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息 第10章 第9章·隐匿

叶黎温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漠然。但看上去疲惫和可怜的气息更甚。

他低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手掌，肉几乎与刀片融合在了一起，在血迹的遮掩下，像是铁片生锈了一样。

叶黎温随意将手中的刀片向后抛开，刀片叮叮当当响了几声，落下了一地的血迹。

整个地板上都是叶黎温各种动作弄出来的血液，有些甚至溅落到了墙上，看上去犹如凶案现场。

他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却觉得越来越糟糕，耳边的声音渐渐扭曲模糊起来，原本独立有序的各式声音交织成了尖锐的耳鸣。

这声音刺的人头疼，还晕。

多来几次耳鸣他就要免疫了。最近耳鸣的频率实在是高的离谱了。

不过叶黎温此刻的情绪淹没了这种感受，他甚至还有点解决完事情后的释然感。

现在的陈妤萱只是从无济于事的冲动中缓过神来，慢慢地没有了剧烈动作，蜷缩成一小团，默不作声的哭泣，颤抖，任由痛苦一丝丝侵占她全身。

而叶黎温只是满脸疲惫地继续站了一会，用带血的手攒了攒病号服的衣角，抹干净一些血渍后，走近了陈妤萱，然后从后面很轻的抱了抱她。

“萱萱，”叶黎温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带你去找她。”

“她现在没事……你信我。”

的确，萱萱父母口中说的，是讨要医药费，说明现在仍然是抢救阶段，至少人没死，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他没力气解释这些。

他将下巴抵在陈妤萱肩膀上，闭了闭眼，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孩一样，用手臂环绕住陈妤萱，完好的不带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陈妤萱的确从这样温和的怀抱中得到了一丝藉慰，那种安心的感觉，和那句令人充满无限希望的话充斥着她。

……只不过，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沉重。

意识到不对劲的陈妤萱晃了晃肩膀。

下一刻，她就感到自己肩膀上的人向一侧滑倒，脑袋枕着一条胳膊歪倒在床上，而膝盖却直直跪在地上，另一条胳膊还搭在陈妤萱肩膀上。

这一次的倒地，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无力感和疲惫感，使他再也不能支撑下去。

或许叶黎温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嘴唇白得有多吓人。

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来自手上和背上的伤口，血流了有多久。

刚进门就看到叶黎温浑身是血倒地画面的沈亭桐：……

沈亭桐好不容易看着周围人控制住了萱萱父母，并且从一堆花痴的护士医生那里脱身，下颚被强行贴了一块纱布，嘴角的血也擦干了。

直到刚才那几个把萱萱绑起来的护士跑过来，有些不放心的告诉了沈亭桐里面的情况，才使得他有理由完全脱身。

沈亭桐快步冲了过去，单膝下跪在叶黎温身侧，先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势，一时间无从下手。

浑身血液分布非常广，但后背被划开的病号服与血液黏连在伤口上，却格外明显。

原本来说，这伤口并没有那么严重。

但是很明显，这伤口深处有撕裂的迹象。是叶黎温一次次阻拦陈妤萱，才使自己本应凝固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除此之外，被脑袋枕着的手臂下也晕开了不少血渍，可以清楚看到手掌上交错不齐的几道细密伤口和手掌中央那深深的血痕。

确定了伤口不需要缝合等过程后，沈亭桐才从萱萱肩膀上接过叶黎温的手臂，将其搭在自己肩头，避开了后者后背受伤的地方，扶起叶黎温让他投进自己的怀中。

紧接着，沈亭桐手臂穿过叶黎温跪倒的腿弯，一个公主抱将后者抱了起来。

此刻叶黎温的下半张脸正轻轻抵在沈亭桐的肩膀上，隔着白大褂的布料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微弱的鼻息。

带血的手臂无意识地垂下，终于在流了不知道多少血之后，干涸了。

沈亭桐稳稳地将叶黎温放在床上，仿佛是怕稍一用力就会捏碎这只断翅的鸟儿一般，动作轻缓极了。

白发少年眼神中满是难掩的心疼，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的叶黎温，扶住了他的肩膀，使后者保持坐立的姿势，另一只手伸向病号服上扣子，单手将锁骨处的扣子顺势往下一颗颗解开。

