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 第4章 第 4 章

夕阳总会被夜幕吞没，城市再度染上红绿灯牌的俗腻光芒。

公车驶的很快，每一帧的风景都不同。

匆匆一眼，永不复回，犹如人生。

阿星找了复读学校，白天念书，晚上便利店上班。

老城区的后半夜，空荡肃杀的连鬼都怕，除了几只流浪狗在街上晃荡，根本无人来光临便利店。

阿星打了会儿盹，然后继续起来刷题。

祁昭伦靠着车窗，在夜风中，不发一语地看着她纤瘦美好身影。

便利店昏黄的灯光笼着她，身板更显清瘦，一张脸掩在各色商品包装中，皮肤更显煞白。

她清冷依旧，寡言少语，喜怒不形于色，好像没什么能让她发火。

就算天崩地裂，海水倒灌，她依旧能从容应对。

那些卷子，她很快就能做完一张，然后继续做下一张。

偶尔遇难，她就咬咬笔头，不用多久又开始奋笔疾书。

“走吧。”祁昭伦出声。

“祁哥，你想见她，我帮你。”

阿铭自告奋勇，祁昭伦已不是第一天这样来便利店门口发呆了，而是连续了两个月。

两个月前，心理医生让他直面内心，去爱人。他差点把医生打了一顿，怒骂自己不可能爱上仇人的女人。

“我需要你给我做决定吗？”

暗夜中，他的褐瞳闪过凌厉的光，犹如海中的妖火。

锃亮的黑色汽车，启动，缓缓驶离。

车身隐于黑夜之中，笔直驶去。

人的思绪偏离，爱恨不明。

时至下半夜，不大的便利店，涌进十来个小青年，一个个醉醺醺的，东倒西歪。

阿星认得这群人，一群神经质的小混混，专业找茬挑事。

买东西怎么零碎怎么买，钱也是碎到一毛五毛都用上。

“这怎么用呀？指导一下。” 一男人拿了包卫生巾。

“回家找你妈教你啊。”

阿星眼皮都不抬，低声骂了一句。

“我妈在地下。”

“刨出来问阿。”

乒乒乓乓的硬币，又甩了一柜台。

阿星几片几片抓起来点。

“结个账这么慢，智障啊，一二三会不会数。”

那一团人哄笑一片。

阿星眉目平淡，不紧不慢的继续数硬币。

“滚出去！不营业。”

闻声，阿星木了一下抬眸，循声看去。

时尧，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然过去两个月。

可再见时尧，阿星不禁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那群醉汉齐上阵，把时尧围住，为首的刺头想去拍时尧的脸，可身高不够，愣是碰不到。

短手怂怂的停在半空又垂下，咬着牙指着门牌：“二十四小时营业，不识字啊，哪家的头牌，长得倒不错。”

时尧今天的打扮确实不一样，皮衣紧紧裹住他的上身，皮革味混着发蜡香味，短发刺的发亮，是精心打扮过的的。

“我家开的，你管我几点。”

时尧眉头皱成很深的川字，嘴角平平的，高过众人的身高，气势秒杀十几个醉汉。

“滚啊！”

时尧怒吼一声，怒目圆睁，硬气的眉眼，写满了生人勿近。

十几个醉汉摇摇晃晃的走了，走时每人都刻意往时尧肩膀撞了一下，硬撑着脖子去仰视时尧。

“谢谢。”

阿星喃了声，不知对方能否感受到自己的真诚谢意。

“不用。”

时尧利索的给玻璃门上了锁，咔哒一声，由内锁死。

“不能关，还要营业。”

“没事，和我爸说一声就好。”

时尧说的云淡风轻，顺带检查了一下门锁。

阿星敛眸，还真是他家的，这连锁便利店可占了港城近半的份额。

空气凝滞，时间溜走，凌晨四点二十五分，至黑一片。

月亮早就不知躲哪去，提前就给太阳让了位置，可太阳也没准备提早上班。

不大的店面，被锁起后，却一下变得空荡荡。

好像有无形的隔阂，把阿星和时尧之间隔的很远，即便他此刻已经站到了阿星面前。

阿星半垂着脸，鬓角碎发落下，那一垂首间的静逸温柔。

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三次见面，阿星觉得每次都欠了他。

时尧睨了眼做到一半试卷，她的字迹很好看，工整飘逸。

“你.....”

