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 第4章 Chapter 4

好了，基本套路来了。

掌柜的说，因为桃花源开坛桃花香，无数爱酒人士慕名而来，他这个小店就剩下一间客房了。

白静笙才要转身离开，掌柜的便又善意的开口提醒，下一家客栈，离他家二十里…

白静笙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又看看身旁的云泽。就这块冰疙瘩，别说睡一个房间，就是睡在一起个床上，他怕都不会有什么想法。

白静笙伸手朝云泽要来银子，按在柜台，同掌柜的说，最后一间房，他们要了。

推开房门，白静笙便一个侧身躺在了床上。她这把老骨头，再跟床亲密接触的这一刻，才真的是缓了过来。

她侧头看看一旁坐在椅子上的云泽，爬起身，双腿盘坐在床上。“云泽，你想好要去哪了吗？”

云泽看了她一眼，开口挤出两个字“未曾。”

她听完有些泄气“那你这没头没脑的，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云泽没说话合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笙你若是报恩，就快些去吧。”

报你的大头鬼！白静笙恨不得把枕头丢去他那种冰块脸上。她再次倒头躺在床上“本姑娘今天累了，不报了。”

见对方没有回应，她便又开口“你能不能出去下？”

“出去？”云泽疑问。

白静笙一脸堆笑“云泽，我想吃对面街口那家的藕粉糖糕，你能不能帮我买回来？”

云泽没说话，但是也没有要起身出去的意思。

白静笙见状还是不放弃，撒起娇来：“哎呀，好战神，你看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摔散架了。就想吃块糖糕缓缓。你就帮帮忙嘛。”

云泽本想继续置之不理，可谁知这白静笙撒起娇来那叫一个可怜。那糖糕被她说的就跟老君的仙丹似的，好像今日吃不到，明儿就剩下尸首了。

他最后还是缴械投降了，出门前还不忘问掌柜哪里有跌打酒买。虽说她是只狐狸，可结结实实那一下，怕是也是十分痛了。

白静笙见他出去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换上了她出门时穿的那件长裙，又对着镜子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这凡间不比妖界，她若还是那般披头散发的疯癫样，怕是不出三日就被官府抓了去了。

云泽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说的那个小店，装上了几块糖糕，又去了掌柜的说的那间药店。

待他回来，白静笙已经换好女装，坐在桌前小酌起来。

见是云泽回来，她便笑着招呼他坐下“怎么去了那么久”说着她斟满了面前的酒杯“这酒我都喊小二烫了三次了。”她说完将面前的就喝光，打了个颤，还感叹了句这热酒别有一番风味。

云泽将糖糕放到她面前。看她这番模样，跟刚刚可怜兮兮的样子大相径庭。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只老狐狸，骗了。

白静笙接过那小袋子，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云泽看着她那张一脸满足的小表情，此刻的她换了件青色长裙，耳上缀着两条细线，头上一根合欢花的簪子，着实有些好看。

白静笙被盯得有些发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怎么？有脏东西？”

云泽摇摇头，将跌打酒塞给她。

白静笙拿着那瓶药酒看了又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解的问：“你这是何意？买酒给我赔不是吗？”

“你不是说摔伤了吗”云泽解释。

白静笙一时觉得面前的冰疙瘩有些可爱。她那摔伤是装出来的，这个冰疙瘩竟然没发现，她努力抿嘴让自己不笑出声，又点点头将那药酒放到一旁“那要谢战神一片好心了。”

白静笙很少碰到同她一般能喝的酒友。一杯杯下肚，她这个老酒鬼竟然也有些上头起来。

她打了个酒嗝，一根手指戳到云泽的胸口划了个十字，嘴里碎碎念着：“真想把你这胸膛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没有心的。”

云泽此时也是喝的尽兴，他轻哼一声“我有没有心，你不知道。可阿笙没有心，我是知道的。”

白静笙听完笑出了声，又指指他左手上的戒指“我的心，不就在你手上”她说着蹒跚的站起身“说起来，战神你也应还给我了。”

见她准备趁着酒劲来抢，云泽一个侧身让她扑了个空。白静笙趴在地上哎呦，他不忍，又伸出手将她拉起来“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白静笙还是笑，这个冰疙瘩喝醉了酒，连话都变多了。

她挥挥手“不喝了，不喝了。老身今天喝尽兴了，要休息了。”说着她朝云泽作了个揖“多谢战神款待”说完便摇摇晃晃的栽在床上，倒头便睡。

云泽刚刚那一躲，有些酒醒。他起身坐到床边，透过月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白静笙的小脸。

她长得着实太面熟了些，她头上的那根簪子应是个旧物，怎么也觉得如此面熟。

他刚要伸手去拿，白静笙就不老实阿翻了个身，嘴里还念叨了句“璇儿哥，合欢花。”

他收回了停在一半的手，起身整理了下墨色的衣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合上了眼睛。

白静笙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她起身长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也没见云泽的身影。

这个冰疙瘩，又自己跑了？

白静笙恨不得骂他一百遍，她急匆匆的下楼，问掌柜的昨日同她一起的公子去哪了。

掌柜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她同昨日的小白脸联系到一起。才伸手准备指路，云泽就走了进来。

白静笙恨不得冲上去将他的耳朵拧下来，气鼓鼓的质问：“你去哪了？”

云泽没说话，径直向楼上走。白静笙见状就更气了，一路跟在后面喊：“喂，我问你话呢，你去哪了？你是冰疙瘩吗？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直到她追进屋里，云泽都没蹦出一个字。

好，她决定生气了。

进屋关好房门，白静笙气鼓鼓的走到床前。一个枕头就朝着云泽飞了过去。他歪头一躲，枕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门框上。

