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负雪 第20章 观莲哀（完）

辛瑜仿佛坠入了一个深沉的梦里。

“猫嗷！”猫形态的辛瑜一路厮杀，到处飞奔才躲过其他猫妖的攻击。

他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特别是前爪那处，被一只猫妖捅了一个大窟窿，只能一瘸一拐地走着。

辛瑜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他的血迹，不过这一场猫妖的战争中，都死的差不多了，也不怕有其他猫寻着气味找到他。

终于他跑到素曦山时，坚持不住倒了下去，昏迷前眼前是一座小院子。

“救救...”他原本想发出声音的，却咽了一口血再也发不出声音晕了过去。

“哎，晓霜，快来看，这里有只猫！”说话的人是程晓霜的哥哥程晓贺。

随后程晓贺身后出现一个女人，这时的程晓霜还留着长发，眉眼柔和没有像现在这样冷若冰霜的气质。

“确实是只猫，不过看起来快不行了。”程晓霜低头探查着，“跟野猫打架吗，伤的这么严重？”

程晓霜不管那么多，伸手就将他抱入药篮子中，“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带回去给爹娘瞧瞧。”

辛瑜就这么被程晓霜兄妹俩带了回去，程晓霜一家生活在素曦山上，一家子都是医者，平时以买药为生，偶然还会给人免费问诊。

“爹，娘！快看，小猫咪。”程晓霜朝屋内喊道，程父程母闻言，走出来瞧了瞧。

也亏是老辈子，一眼便看出这猫不对劲的地方，“孩子，这恐怕不是普通的猫啊。”

“他应该是一只猫妖...”

程晓霜更加好奇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妖呢，“那怎么救他。”

“妖和人的救法不一样的，娘亲也没有这方面的涉猎。”程母略微遗憾地摇了摇头。

但程母看着瞬间低落下去的程晓霜，安慰道：“万一这只妖被救了之后恩将仇报该怎么办？所以，不要太难过了。”

“可是...他是一只小猫咪呀。”程晓霜看着药篮子里的辛瑜，“我最喜欢小猫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养呢。”

程母也知道自己的女儿非常喜欢小猫，这时，一旁的程晓贺插了句嘴，“我们只需要种出妖能用的草药就可以了，是不是？”

程晓霜眼睛一亮，“是这样的，只不过种出来之前这只小猫能活下来吗？”

“可以的，这就交给我们，你放心去研究吧。”程母笑着说，他们一家人都相信医者仁心，当成医者就是要去治病救人的，不管是人是妖。

程晓霜算得上是程家比较有天赋的医者了，识药，种药，解药，这些道理几乎是一点就通。

程晓霜学的很快，通过程父给她的一本《百妖书》中，成功自主研发出了一款治猫妖的草药。

因为当日的温度很高，而且很热，又因为这株草药酷似莲花，所以程晓霜给它命名为夏莲。

“娘亲！父亲，哥哥，我成功了。”程晓霜拿着夏莲笑着去找家人们邀功。

“还真给你做出来了，我们家小妹真是厉害啊。”程晓贺新奇地去看她手中那株夏莲，程母则是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家晓霜天赋异禀呢。”

夏莲很快就用到了辛瑜身上，看着辛瑜的伤势越来越好时，程晓霜开心坏了，她笑着喊着朝着家里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我程晓霜有猫啦！”

“这是一件让人非常开心的事情。”程父道：“不过，要不要留在我们家还要看小猫的意愿，毕竟有些生物天生就向往自由。”

“嗯嗯，我知道啦。”程晓霜乖巧地点了点头。

很快，辛瑜就苏醒了过来，他还维持着原型，见到陌生的环境，颤颤巍巍地“喵。”了一声。

“你醒啦？”看见程晓霜从后院里走进来时，辛瑜被吓了一跳，“你是谁？”

小猫居然会开口说话，换做是一般人肯定早就被吓坏了，可是程晓霜早就知道他是妖，所以并没有害怕。

“我在山上捡到了你，你当时伤的很严重。”程晓霜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通。

辛瑜了然，他当时还在想着求求老天爷救救他，没想到是娘亲来救他了。

辛瑜心思单纯，按照猫妖的年龄，他并不算太大，经历了一场厮杀，他非常的后怕，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想到这里，他眼眶里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呜呜呜...谢谢你。”

看着小猫哭了，程晓霜也是心疼得不行，“好啦好啦，没事啦，你现在不好好的嘛。”

她轻轻地抱起小猫咪，间他没有反抗，便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毛发安抚他，“如果你无处可去的话，就把这里当你的家，好不好？”

“好，我要认你做娘亲...”辛瑜哽咽道，他从小出生时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只有一块木牌上刻着自己的名字。

