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何归 第61章 看楼之上

群英看楼共有八座，按八个方向分布在九座擂台周围。看楼地势略高于擂台，一楼和二楼不设任何限制，而三楼却仅向各宗各派的元婴道君开放。为了避免弟子们打扰，看楼的三楼布置了隔绝法阵，从内向外一览无遗，而从外边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人影。也所以站在看楼拐角楼梯处的湛子晗并不知道，他的师尊薛明道君正从另一座看楼的三楼看着他。

“灵玉道君，”薛明道君语声冷冽，“看到您期待已久的场面，还满意吗？”

太微宗内门战力第一人的薛明道君没有必要对修为还不如她的人使用敬称，而她身周的气势更加表明了她这么说的真实心情。周围灵气应声而振，仿佛凛凛剑光蓄势待发，生生能叫人产生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万剑穿心的错觉。

但三楼的另一个人，却毫无所动，表情一派淡然镇定。

此人穿着一身灰色衣袍，腰上挂着一只龟壳。他外表瞧着像是而立之年，长相颇为斯文俊雅，却不知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

此人正是太微宗的灵玉道君。

“苏笙是天生情种，此生情劫难过。”他语气淡然，丝毫不为薛明的气势影响，“当年苏安央我算出苏笙所在之地时，我就告诫过他。”

“痴恋魔种，助纣为虐，最终万劫不复。”薛明冷嗤一声，“这种批语从你嘴里说出来是轻巧，苏师兄那脾性如何坐得住？”

“所以你就为了过去那点师兄妹的情分，将你的关门弟子白送了出去。”灵玉道君态度淡然，仿佛说的不是一个前途光明的筑基弟子，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只茶杯。

薛明眼睛一眯。她虽然没说话，三楼灵气再次震荡，甚至凝成了一道道透明的剑影。只要薛明意念一动，那些剑影便能顷刻间刺穿她所希望的目标。

先前还一脸淡然的灵玉道君，突然极浅地弯了一下唇角，“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虽然他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就像是错觉。

“你倒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薛明语气凉凉的，只是听着更像是讽刺。

灵玉道君却只是唇角弯着，仿佛并不想继续这种话题似的，只是转而轻声道：“湛子晗转机已现。”

薛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什么？”

“湛子晗命格清贵，身具大运。苏安从我这里听说他的批语之后，才会央求你让他照顾苏笙。”灵玉道君说，“他想借湛子晗的命格将苏笙牵引向善，却不知苏笙命途无可更改。而结果是湛子晗反受其害，迟早要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薛明脸沉了下来。

“所以我是来告诉你，他的转机已现。”灵玉道君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擂台。

薛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然后结结实实地一愣，“那个叫韶黎的孩子？”

灵玉也不答话，似是话已说完的样子，起身要走。

薛明一个闪身拦住他的去路，“你今天就是特意来告诉我，韶黎是子晗的转机？”薛明显然是不信。

“不是。”灵玉只好停下脚步，他还是闭着眼睛，却精准地将脸转向了薛明。好半晌不见薛明让开路，他面上露出一丝无奈，只得说道：“我来见的，是宗门的生机。”

薛明明显地一愕，“宗门的生机？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灭世大劫？”

“是。”灵玉回答得非常简单。

薛明眉头皱了一下，她想要的是更具体的解释，而不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灵玉，”薛明沉肃下脸，“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是宗门的延续。”他又回复那淡然的语气，绕开薛明像一个寻常的凡人似的走到楼梯边然后拾阶而下。

留下薛明面色凝重。

灵玉说什么当年已经告诫过，完全就是托词。他在太微宗地位特殊，苏安没有办法逼他开口。而苏安本身不擅卜算，所以如果灵玉不想看到苏笙被带回太微宗，只要拒绝回答就可以。而如果不是灵玉主动告知，苏安也无从得知湛子晗的命格，就更加不可能用过去的情分来求她帮忙借出弟子来照看苏笙。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看着仿佛都与灵玉无关，仔细想想却总能找到他的影子。

而这回他想要说的是……

薛明转头看向擂台，却正好看见韶黎与湛子晗的互动。

薛明与苏安是自练气时代起的交情，与灵玉认识的时间也短不到哪里去。何况宗门诸多长老，如果灵玉不是事事为了宗门，以他的行事做派也容不下他。

所以薛明知道他那一句为了宗门的延续是认真的。

只是……

薛明再次转眸，看见湛子晗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

“命格清贵，身具大运”的湛子晗只因为对灵玉的计划有用，所以落得如今一个修为停滞，心魔将起的下场。

薛明看向擂台上，那个一无所觉的少女。

宗门的生机，只怕是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