陈妤萱全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沈亭桐抱起叶黎温，又解开了他的扣子，嘴唇瑟缩几下，扭过了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在愧疚，在难过，在痛苦……她愈发觉得对不起叶黎温的这种情感不断冲撞着自己，甚至要超过“丧妻”之痛。

陈妤萱啊陈妤萱，你要不想活连累别人干什么……

找个夜深人静的地方自己去死啊……

叶黎温因为你受伤了。

都是你的错。

内心的谴责几乎又要让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孩子进一步爆发。

但是……她也没力气再爆发了。

陈妤萱清楚地听到另一边床位上，病号服的衣料摩挲着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病号服轻盈的从叶黎温白皙的肩头滑落，极少示人的寸寸肌肤裸露出来，上面交错覆盖着各种浅红或淡白色的疤痕，看上去可怖又令人心疼。

沈亭桐极轻的帮叶黎温褪去半边的衣物，背部的伤口与衣物黏连起来，他只得再次让叶黎温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点点将布料和伤口分离。

这次叶黎温的鼻息更加轻了，抵在肩头的温度也冰冰凉凉的，发丝凌乱的遮住那惨白的脸颊。

或者任意触碰其身上的一个位置，你会发现，也是同样的冰凉温度。

换做是其他医生护士，只会粗暴的撕开衣物与伤口的结痂，任你再疼也是一句“忍着点就好了”。

如果谢医生在的话……大抵也会是这样的温柔。

直到剥离了一半伤口上的衣物时，叶黎温突然闷哼一声，颤抖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其实这下叶黎温已经有了要清醒的意识了，只是身体太过无力，所以他的状态仍然是昏昏沉沉的。

除去迷乱的痛感之外，他能感受到沈亭桐怀中的温度传入自己冰冷的肌肤，能感受到温热平稳的鼻息穿过发丝轻扫在自己脸上，甚至能感受到沈亭桐的心脏一下下的起伏……

只是，他没有更多精力细想。

应该是太疼了，导致了少年被强行抽离了昏迷状态。

沈亭桐闻状，停住了也有些颤抖的手，他突然一回头，发现门口站满了想帮忙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医生护士。

“大家先回避一下吧，”沈亭桐露出一个温柔又无懈可击的微笑“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耽搁了大家各自的事情就不好了。”

“沈医生，病人家属已经被带到院长办公室了，院长说一会儿警察来了您过来一下。”一个护士开口道。

“嗯，我知道了，麻烦你了。”似乎是怕声音太大会打扰到怀里的人，沈亭桐的声音格外轻柔。

“真的不用帮忙吗沈医生，你一个人也不好帮病人处理伤口啊……”护士继续关切的问。

“不用了，我可以处理好的。劳烦您帮我拿一些处理伤口的用具来，谢谢了。”沈亭桐道。

眼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护士见状，便离开去给沈亭桐拿用具去了。

其实沈亭桐在大学期间，主修专业是心理学和医学，即修的是双学位，所以对于处理伤口这种简单的临床学知识，也算得心应手。

他本身就对于医学领域有着一定天赋，加上沈亭桐自己哪怕是大学期间，也刻苦得像是高三生一样，每天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的课余活动，他也都用在了培养个人技能上，例如摄影，滑冰，小提琴……等等。

