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像是琥珀色水晶蒙了层细密的纱,这个被称作弟弟的人,眼底终于再次倒映出江楚朦胧的影子,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隐秘的狂喜升腾,感受着手中温热颤抖的躯体,江楚笑容里带了点嘲讽:“怎么不说话?”
江辞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泛红的眼尾随着他抽泣的幅度微微上扬,鼻头还残存着淡淡的粉,那一瞬想让他彻底崩溃的破坏欲达到了顶峰。
“我,我不知道。”
江楚定定地和他对视半天,气氛再度凝滞。
江辞还没想好如何应答,突然感觉腰上的手臂收紧,身体猛地腾空又落在他的腿上,肩膀往下沉,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边。
“好孩子,不要让我失望。”
江楚的行事作风一贯如此,看似给人不同的选择,实际上哪一条都是死路。
语气越是云淡风轻,出手越是雷霆万钧。
少年彻底僵在原地,恐惧和委屈甚至让他忘记了此刻的亲昵究竟多么不合时宜,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替他擦干脸上的泪。
“我和他其实是……雇佣关系。”
江辞嗫嚅着低声解释道:“他雇我当配方师,让我对各大药厂出品的药进行打版仿制,这次被绑架也是因为另一个生产商想要我的配方。”
阳光胶囊是地芬诺酯的衍生物,而地芬诺酯本身也可以作为急性腹泻和慢性肠炎的治疗药物,从某种程度来说江辞并没有撒谎。
“那他是怎么把你救出来的呢?”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再度涌入鼻腔,江楚没忍住抚摸少年柔软的发丝,像在安抚惊慌失措的小猫咪,然而后者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心念电转间已经编排好了说辞,江辞小小声的说道:“哥哥不要告诉其他人。”
江楚愈发好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心血来潮调配出一点炸药,当时我们也没敢往外卖,就让他收到仓库里存放,他去救我的时候就带着那些炸药,绑匪怕他真的引爆炸弹就把我放了,至于他是怎么找到位置的,我并不知道。”
再完美的谎言也不如实话实说,江辞只不过在此基础上巧妙改变了语境,略带漏洞的话语有时候更容易降低他人的怀疑。
江楚不信。
但在没有拿到实质性证据之前,他不会因为那些照片就盖棺定论,不单单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弟弟,对他一个法学出身的人来说也是侮辱。
“那你知道私造仿制药是犯法的吗?”
这次少年乖乖点头。
“是因为缺钱吗?”
猝不及防地,他听到了江楚的笑声。
江家从老到小,哪怕是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女,每人每月都能收到家族里分配固定金额的零花钱,然而江辞一分钱都没收到过。
他的花销全部从兄长的账上划,大到购买海外名校教授的私教课,小到买书买奶茶等等,一分钱都过不到他手里。
吴瑾沉曾经告诉他这是不正常的,世家子弟年纪即便再年幼,家里也不至于分币不给,况且江辞马上要成年了,以后出去读大学难不成还要靠江楚支配才能用钱?
无数场景闪过脑海,原来还是对他不放心吗?
大可以不把他接回江家。
江辞缓慢垂下眼睑,安静地凝视着他衬衫上的白贝母扣子。
和笼罩在捕食者阴影下的小动物相比,自己和它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的……我对仿制药很感兴趣,而且裴锐帮过我……”
又是裴锐。
江楚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涌到脑子里即将炸开,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只不过笑容里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就因为他帮你签过病历单?那我养了你那么久,怎么没说帮我?”
不安中裹挟了点不解,江辞犹豫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可是我能帮哥哥做什么?”
钱权不缺,身边也不缺人,他并不认为江楚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下巴突然被捏住,迫使他抬起脸与之对视。
“以后不许再和那姓裴的来往。”
……
“啪!”
巴掌重重拍在桌面,韦之风简直要被眼前满脸无所**谓的女孩给气死,怒斥道:“你看看你哪有半点像话的样子!给我站直了!”
“二叔你别那么凶嘛。”
正在嚼泡泡糖的许苇笑嘻嘻地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挤眉弄眼笑道:“再说了我都把赃款上交了,你还有啥可气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韦之风更气了,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差点掀了房顶。
“韦絮!谁让你未经上级允许的情况下独自接触嫌疑人?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险!一旦被对方识破身份,十条命都不够你霍霍的!”
许苇,应该叫韦絮才对,面对叔父的雷霆小怒顿觉心虚,瞅着对方的怒容小小声顶嘴。
“这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吗?而且我收获了重要的情报!”
“说吧,我倒是想听听你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韦之风捧起搪瓷大茶杯猛猛灌下一大口茶水,冷笑着示意她发言。
“呃就是我和嫌疑人一同被绑架的时候,绑匪反复强调了配方的重要性,并且我看清了绑匪的长相,嫌疑人称呼他为白老板,我在现场看到了脱水机、反应釜、真空泵等制【毒仪器,最关键的是我看到了器皿里还未凝固的麻】黄碱结晶。”
“之后另一个嫌疑人到达现场的时候,他带了约莫几百克的c4逼迫绑匪放人,由此可以得出,嫌疑人团伙手上掌握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韦之风阴着脸不说话。
“所以我认为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说到案情,韦絮立马严肃起来。
“……你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韦之风白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琥珀摆件细细摩挲。
琥珀的内部竟然包裹着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还保持着鲜艳的颜色,阳光下的琥珀折射出细碎光芒。
已经逝去的生命,隔着那层晶莹的、无机质的外壳,静静地躺在叔父的手中。
韦絮走到桌前一把抢走琥珀,哼笑道:“就算他们发现了又如何?”
“南郊的某个废弃厂房昨晚突发火灾,附近村民都反映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
韦之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更多的疑点。
“在你回来的两个小时后,报案人告诉我们他弟弟回家了,紧接着今天上午九点,王伟国接到报案人的电话,说赎金已经退回账户。”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还没开始呢。”
许苇将琥珀放在桌上,手指一拱,它已经回到了原点。
蚜虫吃青草,锈吃铁,虚伪吃灵魂。———契诃夫
ps: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怎么写结局,无论怎么写都摆脱不了既定结局,强行圆满我做不到,可是皆大悲怆我也做不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命运带着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吧
下一本应该是裴家两兄弟的故事,目前还没想好下一本写年上还是年下,大家可以评论区留言哦
感谢不知名亲亲投的营养液(原谅老年人不会用晋江的后台,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在哪看是谁投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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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