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 第18章 第十八章

余孟君赶到临溪街时，远远看见余念正背着书包坐在花坛边，一手抹眼泪一手握着手机。

听见她呼唤后，余念泪眼模糊地冲过去搂住她的腰，嘴里还念念有词：“姐，我不要跟妈妈在一起了，她不讲理还骂我。”

余孟君自然地将余念搂进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温和道：“吵架啦？”

余念挣脱开她的怀抱，满腹的委屈到嘴边只剩一句“是她不讲道理。”

把小孩独自放在酒店又不放心，余孟君只好将余念一并带了回去。

出租车上余念的情绪稳定下来，眼睛盯着窗外随口一句：“姐夫呢？”

余孟君心虚道：“他……他在家呢。”

转念一想，再怎么心软这小孩毕竟是赵青韵身边的，万一假结婚的事情被看穿捅了出去，不好收场。

临到家门前才想起先前光顾着收拾自己房间的东西，忘了沙发上的褚思恒，她抱着忐忑的心推门后便开始四处打探。

家里只剩玄关上方一盏小顶灯，她给余念拿了一双拖鞋便率先搜寻褚思恒的身影。

开灯后客厅竟空无一人，鱼饵倒是黏人地走过来叫唤，于是她松了一口气。

余念：“呀！还有小猫呢，它有名字吗？”

余孟君还在不停搜索褚思恒的踪迹，只好分出神来答道：“它叫鱼饵。”

幸得余念被小猫吸引注意力，没问起褚思恒。

随后她将余念引进自己住的客房，耐心道：“今天你就先住这儿吧。”

大不了她直接睡沙发，只要在余念起床前不被发现即可。

余念：“姐夫呢？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呀？”

“不，不用了吧～他已经睡下了。”余孟君磕磕巴巴掩饰道。

余孟君在沙发上待到余念洗漱完进房间门，随即侧倒在沙发上抱着鱼饵撒娇道：“今天姐姐跟你睡好不好呀～”

睡得朦胧之际总感觉有人拍她的肩膀，便不情愿地睁开眼寻觅。

余念：“姐姐，你不进房间睡吗？”

她双手撑起身体，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见余念疑惑地弓着身子在跟前，立即清醒道：“太困就直接睡下了。”

两人相视而望，余念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仍旧小声劝说道：“姐姐，进房间睡吧，不然要感冒的。”

在余念的注视下，她犹豫地推开褚思恒房间的门，然后关上。

见鬼，这小孩的睡眠未免太浅，如今看来自己无疑是领了一台监视器回家。

褚思恒房间的小夜灯开着，令她惊讶的是看似醉酒的褚思恒，此时已经自己换好睡衣躺回房间睡觉。

她蹑手蹑脚地凑近一看，他皱皱巴巴的睡衣扣子错扣着，比平时潦草许多。

许是今日太过疲惫，她也没纠结趁小孩睡着后再睡回沙发，直接往床上一躺。

明日再向他解释吧。

整个房间静到针落可闻，连身旁的呼吸音都能清楚听见，她双手攥紧被子，想往上拉，回头却发现惊动了他。

褚思恒侧翻身，将脸面向余孟君这一侧，她屏住呼吸悄悄侧头查看，见他仍旧闭着眼便安心下来。

微光下，他的五官更显凌厉，睡梦中的眉眼却莫名柔和，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没成想和他缓慢睁开的双眼撞了个正着。

余孟君：“不是，我……”

褚思恒：“我真是疯了。”

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被他一句话打断。

脑子还在为自己申辩之际，她还未察觉出不对劲，毫无防备地允许褚思恒凑近。

直到她对上他那异常炙热的目光，温柔地注视她，视线掠过鼻尖，缓慢下移。

她攥着被子的手越发用力，心跳已然突破近日极限，眼看着褚思恒离自己越来越近。

静谧无声的午夜，顿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褚思恒半坐起身，一手撑着枕头，不敢置信地捂住脸颊，眼里的薄雾瞬间被拨开似的，正要开口。