就连授课的老师也说，像沈亭桐这样刻苦的学生，属实罕见。

说他是××大的高材生，丝毫不为过。

他在大学的交际圈很淡，有的几个社团里的朋友也和他一样，不爱各种玩乐，一心苦学来提升自己，只不过不如沈亭桐刻苦罢了。

如此以来，才使得本就是跳读生的沈亭桐能在年纪轻轻就有实习的机会。

当然，不排除是这个医院爱“才”心切，才给了沈亭桐这个莫大的机会。

顺带一提的是，沈亭桐在17岁时参加的高考，并就读××大学。

沈亭桐看着护士离开并关上了门，便回过了头，轻轻叹了口气，盯着怀里人苍白单薄的瘦小身形，和浑身不同成因的伤疤，心疼极了。

此刻的叶黎温真的很像一只小猫咪缩在沈亭桐怀里，冰凉的温度和瑟缩的身体，看得人……好是喜欢。

这样的距离，沈亭桐突然注意到，叶黎温眼角有一颗淡淡发红的朱砂痣，这痣灵性般的衬托得眼前人更加动人。

看着叶黎温逐渐平缓下来的身躯，沈亭桐才继续细心而又轻柔地将粘连的一小部分衣物剥离伤口。

伤口周围的白皙皮肤上也布满了血迹，染在沈亭桐的指尖。

护士没多时就来了，端进来的盘子里面也算工具齐全。

而护士眼见沈亭桐真没有需要帮忙的意思，便再次离开，关上了门。

正当沈亭桐思索这个姿势该如何更好地给叶黎温处理伤口时，他感觉怀里的一小只受伤喵又动了动。

“……嗯。”叶黎温哼了哼，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两只手撑住床想支起身子，却被掌心传来的刺痛疼得手臂一软，头又抵上了沈亭桐的肩膀。

“叶黎温，别动了……交给我吧。”沈亭桐柔声道。

叶黎温就跟没听到一样，继续顶着自己虚脱的身体和疼到模糊的大脑，一点点挪动，试图转身背对沈亭桐。

他只觉得这样沈亭桐可以更好处理伤口。多的……不知道，没想过。

这种完全发自内心的，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教养，不是谁都有的。沈亭桐想。

他自然心领神会，劲量稳住叶黎温，等少年瘦削的脊背对着他时，他才出声道：

“……好了。”

叶黎温的脑袋耷拉着，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就像是在打瞌睡。

他弓着身子，手揽住了半耷的衣服。

沈亭桐不再多余动作，干脆利落的冲洗伤口，消毒，擦药，绑绷带……足可见专业水平。

只是，每个动作仍然都将叶黎温疼得从即将昏迷的状态清醒过来。

这才使得他勉强稳住了自己，不再次晕倒。

他浑身泛起了一层细密冷汗，额头的汗珠几乎要从他苍白的脸颊滚落在床上。

……真奇怪了，割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疼的。

难道是位置不同，痛感不同？

也是，手臂上要真割多了，也就越来越没痛感了，况且割的时候，更多是为了压抑内心的痛苦，对比下来手腕的刺痛倒也无足轻重了。

另外，出车祸跳楼自杀什么的疼痛感，往往只是一瞬间，或者干脆没有。

因为疼痛神经遇到这种无法承受的疼痛时，会自动屏蔽，使其不进入大脑，不被感知。

可以说，疼痛神经被“痛死了”。

所以，与这种刺人的，只在皮层上时不时撕裂一下的伤口比起来……活该背上的这种更疼，更持久啊！

叶黎温在疼痛的后劲中越来越清醒，开始思考起了如上所述的，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居然给自己想乐了。

于是他嘴角突然扬起来，呈现出了一种，半死不活的诡异感。

他感受着沈亭桐有些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没规律的扫过脊背，伤口，衣服布料摩挲过肌肤，冰凉的指尖划过肌肤……

各种各样的感觉交织在一处，叶黎温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了。

不过不等他再“害羞”下去，沈亭桐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盖在了叶黎温的肩上，遮住了缠住绷带的伤口。

“你衣服烂了……而且都是血，”沈亭桐柔声道，“先披着吧，天气冷。”

叶黎温愣了几秒，嗯了一声，缓缓转过身体，正对着隔壁床时，他看到了别过脸蜷缩成一团的陈妤萱。

小丫头时不时抖一下，看着像在无声无息地哭。

其实陈妤萱是一直在偷看叶黎温的状况的，她担心叶黎温出事。

不过当叶黎温真的看向自己时，她又没底了，于是立马装作认真哭泣的样子，别过了脑袋。

叶黎温还没看几秒，视线就很快被沈亭桐拦住了。

白发少年褪去医生的白大褂外套后，里面是浅色的毛衣。

叶黎温的视线上移，看到了沈亭桐下颚的纱布后，愣了愣，费劲的思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还有眼睑下的那颗痣。好漂亮。

于是他突然笑了一下，声音轻得人几乎要听不到了：

“沈医生，你怎么也挂彩了……”

这句玩笑话倒是被沈亭桐一字不差的听到了。

看着叶黎温现在要倒不倒，半死不活的状态，还能自然的开玩笑，沈亭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倒是……叶黎温一贯的作风啊。

