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之虞 第3章 叁

那些人自然是瞧见了下地的吕雉，他们都听说刘季娶了媳妇，还是吕公家的大小姐，都说这刘季大约是吃了狗屎运，娶了个大美人，今日瞧见那个小姑娘畏畏缩缩踩进田里的时候，都觉得这姑娘苦啊。

这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会干这种粗活，这真是可怜见的，这刘家老爷子脚不行了，只能由刘家媳妇来了。

有一妇人瞧见了吕雉，瞧着有些眼生，便问起旁边的妇人来：“这不是刘家媳妇吗？”

那妇人却有些不满，这小姑娘瞧着便是娇生惯养的小姐，怎么会干活，瞧那样子真真是可怜：“刘季人呢？死哪里去了？怎能让女人下地插秧？”

吕雉脸皮薄，根本不敢看那些围过来瞧新鲜的左邻右舍，手中紧紧攥着秧苗，根本不敢下手，她总觉得脚底下黏腻到难受，急得快哭了出来。

“刘家媳妇，你上来吧，这不是你干的活，让你男人干！”站在田堤上的一个妇人对着似乎快哭出来的吕雉喊道。

“刘季怎么会干！以前农活都交给自己阿父，就在石头上睡着做白日梦，刘老爷子都气得骂他，这种人怎么会做农活！”一个妇人啐了一口，那位妇人捡起了吕雉田堤上的秧苗，叹了口气：“这姑娘皮薄，帮帮她吧。”

乡野村妇基本上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女人当众骂街甚至打架的都有，比起贵族女子，自由许多。

那妇人脱鞋，淌水走到了吕雉面前，拿着秧苗做给了她看。吕雉抬眼瞧见了那妇人插秧的样子，似懂非懂地也学着插了起来。

吕雉等插完几排秧苗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她从来便没有那么累过。她抬手抹了额头的汗，抬头瞧见了太阳已经往西边去了，她身边的农妇隔壁田的人都已经回去了。

她直起身子的时候，总觉得腰快断了。

她第二日早早便去了田里，到田地的时候，便瞧见一抹身影，转眼又瞧见秧苗已经被cha完了，那人的身影很眼熟，正是萧何。

萧何似乎知道吕雉来了，他上了田堤，穿上了鞋子。

萧何瞧见了一身农妇装扮的吕雉，有些接受不了，他印象里吕雉一直都是初见之时贵气温柔的大小姐模样：“怎能让大小姐你来做这些杂活？这刘季真是过分得很。”

他和刘邦差不多的年纪，吕雉都可以当他女儿了，他一直将吕家这两个姑娘当做妹子，妹子嫁给了刘季，这是他最不满的事情。

“谢谢萧大哥。”吕雉笑了笑。

萧何也不再抱怨刘季如何如何，正色道：“刘季已经动身，时间可能会有些长，他去的地方有些远，这期间有什么要帮忙的，跟大哥说。”

吕雉点了点头，这几个月的生活，已经将她身上的大小姐贵气消磨地差不多了：“谢谢萧大哥，最近也麻烦萧大哥照顾夫君了。”

萧何叹了口气：“这刘季聪明是聪明，就是聪明过了头，我会好好照拂他的，官场上有我呢。”

吕雉在刘季走的那么多天，将之前没有想过的粗活全部都做了一遍。

她甚至发现，她怀孕了，请大夫来瞧，说是好几个月了，吕雉这几个月忙得根本连自己月事都不曾记清楚。

她很高兴，她经常抚摸着那根簪子，坐在门前，经常这么喃喃：“娃儿啊，等你出生，就能见到你阿爹啦。”

刘老爷子瞧着吕雉这么喃喃，也只得叹着气，他是真的觉得，自家儿子配不上自家儿媳。

吕雉不曾想到，他的丈夫从沛县押送囚徒去骊山之后，便不再回来，知道刘邦出事的时候，是那些官吏来敲门的时候。

“开门！开门！”门外似乎有许多人敲着门。

吕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爬起来十分不方便，她的动作有些慢，但是显然是这么慢的行动让门外那群人愤怒起来。

“反贼家眷还在！抓走！”门一下子便被踹了开来。

“娘！我怕……”刘肥已经可以走路了，他跌跌撞撞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吕雉的腿。

吕雉望着冲进屋子的许多人，也有些害怕，她身子有些沉，两条腿打着颤，她不停拍着刘肥的背安慰着：“乖，娘在，不怕，不怕……”

官兵们照顾她是个孕妇，动作并不算粗暴。

她抱着刘肥上了囚车。

和她一起在车内的是刘老爷子和刘季的哥哥刘仲和大嫂。

刘季直系家的一家子都在这里了。

刘邦兄弟有三个，其中前两位兄长是刘太公与刘媪所生，分别名为刘伯、刘仲，都是刘邦同父同母的兄弟，小的那位是刘太公与妾李氏生的，名为刘交。

而大哥刘伯早便去世，刘交跟着姨娘，如今战乱，谁也不知道娘俩去了哪里，二哥娶了嫂子之后便独立造了一间房，刘老爷子放心不下刘季，所以跟最不争气的儿子住在一起。

“二哥二嫂……”吕雉哭了，她从来不曾如此委屈，刘肥瞧见吕雉哭了，也便哭得越发厉害，手紧紧攥着吕雉衣襟不放手。

刘仲叹了口气，他摸了摸正在哭泣的刘肥的头：“对不起，刘季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这些官兵似乎碍于她的父亲的身份，也不敢对她无礼，只是待遇稍稍比哥嫂公公好一些罢了，牢房里多了一条薄被罢了。

“官爷，求你行行好，将我和孩子关在一起吧，肥儿还小……”

吕雉抓住了即将转身走的小吏衣袖，他并没有理她，猛地甩了开，也亏的吕雉稳住了身子，不然肚子里的孩子便危险了。

“爹娘……”

吕雉蜷缩在薄被里哭了，嫁给刘季的这些年，她流的泪比她前几年都多，她不止一次后悔过嫁给刘季，但是每次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便觉得她可以熬下去的。

她将头上那根簪子取了下来，紧紧抓在手心里。

刘季啊，我的夫君啊……你在哪里啊。

“吕大小姐！”突然有人叫了她。

她睁开了眼睛瞧见那人是萧何。

“萧大哥……”吕雉艰难地站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