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负雪 第13章 观莲哀（三）

新的一天很快开始了，太阳逐渐挂上树梢，篮子里的枣子红通通地挂着水光，此刻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走吧，我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渡口就可以乘船了。”辛瑜说道。

穆淳熙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辛瑜，“原来是个小男孩呀，我以为是个妹妹呢。”

辛瑜露出獠牙，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才不是妹妹呢。”

穆淳熙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是妹妹，是只小猫咪呀。”

辛瑜快些扒拉开她的手，一个剑步躲到宁秋身后，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师姐，你就别逗他玩了，我们先赶路吧。”宁秋出来打圆场，她伸手安抚性地碰了碰辛瑜的脸，穆淳熙状似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小猫咪哪天变回原型给我撸撸，真是几年没见过猫了，在风柳阁呆的快发霉了。”

花眸闻言，瞥了她一眼，“风柳阁阁主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师傅身子骨可硬着呢。”穆淳熙提到自己的师尊，笑弯了眼睛。

花眸点了点头，他曾听闻风柳阁阁主是个眼盲，只不过她喜静，常年闭关于风柳谷，所以自他出生以来，从未见过风柳阁阁主。

“师尊两耳不闻窗外事，都知道花眸师兄你的大名，真是天赋强到让人嫉妒啊。”穆淳熙玩笑道。

花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颔首，“过誉了。”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没过一会儿，太阳便悬在高空，阳光耀眼，空气不在温暖，而是变得燥热。

走出了那片森林，便没有什么遮挡物用来遮挡阳光了，阿翘被晒得额角冒出细汗，脸颊泛红，不停地用荷叶扇风。

宁秋看见了，递给她一壶露水，“快喝吧，等到了江南，说不定有糖水喝。”

糖水，人界一种专门供人解渴散热的水，冰冰凉凉，还添加许多甜甜的圆子在里面。

阿翘一把露水喝了个干净，想象着自己正在喝的是糖水，“好喝，还有多久到渡口啊？”

花眸走在前面，怪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阿翘，“露水有什么好喝的，你的味觉是失灵了？”

辛瑜听见阿翘问他，便回答道：“再走一段小路就到了。”

阿翘等辛瑜说完后，点了点头才看向花眸，“味觉没有失灵，我很渴。”

看着阿翘认真跟他解释的眼神，花眸有些搞不懂她是真的听不懂讽刺，还是故意这样说的。

花眸拿出一个浅绿色的翡翠瓶递给阿翘，见花眸一副不情愿地模样，阿翘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不是说渴么，怎么不喝？”

阿翘问他：“是要给我喝吗？”

花眸闻言脸色微变，一把就要将那翡翠瓶子收回去，“爱喝不喝。

眼见着那只漂亮的瓶子就要被收回去，情急之下，阿翘伸出手，抓住了花眸的手腕，“我喝。”

花眸的手愣在半空中，阿翘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去勾那翡翠瓶。

以前在灵族，阿翘从未见过这样的瓶子，她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几眼，发现这翡翠瓶子绿得很清新，很好看。

忽然，阿翘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还不快松手。”

阿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花眸的手臂，她赶紧撒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把这个瓶子收回去。”阿翘解释道。

花眸有些不自然地将那只手蜷缩起来，嘴里还是冷声道：“就算我收回去了又怎样？”

阿翘没有回答，好似没有听见，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花眸的皮肤和这个翡翠瓶子一样凉。

再抬起头时，她发现花眸的眼神有些奇怪，不过她没多想，拧开瓶口道：“我尝一口哦。”

阿翘先是试探性地抿了一口，发现这水和普通的露水不一样，清凉清凉的，还带有一丝甘甜，她直接灌了一大口的。

“好好喝。”阿翘眼睛都亮了，更神奇的是，这一口喝下去，身体也没之前那么燥热了，感觉那些热气也凭空消失了。

“哟，这不是玉泉水吗，听说喝一口就算再热的天也可以变凉快，你从哪里搞来的，给我也尝一口。”穆淳熙惊奇地看着这翡翠瓶子，眼里止不住地激动。

她刚想叫阿翘给她尝尝时，花眸便一把挡在她的跟前，“想喝自己去弄。”

“让我喝一口怎么了。”穆淳熙毫不留情地将花眸扒开，又对着阿翘道：“好阿翘，快让我也尝一口。”

“玉泉水保存不易，只有在极热地带才会拿出来饮用，可算是让我赶上时候了。”穆淳熙喜滋滋地准备尝一口，她还没喝过呢。

“我喝光了。”阿翘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穆淳熙不信，拿过那瓶水机往里看了一眼。

还真是……一滴都不剩了。

花眸在一旁看着，忽然弯了弯唇：“到她手里的东西，若不早点来的话，可要全部进她的肚子里了。”

“哎，算了算了，等我们回风柳阁，想喝这种东西简直手到擒来。”穆淳熙会了挥手，转而又看向阿翘，“阿翘姑娘好食量，能吃是福。”说着还朝她坐起了大拇指。

阿翘总归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愣愣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穆淳熙也发觉出她刚刚的话似乎有些不妥，思来想去，递给她一个胭脂盒。

穆淳熙朝她笑了笑：“这是我在人界寻到的比较上好的胭脂，希望你能喜欢。”

胭脂，阿翘依稀记得辛瑜说过是抹在嘴唇上的，她好奇地接过，并道了一声谢谢。

“没事。”穆淳熙见她好像也没有生气，便上前去找宁秋她们玩了。

“既然都喝完了的话，把瓶子还给我。”花眸扫了一眼阿翘手上拿的那只翡翠瓶子，朝她伸出手。

奇怪的是，阿翘没有第一时间把那瓶子递给他，花眸斜着眼看她，微微催促道：“别磨蹭，快点。”

