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 第4章 偶遇

晚上。

萧岚羽回了家，是这副身体一个人独居的地方，不在市区中心，很安静很舒适悠闲的小公寓，这倒是和萧岚羽喜欢的环境大差不差。

他被王妈推进房间之后，便坐在了电脑前，他打字很生疏，毕竟十年都没碰过这东西了，而在他穿越之前，玩电脑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其实他对现在的发展不太感兴趣，但是为了未来继续生存，不得不靠网络多了解了解。

在各个平台上面浏览了近期的各种新玩意和形式之后，这才停下手来，他一晚上不可能将所有东西都学精，不如先干些别的事情，眼看时间过了凌晨一点，他才在搜索界面缓缓打下“墨瑾瑜”三个字。

搜索结果很快就跳了出来。

排在最前面的便是医院官方介绍页面：墨瑾瑜，男，29岁，临床心理学博士，擅长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症、抑郁症……后面还跟着一串论文标题，只不过基本都是英文的。

萧岚羽眯了眯眼。

英文他不太行，也就停留在小学的水平，哪怕有之前的“他”的记忆辅助，也不太能完全看明白那些专业词汇。

而那几篇中文文献，里面也涉及了太多专业名词，他看不明白，也懒得一个个去查。毕竟那些名词词汇对于现在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作用，没必要浪费多余的时间。

继续浏览完墨瑾瑜网络上可查阅的所有资料和采访视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萧岚羽还没有什么困意。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方式都太像了，像到他觉得这个墨瑾瑜就是小将军本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看起来……也不像是保留有曾经记忆的他。

说不定是墨瑾瑜的轮回转世？总不能那么恰巧，墨瑾瑜也穿越了，还刚好穿到了自己原本所在的时间。

萧岚羽往轮椅椅背上一靠，仰头，闭上眼，脑海里面全是曾经和墨如珩的点点滴滴。越是细想那些美好的回忆，他心里就越痒痒。

啧……

他等不及想见到这个时间的他了。无论是轮回还是穿越的墨如珩，他也都必须亲眼看看他。

但他不能贸然去医院找人，万一墨瑾瑜并没有墨如珩的记忆，自己贸然闯入他的生活只会被当做一个奇怪的病人，自己也会扰乱人与人之间原本的因果。

随意介入因果的后果自然是不好的。

他得冷静下来，他得先有耐心去探索完这个自己离开已久的世界，然后才是墨瑾瑜。

想完这些，萧岚羽睁开眼关掉电脑上的搜索页面。随后拿出手机，在微信上找到第一人民医院的公众号，找到挂号平台。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心理科，墨瑾瑜。

他目光扫过一旁医生介绍下的排班表，最近墨瑾瑜可预约的时间——周三下午，专家门诊。

但今天才周四，最快见到他也还有六天时间。

他退出页面，转而拨通了萧母的电话。

“妈。”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刚刚开口的嗓子还有些沙哑。

显然，现在时间这么早，萧母的语气里还带着刚刚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倦意：“嗯？怎么醒这么早。”

“抱歉我忘了现在时间太早了。”萧岚羽这才想起天刚亮，萧母并没有早起的习惯。

“没事，岚崽找妈妈有什么事情吗？”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儿子，萧母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说什么的。

“我想麻烦您帮我预约一下墨医生周三下午的门诊，我最近总感觉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萧岚羽尽量让去看心理医生这种事情显得合理些。

“妈之前就帮你预约了，就是怕你不愿去，我等一会儿就给墨医生讲一声，这么早你也再补补觉。”或者是因为之前医生提前和萧母沟通过的原因，对于萧岚羽的精神状态不好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太过于惊讶。

“嗯，谢谢妈。”

萧岚羽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了一边，靠在轮椅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之所以不自己亲自预约，主要专家号也并非那么好约的，放着家里的人脉不用实在有些太可惜了。