“嗯？”阿星抬眸，看他。

停顿几秒之后，时尧把想说的话转成两个字。

“没事。”

他说。

话题又这样戛然而止，每次对话都超不过三句。

他们有一点很像，都不爱说话，更不爱对一件事刨根问底。

明明一个想问为什么你会出现，而另一个想问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若是有个话痨和他们两呆在一起，准得落个自说自话到喉咙冒烟的下场。时钟走向五点整，天色逐渐泛白，雾气腾腾。

“我一个人可以。”阿星说，指了指时钟。

“我惹了他们，谁知道会不会回来寻仇，等你下班一起走。”

时尧摸了摸口袋，掏了根烟，叼着烟，在找打火机。

他拍了拍皮衣口袋，裤子口袋。

哧一声

蔚蓝色的火焰在他面前燃烧，净白的手握着打火机。

他将烟头凑近，隔着蓝色的火，去看她清丽的脸。

烟被点燃，冒起点点星火。

阿星松开拇指，收回火机，放进了柜台抽屉。

阿星不由笑了一下：“你变化好大。”

时尧也笑，带点痞气：“没变，只是不想装了。”

“和我记忆里的很不一样。”

“你和我想的也不一样”

时尧叼着烟，垂眸间，眼里皆是笑意。

“我以为，你独来独往的，不会注意到我。”他说

高中三年，班上真没几个人和阿星说过话。

大家心照不宣的当对方透明，没日没夜的写题，考试，补课，也没空搭理那个怪女孩。

“这样看来，我们都注意过对方。”阿星说，带笑的眼眸抬了抬。

时尧又笑，和她讲话还挺费劲。

“几点下班，一起吃早饭？”时尧邀约

阿星点头：“好，我请你。”

时尧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背对着阿星，双手撑着柜台边，上半身舒张开，紧绷的皮衣微张。

阿星忽闪了几下眼睛，眼前有刚升起的红日，有时尧的背影，二者混成一体，万丈光芒般扑面而来。

阿星恍惚觉得，不可否认，烟确实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好像打开了自己和时尧之间的门锁，而他们都默契的等在门口。

晨雾弥漫，空气有些湿漉漉的，闹腾一夜的港城是个懒散的贵妇，始终不愿醒来。

和同事换好班，阿星和时尧便走了。

早餐摊，有最醇的豆浆，最热的包子。

阿星挑了几样，回眸去问时尧：“还要吃什么吗？”

时尧摇头：“够了。”

阿星付了钱，把包子和豆浆拎到时尧面前晃了晃。

“给。”

“嗯。”

时尧接过。

阿星埋头吃着，又翻着英文单词摘录，有时在心里默念，不过还是会漏几个音节出来。

“考什么学校？”时尧问，这豆浆味道还不错，甜而不腻。

“港大。”

“想当我学妹？”

阿星“.......”

“我上次去港大找你，随便问一个女孩，就知道你在哪，你那么多学妹，多我一个，不也不错。”阿星说，吸了一口豆浆，继续背单词。

时尧有些不好意思，扣了扣眼皮。

他又笑：“嗯，等你来当我学妹。”

阿星不经意的抬眼，望了一眼时尧。

她以为，这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应该不会坐在这样的矮板凳上啃包子，更不会吃的这么津津有味。

“在哪上课？”暗哑的声音，在清晨寂寥的环境里，格外苏人。

“优一。”

阿星指了指不远处的优一灯牌，号称是复读界的诺亚方舟。

“住哪？”他问

阿星又指了左边：“就这楼上，都在附近，节约时间。”

莫名的，好像又找不到话题可聊了。

早餐过后，阿星赶着去上课，时尧也去了港大。

二人分别在早餐摊的豆香中，各自隐进晨雾。

虽然同在港城，但港城那么大，要偶遇一个人多难。

人生总是荒芜，美梦更是难寻。

大多时候，你越想见的人，就越难再遇。

人的一生，早被命运安排的明明白白。没有必然的缘分，命运不会浪费时间让人们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