阿翘低下头去看她手中的瓶子，出声道：“我想要这个瓶子，我可以拿东西和你换。”

花眸来了兴趣：“你拿什么和我换？”

这小妖，要修为没修为，要法宝没法宝，反正就是要啥没啥，花眸实在想不出她能拿什么来交换。

“我还没想好，到时候会交给你的。”阿翘含糊道，她忐忑地看着花眸，希望他要收回这个瓶子。

可这在花眸眼里，却被曲解为另一番意思，“不要妄想通过装可怜来博取我的同情，我不吃这一套。”

阿翘：“？”

阿翘不明所以地看着花眸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她眨了眨眼，花眸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所以，他到底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啊？

反正他也没明确拒绝，就估且当他同意了吧，阿翘把翡翠瓶与胭脂盒一起收进了袖里。

靠近渡口，能依稀听见人们的交谈声与浪花波动的声响，喝过那玉泉水后，阿翘果真没有感受到一丝严热，她连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到了。”辛瑜先说了一句后，滨河的景象便完全展现在他们面前，船只零零碎碎地停在岸边，一些人正和船夫做交易，商量好价格后就可以出发了。

天空万里无云，风偶尔经过便带起一朵又一朵浪花，阿翘看着这澄澈的湖水，不知这湖水到底是凉的还是热的。

辛瑜找到一位船夫，那船夫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几位客官要去那里啊？”

“去江南。”辛瑜回答道。

“没问题，去江南啊，那路程有点远哦，但我是不会多收钱的，只需要三两银子就够了。”

花眸皱了下眉眼，他下山的时候，什么都带齐了，就是忘记带银钱了，就在他想法时，宁秋已经将银子递给船夫了，她朝花眸说道：“大师兄，带上我们还是有用的吧，在人间，可缺不得这碎银几两。”

“哎哎，快上船啦。”穆淳熙叫道，花眸朝宁秋道了一句多谢便先一步上了船，宁秋几人跟在后面。

这船内部空间已经算得上是很大的了，但要容下五人却还是有些拥挤。

“开船喽。”船夫喊道，他将系在船上的绳子解开，没过一会儿，船便渐渐驶离岸边，平稳地在水面上漂着。

辛瑜与穆淳熙都待在船的内侧，其他人都在外头观望风景，阿翘坐在船板上，低着头看船下的水面，湖水很清澈，倒映着阿翘的脸庞，偶尔能看见一两条鱼却又飞速逃开了。

这些鱼拿来烤着吃或是煮汤喝都好吃，阿翘想。

太阳很快落山了，船夫在船挂了几盏照明的灯：“客人们，江南大概明日午时就能到达，你们暂且休息一会儿。”

阿翘点了点头，她刚吃了宁秋给她的两块糯米饼，虽然没吃饱却也有点困了，她刚想走进内间，就见穆淳熙一脸古怪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时还和她打了招呼。

“阿翘去里面睡觉？”

“嗯。”阿翘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穆淳熙的脸上透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你先去和辛瑜睡一会儿吧，我去外面玩玩。”穆淳熙说道。

阿翘没有多想，掀开帘子就往里头走去。

“呜呜呜，阿翘姐、……”一进去便听见了辛瑜的哭吟，只见辛瑜脸上被抹满了铅粉，嘴唇上涂的仿佛刚吃了一个人似的，脸颊两边还各有两坨红印。

“那臭师姐硬要在我脸上试她买的那盒胭脂，我……我还打不过她！”辛瑜委屈巴巴地说道。

阿翘：“……”她终于知道穆淳熙为何变得这般诡异了。

一张稚嫩的脸被搞得异常滑稽，阿翘走过去，“要不要我带你出去洗？”

辛瑜拒绝道：“我不要，太丑了，呜呜……”

阿翘无奈，只好拿一只帕巾，浸了水，在辛瑜的脸上来回擦拭，纯白的帕巾被擦得绯红，换了好几次水，总算能看见个人样了。

“算了吧，阿翘姐，我明天早上再去洗吧，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辛瑜闷闷不乐地说道。

“其实……擦得差不多了。”只有两边脸颊还有点红和嘴唇上的口脂没有擦掉了。

辛瑜抿了抿唇，生无可恋地躺下去：“我当到嘴巴是甜的，算了，当糖水喝掉吧。”

阿翘觉得有些好笑，她也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她实在有点太困了，“我要睡觉了……”

没有回应，辛瑜呼吸绵长，看样子已经睡过去了，阿翘眼皮打架，她一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很快地睡了过去。

船板上，宁秋和穆淳熙两人找船夫借了鱼竿就开始钓鱼。

“来啊，今晚上势必要分出一个胜负。”穆淳熙放出狠话，两人各持一个筐，此时这两个筐里已经有不少的鱼了。

“来啊，谁怕谁！”宁秋也不甘示弱，她话音刚落，就见鱼杆动了动力，她赶忙一把将鱼杆甩了上来，但上来的不只有鱼，还有一大滩水。

花眸站在边缘处避无可避，这水一滩接着一滩往他朝他飞来，他真是片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快些闪避开那些水，走进内间。

内间比外面简直是岁月静好，阿翘和辛瑜各睡一边，安安静静，没有打闹，花眸满意地靠着辛瑜这边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到了后半夜，花眸也控制不住睡意，施了一道无形的仙障在船的四周，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就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妥善完一切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