可他长大以后，听别人说，娘亲都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来救自己，那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娘亲。

程晓霜愣了愣，似是没有想过他答应得这样爽快，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好那我当你的娘亲。”

辛瑜就这么在素曦山住下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辛瑜不仅学会了帮程晓霜采药，还帮着家里干点家务活。

“我们辛瑜呀，真是太棒啦。”因为有了辛瑜就轻松了许多的程晓贺夸赞道。

辛瑜腼腆一笑，“谢谢哥哥。”

“嗯，今天辛瑜很棒呀，你娘亲专门买了一条鱼来奖励你。”程母说道。

“都是小事，奶奶，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辛瑜问道。

“应该过一会儿就来了，我们先把剩下的菜上齐，告诉你，今天还是你娘亲的生日呢。”程母笑意盈盈地走进后厨忙活起来。

辛瑜一听，有些懊恼，“奶奶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没准备礼物呢！”

“有你就够了，你就是上天派给她的礼物。”一家人都笑了起来，辛瑜笑得脸都有些红润。

“啊啊啊啊！”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阵惨叫声，辛瑜连忙跑出去查看。

“哟，辛瑜，过得不错嘛。”外面，是几只猫妖，这些猫妖辛瑜大多数都认识，此时此刻他们正拿着锋利的爪子对着程晓霜，“听说，这个女人有专门治猫妖的草药，快些拿出来吧...不然...”

领头的那位猫妖实力非常强悍，当年就是他凭一己之力害的整个猫妖部落发生乱变。

辛瑜非常害怕，当年的记忆如洪水般猛地重演，到处都是鲜血和猫妖的实体，那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但是，当他看见娘亲被欺负的时候，勇气战胜了恐惧。

“王衡阳，你们放开我娘亲！”

名叫王衡阳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才几年不见，这么快就给自己认了个娘，真是有够弱的。”

“不过，你也是真的弱，亏你都能活下来，凭什么呢。”王衡阳非常看不清辛瑜，认为他就是在给猫妖界丢脸。

辛瑜没有被他的言语挑衅到，直接化身成为原型，前爪靠前，那是一个攻击的形态。

“如果你不放了我娘亲，那么就来战吧。”

王衡阳一愣，记忆中的辛瑜都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那么这个女人肯定对他很重要了。

“快把药草交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只猫妖都变回了原型，体型不知道是辛瑜的多少倍，辛瑜一副乳臭未干的模样，几只猫妖并未把他放在眼里。

辛瑜率先发动攻击，利爪朝着王衡阳攻去，还没挨到他就被他身旁的猫妖一爪踹飞了出去。

见状，程晓霜大喊道：“我把夏莲交给你们，你们别伤害他了！”

“算这女人识相，走带路。”王衡阳朝着身后一众猫妖说道。

他们一路闯进程晓霜的后院，程晓霜对着父母还有哥哥使了一个眼色，叫他们不要担心。

拿到后院那一株唯一的夏莲时，王衡阳不满道：“怎么才一株，我们要救的很多。”

程晓霜没想到他居然怎么狮子大开口，“我最不出那么多夏莲，况且一株就够了。”

“我说不够就是不够。”王衡阳忽然暴怒起来，“你到底做不做得？！”

“我说了，我做不出。”程晓霜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好好好，你嘴硬是吧？”王衡阳右手忽然发力，一把隔空掐住了程母的咽喉。

“呃...”程母痛呼一声。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程晓霜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张牙舞爪地想要上前去解救自己的母亲，却被身后的猫妖拦住了。

王衡阳朝屋外看了一眼，那边辛瑜正虎视眈眈地往这里看来，他懒洋洋地说道，“要怪，就怪辛瑜吧，是他告诉我们你这里有能治猫妖的草药的。”

“真是可怜，居然捡了个白眼狼回来当儿子。”王衡阳笑得贱嗖嗖的。

程晓霜死死盯着王衡阳，眼里是愤恨的杀意，“给我闭嘴。”

“这么倔啊。”王衡阳笑了笑，手上一个用力，程母直接吐出一口血来，随后他一挥手将程母用力摔至一旁的墙边，用力到，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娘！”程晓霜撕心裂肺地喊着，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都脱不开身。

辛瑜从背后偷袭过来，用力一挥爪，将程晓霜从猫妖手中解救过来，随后他后脚发力朝王衡阳重过去。

王衡阳勾了勾唇，随意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头发，辛瑜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要脱落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死猫，为什么还不去死。”

程晓霜得到自由后，第一时间就是去看自己的娘，程晓脖子发黑，口中还源源不断流出血来，她年纪大了，这会儿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摸了摸程晓霜的脸。

程晓霜的脸上布满泪痕，滚烫的泪水却怎么也捂不热程母冰凉的手掌。

“娘，娘...”她像个孩童那般嘴里一直喃喃着叫着娘，“娘，你...别吓我，好不好...”