云泽几步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花放到她手上，挤出两个字“合欢。”

白静笙呆住了，她看看手里的花，又看看面前的冰疙瘩。夭寿了，云泽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合欢的。

见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杀人的白静笙此刻呆坐着，云泽便又开口：“刚在外面闲逛，看着树上的合欢花开了，就顺手摘了几朵回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白静笙捂着胸口。这里面分明是空荡荡的，可这热血沸腾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一早…一早去摘合欢花了？”

云泽也没反驳，点点头。他看看眼前面红耳赤的小姑娘开口：“阿笙，我要回京都看看。”

“京都？”白静笙想了下又开口：“你说的，是长安吧。”

云泽点点头。

是啊，这已经五百多年了。虽说这些日子对她这个狐狸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这凡间，怕是早就不知道易了多少主，换了多少代。

白静笙沉思了一会儿“那便去吧，我同你一路去。”

“顺路？”云泽疑问。

白静笙望着他，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心想着本来就是为了护他，当然是去哪都顺路。

云泽也没多说什么，想着既然同路，便一道去吧。

本来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的。可白静笙飞到一半，竟说自己没了力气要休息休息。想必是昨天吃多了酒。

他俩找了个山头，白静笙看看坐在一旁闭目打坐的云泽，忽然很想调戏他一番。当然，这只是个想法，才冒出来便被她打消了。她可不能为老不尊。

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了些力气，勉强赶在傍晚到了长安。

他俩又在街上漫无目的转了好一会儿。白静笙左瞧瞧右望望，怎么感觉到了长安之后，这么多姑娘看自己…

她想着又看看身旁的云泽。

他这天生的一副好皮囊在三界里都是数一数二，更别说实在这凡间了。现在的小姑娘都可以明目张胆的，在街上看帅哥了？

白静笙还在狐疑，云泽就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相府门口。

五百年了，自己当日的府邸都改头换面变成当朝相府了。

白静笙自然是记得那个地方的，见一旁的云泽不说话，她踮脚像个长辈般摸摸他的头：“别感伤了，这都多少年了，还真能给你留着这将军府？”

云泽本只是想路过看看，被她这么一搞，只觉得好笑。

“阿笙”他开口，转过身子紧盯眼前的青衣女子“你当真是来报恩的？”

这一问，让白静笙只得干笑。她故意咳嗽了一声，又舔舔嘴唇“自…自然来报恩的。”

“在哪？”云泽又问。

“找，找到你就知道了。”白静笙敷衍的回答，一屁股坐在相府前的石阶上“倒是你，天都黑了也不找个住处。”她要开始倒打一耙了。

云泽想来也是，便跟着她去了附近的客店。

当然，长安是没有桃花源开酒的，这里的客房很富裕。

云泽跟掌柜的要了两个房间，跟白静笙一前一后的走上二楼。

白静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个冰疙瘩怕是一早就发现自己没恩可报吧。自己竟然还被他那张脸骗了，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咕噜”白静笙的小肚子开始了叫嚣。她拍拍瘪瘪的小肚子，自己从晌午就没吃过饭了，现在真是饿的打紧。

她又想到长安有家栗子饼好吃的不行，就更坐不住了。起身就去推云泽的房门。

“云泽”她闯进去的时候，云泽还坐在椅子上闭目。

“何事？”他询问，连眼睛都没睁开。

“你若没事，要不要赏我个面子，去吃饭啊？”白静笙堆笑着提议。

云泽睁开眼，看着门前的小姑娘，点点头“好。”

那家百年字号的栗子饼真是生意兴隆，她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那栗子饼才出炉还热乎乎的，她伸手拿了一块递给云泽“喏，赏你了。”

白静笙在吃饭的时候，听隔壁桌说今天晚上有庙会。那可是最热闹的地方，她怎么能错过。这饭还没吃利索，她便拽着云泽去庙会上凑热闹了。

又逛了好一会儿，白静笙觉得自己一定把今年的路都走过来了。她坐在小山坡上，抬头望天。一旁的冰疙瘩也不说话，着实有些无趣了。

她看看身旁的云泽，又指指天空说道：“云泽你瞧，这夜越黑，星星就越亮。”

云泽听完瞳孔紧缩了一下，那是他记忆里的姑娘对他说过的话。他又转头看看身边的白静笙，还是那种清澈的笑靥如花的小脸。

他开始尝试的将她俩重叠到一起，好似真是有太多太多相似的地方。

白静笙见一旁的冰疙瘩不理自己，只觉得无趣。她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借着春风又闻到一股酒味。

她又猛吸了几口，这味道…是竹叶青！亲娘咧，她这是什么神仙运气。才下凡就碰到桃花香，刚来长安有遇到了这竹叶青。

她踢了脚身旁的冰疙瘩“走，姑姑带你喝酒去。”

白静笙才准备奔向那美酒，这边手腕就被云泽攥在了手里。“不许”他开口挤出两个字。

“为什么？”白静笙不满的抗议。

“哪有小姑娘成天泡在酒里的道理”云泽解释，似乎没有要放手的架势。

伸腿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本姑娘喝酒的时候，你怕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毛孩。毛头小子，竟然管起你姑姑来了。”

云泽依然不准备放手，他一个用力竟将白静笙拽了下来“今日你不准再喝了。”他盯着眼前的小姑娘“明日我帮你买。”

白静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将手松开。揉着被他拽的生疼的手腕“好了好了，今日不喝便是了。”

云泽看着她，伸手去摘她发髻上簪着的合欢发簪“阿笙，我觉得这发簪，真是眼熟。”

白静笙一愣，连忙躲开“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云泽还是盯着她，嘴角勾了一下。“没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