑今天是心情好,愿意开口了。大家给他鼓个掌。”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郁桑面无表情地把课本翻回老师讲的那一页,但耳朵尖红了一点。他讨厌被表扬,讨厌那种“原来你也会这个”的惊讶目光,好像他天生就应该什么都不会似的。他会的多了,只是不想表现。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就有几个女生围到了郁桑座位旁边。为首的女生叫苏晚,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甜甜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家教很好的女孩子。

“郁桑,你刚才读英文好好听哦。”苏晚靠在旁边同学的课桌上,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学过英式发音?”

郁桑把英语课本合上,塞进课桌里,头都没抬:“没有。”

“那你怎么读得那么好?”另一个女生凑过来问。

“运气。”郁桑说。

苏晚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夸你你还不好意思了。”

郁桑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东西:“我没不好意思,我就是不想说话。”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苏晚的笑容僵在脸上,旁边的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空气突然变得很尴尬。

方远在后面小声说了句“来了来了”,徐漾在旁边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苏晚咬了咬嘴唇,还是维持住了体面,笑了笑说:“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说完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出了教室门才抬手揉了揉眼睛。

郁桑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但放在课桌下面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听到了,那几个女生走出教室之后在外面说的话。

“他什么人啊,苏晚好心好意跟他说话,他摆什么臭脸?”

“就是,真以为他自己是谁了,不就是仗着长得好吗?”

“苏晚你别理他,他那个人就那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郁桑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啪地拍在桌上。

不是第一次了。

他总是这样,把靠近他的人推开,用最直接的方式,最不留情面的话。因为他知道,与其让别人慢慢发现他不值得靠近,不如一开始就别给任何人希望。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今天他做得过分了。苏晚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夸了他一句。他完全可以笑一下说声谢谢,然后该干嘛干嘛。但他没有,他选了最伤人的那种回答。

因为他昨晚在储物间里被人看到了最不想被看到的样子,今天早上又因为要不要回一条消息纠结了一整个早读,他的情绪像一口烧干了的锅,任何东西掉进去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晚刚好在那时候把东西丢了进来。

郁桑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出教室,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风从两栋楼之间的夹道灌进来,吹得校服鼓鼓囊囊的。他站在风口里,看着楼下操场上打羽毛球的人,脸上的表情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抽烟吗?”

身后有人问。

郁桑回头,看到徐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抽。”郁桑说。

“我也没说要给你。”徐漾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靠在栏杆上,“我就是问一下,然后告诉你我不抽。”

“……你有病吧。”

“可能有。”徐漾认真地点了点头,“方远也这么说。”

郁桑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不住校?”

徐漾愣了一下:“不住,我走读。怎么了?”

“没什么。”郁桑移开目光,“就是昨天晚上你说你爸应酬、你妈等你爸什么的,我想着你要是住校的话,应该不会知道那么多家里的事。”

徐漾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所以你觉得我不住校是因为我想知道家里的事?”

郁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不住校是因为我初中被宿舍的人欺负过。”徐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结痂了的旧伤疤,“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孤立、冷暴力那一套。但挺没意思的,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互相使绊子。所以我跟我妈说,高中我不住宿了,宁可每天多花一个小时在路上,也不想再把时间花在假笑上。”

郁桑没想到徐漾会跟他说这些。

一个人把自己的伤口翻出来给另一个人看,要么是因为信任,要么是因为不在乎。他不知道徐漾是哪种,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听到这些话之后,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所以你转学也是因为这个?”郁桑问,“在原来的学校被欺负了?”

徐漾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是,换个环境而已,跟同学没关系。”

他不想说了,郁桑听得出来。那些被刻意绕开的细节,被轻轻带过的原因,都藏在“换个环境而已”这六个字里,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下面是什么,要等冰化了才知道。

但郁桑没有追问。他不是一个会追问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有一堆不想被追问的事。

上课铃又响了,第三节是数学课。

王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要严肃一些。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郁桑身上。

“郁桑,你跟我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郁桑,有人露出“又来了”的表情,有人幸灾乐祸地偷笑,也有人担心地看着他——但那种担心很淡,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郁桑站起来,把笔别在校服口袋上,跟着王老师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王老师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恨铁不成钢的那种:“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打架了?”