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泪水，程晓霜哭到眼前模糊，但她还是看到程母最后一刻对着她露出一个有些吃力的笑容后，就咽了气。

“娘！”程晓霜大声哭喊道。

辛瑜被爪着头发摁在地上用力摩擦，“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你不配活着。”

王衡阳又拽着辛瑜的脑袋在地上撞了几下后，才把他抬起来。

辛瑜的额角已经渗出血迹，王衡阳单方面地殴打他，辛瑜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一拳一拳，落在肚子上，落在脸上，落在心口处。

许是打累了，王衡阳把他丢在一边。

“现在我送你下地狱吧。”

王衡阳伸出利爪，作势要往他心口处捅，想要给他做个了结。

“不要——”话音未落，程晓贺忽然冒出来替辛瑜接下这一招，利爪的位置正好，落在心口处。

“不要...伤害我...弟弟...”程晓贺口吐鲜血，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啊啊啊啊哥哥！”辛瑜尖叫道，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过去想要接住他。

“哥哥...哥哥，你不要这样...”刚刚无论有多痛，他都忍住没有哭出来，他以前是个特别爱哭鼻子的小屁孩，但现在他的眼里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从伤得不能看的脸颊上滑落。

辛瑜刚碰上程晓贺的身体，摸到的却是温热的血。

“哈哈哈哈，辛瑜，他们傻到居然可以为了你死。”王衡阳大声笑着，仿佛看见了什么世界上极为好笑的事情。

辛瑜伤心欲绝，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你给我闭嘴！”

他又发动攻击，却还是因为实力悬殊，被打了回来。

“啊啊啊啊！”忽然王衡阳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回头看，程父拿了一块木板砸在他的头上。

王衡阳摸了摸后脑勺，“你们...这群蝼蚁也敢动我？！”

王衡阳直接变化出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向程父。

程父惨叫一声，随后也没了动静。

彼时，一向被称为避风港的家现在已经是人间炼狱，到处都被砸得破烂不堪，墙上全是斑驳的血迹，还有程家除了程晓霜以外的尸体。

“老大，长老说，他快不行了。”这时一只猫妖上前来报。

王衡阳这才住手，拿上那株夏莲，走之前还拍了拍辛瑜的脸颊，“辛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再见面的时候，或许就是你的死期。”

那一帮人留下一地的狼藉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妖的恢复能力比人快一点，辛瑜攒了一些力气走到程晓霜身边。

“娘亲...”

程晓霜抱着程母发呆，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取了灵魂。

她机械般地转头看辛瑜，像是看到什么厉鬼一样，恶声尖叫起来，“滚！你给我滚！！！！滚啊！”

程晓霜的状态吓了辛瑜一跳，他喃喃地叫道：“娘亲？”

“别叫我娘亲，我觉得恶心！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程晓霜撕心裂肺地吼着，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来，拧着辛瑜的胳膊把他丢了出去。

“滚！！你给我滚！！！”

为了先稳住程晓霜的心态，辛瑜暂时离开了素曦山，不过他会经常悄悄回来看，看着程晓霜如果处理这一切后事，他想过出来帮忙，可都被程晓霜一遍一遍地赶走了。

“别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晦气，快滚啊！”

辛瑜拖着疼痛的身体，不厌其烦地出现在这里。

直到王衡阳又一次上门，只不过这次，程晓霜早有准备，她把准备好的夏莲递给他，“够了么？”

许是见识到夏莲的治病救人威力，王衡阳说话的态度都客气起来，生怕打扰了这唯一的解药。

“够了够了。”

往后几天，辛瑜都没见到过王衡阳上门，而程晓霜剪了短发，住在素曦山上与世隔绝，但仍旧对辛瑜保持着强烈的恨意。

再次听到王衡阳的消息时，听说他已经死了，他带着夏莲回去，结果不知怎的被夏莲攻击，夏莲不仅救人威力十足，攻击人的威力也十足，没过一会儿，那些猫妖全部惨死在夏莲手上。

而夏莲则被落在柄春湖附近，任何人不得靠近。

确认程晓霜安全后，辛瑜留了一个信物在此处，只要一有什么危险就能立马感知到，一切都做稳妥后，辛瑜就离开了江南。

他出去香阁坊里工作过，在胭脂铺里工作过，去打过鱼，买过蔬菜，他定期都会回一趟江南，给娘亲送银子或者是特产，可惜她一次也没有收。

其实辛瑜在猫妖的年纪中还是很小，他仿佛永远长不大一样，很需要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