而且自己还不想这么早和墨瑾瑜接触，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完这个时间的东西，万一墨瑾瑜只是墨瑾瑜，也避免被误诊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病症来。

话虽如此，但萧岚羽有预感，墨如珩和墨瑾瑜脱不了干系。

算算时间，还有五天就能见面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岚羽一切如常。

白天，他就被周粥带着到处转，周粥带着他将之前两个人在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都转了个遍。期间他还顺便看了看古董店的门店。最后定了老城区街角那家，那家前身是个茶馆，格局方正，带个小院子，适合摆古董，风水也不错。萧父一个电话就把合同谈妥了，连租金都没让他操心。

晚上，萧岚羽就自己窝在被窝里面恶补现代知识，从手机支付到社交媒体，从电商平台到拍卖行规则。这些他都学得很快，毕竟在古代当了几年皇帝，批折子练出来的信息处理能力还在。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萧岚羽便将那个网页一次次打开，反复观看着墨瑾瑜网络上可搜寻到的照片。

那张脸，他太熟了。

熟到能闭着眼睛描出眉峰的弧度、唇线的高低、耳后那颗小痣的位置。

可照片里的人，看镜头的眼神总是冷的。

萧岚羽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

还有三天。

周一上午，周粥下了班直接跑来萧家，非要拉他出去透气。

“小鱼儿，你都闷在家里好几天了，走走走，哥带你喝杯咖啡醒醒脑。”周粥一边推着他往小区外面走，嘴里还一边念叨着，“你那个古董店的装修方案我都帮你看了，回头给你发几个靠谱的设计师……”

萧岚羽懒得反抗也反抗不了，干脆由着他推。

咖啡店就在萧岚羽小区对面的那一条巷子里，装修偏复古，人不多。周粥去点单，萧岚羽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然后他看见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袖口被挽到小臂，正低头看一本书。侧脸的线条利落，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在他眉骨上落了一片薄薄的影，眼眶显得更加深邃。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旁边深色的公文包。

萧岚羽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那张脸。是那个在搜索页面里看了无数遍的人。

他没想到会这么偶然，偶然到他好像还有些没有准备好。

周粥端着咖啡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我靠，那不是墨医生吗？他怎么在这？”

萧岚羽没理他，自己就转着椅轮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哎！小鱼儿！你干嘛去！”周粥在后面追，声音压得很低。

轮椅碾过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吸引那个男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岚羽看见那双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那并不是惊讶，像是一种本能的审视。墨瑾瑜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又落到他的轮椅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很专业，很克制，也很冷。

“你好。”墨瑾瑜先开了口，声音比萧岚羽记忆中要低，带着一点沙，“需要帮忙吗？”

萧岚羽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在等一个反应。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熟悉。

并没有。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得体的，不多加任何复杂情绪的，对残障人士的关怀。

“……没事。”萧岚羽收回目光，语气放得很平，“认错人了。”

“嗯。”墨瑾瑜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书。

萧岚羽停在原地没动。周粥终于追上来，尴尬地朝墨瑾瑜笑了笑，然后拼命拽他的轮椅把手：“走走走，咱坐那边去……”

萧岚羽由着他推，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个侧影。

等人坐定，周粥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吧？吓死我了……”

“没疯。”萧岚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这咖啡怎么是这种味道，“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看看他认不认识我。”

周粥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你之前认识墨医生？”周粥和萧岚羽竹马竹马，说直白点，萧岚羽放个屁他周粥都知道是什么配方，萧岚羽怎么可能会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墨医生有关联？

萧岚羽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墨如珩第一次给他泡茶的样子。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捧着茶盏的手居然在抖。

“周粥。”他忽然开口。

“嗯？”

“后天那个预约，你陪我去。”

周粥一愣：“你之前不是不想去吗？”

“现在想去了。”萧岚羽抬起头，目光越过周粥的肩膀，看向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桌上只剩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和一缕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阳光。

萧岚羽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