“哎……一会再说吧。你的手……”沈亭桐蹲下了身体，看着面前的人，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配合着脸上的纱布块，看着可怜程度居然丝毫不输给眼前的柔弱少年。

叶黎温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被沈亭桐稳稳握住了手腕。

对比下来，叶黎温的手指更加细长白皙一些，倒不如沈亭桐的看上去结实，有张力。

毕竟年龄差摆在这，叶黎温还只是一个未成年“小朋友”呢！

依然是成熟的一套操作，很快叶黎温的手掌也被包扎的严严实实。

这会儿他倒是清醒了，便咬住了下唇，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要因为疼痛发出呻吟声。

说实话，叶黎温现在这种抱着自己半耷的血衣，裹着衣服尽量遮住自己肌肤的样子……有点可爱。

伤口处理完，沈亭桐便弯腰去找了一下刚刚划伤叶黎温的“凶器”。

看着那个凸起的还有点锈迹的铁片，沈亭桐伸出手摸了摸，还摸到了沾在上面的血迹。

“叶黎温，一会儿你可能要去打个破伤风的预防针了。”沈亭桐扭过头看着叶黎温，眼里的心疼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

“嗯。”叶黎温还是不怎么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沈亭桐见他同意了，便回头思考要怎么处理掉这块铁皮。

以及床上看上去稳定了的陈妤萱，又该怎么安抚呢……

“沈医生！警察来了，麻烦您过来一下。”是先前的护士来了。

护士看到病房里面一片祥和气息，不由得在心里赞赏沈亭桐的处理事情能力。

只不过她看到叶黎温身上，沈亭桐的白色大褂，以及萱萱除了被她们绑住了脚之外什么都没有时，表情有些不解的拧了拧。

“嗯，谢谢你，这就来。”沈亭桐转身，跟着护士离开了。

叶黎温突然觉得稀奇，房间里面留下了两个都不太稳定的病人，那些护士是怎么放得下心的啊。

先前谢医生看守他们时，哪怕他俩状态稳定得一批，只要谢医生离开，那也是时不时就有护士进来看一眼，更别说现在他们一个犯病，一个受伤的。

果然，沈亭桐令人安心的人格魅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不幸的是，叶黎温还没感慨超过五秒，一堆护士就冲进来了。

她们先是看了一眼叶黎温，见叶黎温苍白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威胁（指不会犯病给她们增加工作量），便不管了，径直走向陈妤萱。

“别碰我！我没事了……！啊啊啊啊啊……”陈妤萱被突然按住，稍微压抑住的情绪又要爆发了，于是嘶吼起来。

但这种嘶吼没持续多久，因为护士按住了萱萱并把她绑在了床上时，朝她身体里面注射了镇定剂。

陈妤萱逐渐安静下来，迷迷糊糊的说不出话，想睡过去。

最终，见陈妤萱呼吸平稳地昏睡过去后，护士又去给叶黎温拿了件病号服，直接扔在了他的床上。

他看着护士离开后，开始慢吞吞地换着衣服。没办法，轻轻动一下伤口疼嘛。

拿来的衣服虽然是新的，但是有点大了，袖子可以完全遮住他的手。

不过叶黎温也不在乎，他在这个过程中开始思考起来，微微蹙眉。

他信任的觉得，沈亭桐不会让这些护士来给陈妤萱注射镇定剂，那么这些护士……

是自发的还是谁指示的呢……

本章涉及部分大学内容和医学知识，由于作者本人年龄尚浅且专业知识水平不够，此内容都是网上查询得来，如果有任何与实际不符或者是用词不当等错误之处，劳烦各位亲们见谅，如果愿意提出意见那感激不尽！谢谢亲们 (*^▽^*)

其实全文有很多逻辑上的漏洞，和一些不现实因素，例如这个医院里面的奇葩现状等，这些一方面是文章中描写的特殊环境需要（现代社会已经少有这种环境了），另一方面这其实是某种伏笔，后续期待一下

好吧其实主要原因还是作者本人文笔不成熟。。十分抱歉，只求各位读者亲们发现问题愿意告知哇达西，哇达西一定改正！

最后再次感谢愿意阅读我写的文的读者朋友们，爱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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