郁桑皱了皱眉:“没有。”

“没有?”王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陈主任怎么说看到你晚上十点多还在操场上跟人拉扯?手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郁桑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那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王老师直接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了过来。

那几道红痕在日光灯下看起来比昨晚更刺眼,虽然已经开始结痂,但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

“这是怎么弄的?”王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

郁桑把手抽回来,面无表情地说:“摔的。”

“摔的能摔成这样?”

“能,学校的路不平。”

王老师被他这话气得笑了:“郁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打架,别惹事,你成绩本来就不好,再这样下去你连个普通本科都考不上。你妈把你送到学校来是让你好好读书的,不是让你来——”

“王老师。”郁桑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我说了没打架,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能回去上课了吗?”

王老师张了张嘴,看着郁桑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最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进去吧。但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你要是真打架了,处分少不了。”

郁桑没回答,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感觉到很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刚从派出所被领回来的问题少年。他习惯了,早就不在意了。但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了徐漾的座位。

徐漾没有看他。

徐漾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看起来全神贯注,好像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但郁桑注意到,徐漾草稿纸上写的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个字。

“郁”。

写了很多遍,每一遍的字体都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最后一个“郁”字的最后一笔拖了很长,长到纸的边缘,像是写字的人写到一半忽然走神了,手不自觉地滑了出去。

郁桑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假装要睡觉。

但他的嘴角,在谁都看不到的角度,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表情。如果非要给这个表情起个名字,大概可以叫“完了”。

下课之后,郁桑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班主任李老师的办公室,门没关,李老师正在改作业。看到郁桑进来,李老师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个“你又要干嘛”的表情。

“李老师,我想申请不住校了。”郁桑说。

李老师愣了一下:“为什么?”

郁桑想了好几个理由,最后选了一个最不容易被驳回的:“宿舍太吵了,我睡不好。晚上周洋打呼噜,我基本上一夜醒三四次。这样下去我白天没精神上课,成绩也提不上去。”

这个理由听起来正当得不像是一个常年成绩倒数的人会说出来的话,但李老师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你妈同意吗?”

“我自己能决定。”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郁桑,你不住校可以,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不住校意味着你每天要自己管自己,早上不能迟到,晚上不能在外面瞎逛,回家要按时写作业。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

“你确定?”

郁桑看着李老师,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李老师都有点意外:“确定。”

李老师又叹了口气,拿起笔在申请表格上签了字:“去办手续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次月考要是还是那个分数,你就给我搬回来。”

郁桑拿了签好字的表格,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办走读。宿舍吵是真的,周洋打呼噜也是真的,但这些都不是他之前没提过的事。他在这所学校待了两年,被周洋的呼噜折磨了两年,从来没有想过要走读。

那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走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徐漾站在楼梯口说“明天见”,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点在跳。

不是因为这个,肯定不是。

郁桑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萌芽状态,快步走向教务处。

办完走读手续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了,他回到教室的时候,最后一节自习课已经上了一半。他从后门溜进去,没有惊动太多人。

回到座位上,他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折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长方形,边角有些毛糙,折的人手指大概不太灵活。

他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是徐漾的。

纸条上写着:“你手还疼吗?”

就这五个字,没有问“你被老师叫出去干嘛了”,没有问“你是不是真的打架了”,没有问任何可能会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只有一句——你手还疼吗?

郁桑拿着那张纸条,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翻到背面,拿起笔,写了几个字。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走到徐漾的座位旁边,把纸条放在了徐漾正在看的课本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漾低头,看到纸条背面多了一行字。

字迹锋利,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头,像是写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要不要写得好看。

那行字写着:“死不了。明天早饭你吃不吃?”

下面跟了一行新的、更小的字:“我不住校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