余孟君下意识上前捂住他的嘴，动作过于迅速，以至于没来得及反应的褚思恒因惯性向后躺，她就这么水灵灵地倒在他身上。

余孟君警惕地望向门口，耳朵时刻监视旁边房间的动静。

她垂下头，附在他耳边低声警告：“你越界了！我这是自保，懂了吗？”

褚思恒眨巴着眼睛盯着她，试着点头表示肯定。

余孟君：“那我放手后你可不能乱喊乱叫。”

褚思恒的喉结上下滑动，从鼻腔内应了一声，随后紧张地睨了一眼余孟君，忙不迭地抽出手来，覆盖在她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上。

她一怔，那枚她挑选的戒指正安然地圈在他的食指上，而指腹下那半圈银戒，温存着两人交叠的温度。

作为学生的余念被迫习惯早起，尽管自己是按照上学的作息起床，不曾想却在沙发上看见余孟君顶着一双熊猫眼，忙凑过身去震惊道：“姐姐，你怎么又睡在这了？”

余孟君半眯着疲惫的眼睛，憨笑道：“我打算送你上学来着，看你还没醒就在这儿先缓冲一下。”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了一夜，余孟君也一夜未眠，鉴于枕边人那出其不意的举动，她不敢想关灯熟睡后是否还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于是在后半夜她终是忍不住又起身来到客厅，为适应余念上学的时间，她还特意调了闹钟。

经历一天一夜的闹腾，余孟君拖着疲惫的身子跨进电梯，手中还不忘提了杯咖啡。

“早啊～”

她懵懂抬头，正对上顾时那一双洋溢着笑意的眼睛，尴尬地回复道：“早。”

刚出电梯，正在茶水间泡咖啡的乾幸芝瞥见余孟君的身影，便屁颠屁颠地挽着她的手臂小声道：“这回我们编辑部可谓是大饱眼福，前有褚老师，今日又来了这么个帅哥～”

还没等余孟君回应，乾幸芝就窜到她跟前，捧着她的脸颊惊叹道：“说实话孟姐，你是不是背着我干私活了？”

“是啊，戏台都搭好了，要不要来客串？”她提不起精气神，信手拈来的调侃都像是吊着一口气说的。

乾幸芝：“真的假的？”

余孟君自顾自地拉开椅子，熟练打开电脑，见乾幸芝端着杯咖啡正在一旁求证，便好笑地回道：“假的～”

顾时从罗曼办公室出来后吸引了楼下一众人的目光，而余孟君正两手扶着太阳穴，桌面上的文字稿愣是一句都没看进去。

她盯着作者署名上的褚思恒三个字发呆，脑海中浮现的是他那双迷离的眼神，随后无奈叹气，掏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片。

再抬头，顾时已经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走到她面前。

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文件夹，稀松平常的口吻说道：“下次把我欠你的那场大餐补上，我随时有空。”

她下意识环视一圈，周围同事们八卦的眼神已经在她这儿来回串了好几次门，她急忙面对顾时赔笑道：“哪儿的话，哑鹊老师您太客气了。”

格外熟稔的氛围令她今日在单位成了八卦中心。

目睹全程的乾幸芝趁着午饭时间，夹起自己盘中的炸猪排递到右手边，忍不住试探道：“那个哑鹊老师，你和他很熟吗？”

余孟君夹菜的动作戛然而止，随后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凑过去，调笑道：“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乾幸芝连忙摆手，“什么呀，是他对你感兴趣，你看不出来吗？”

余孟君收敛起搞怪的态度，尘封的记忆再次涌现，筷子尖在猪排里来回拨弄，释然道：“你看错了，他对谁都是这种态度。”

乾幸芝轻叹一口气，眉宇间全是惋惜，“可惜了我们褚老师，太久不来上班，自己珍惜的白菜都要被别的猪盯上了。”

一声轻咳之后余孟君连忙拍了拍胸脯，刚咽下的饭已然堵在半路。

乾幸芝见状立即轻拍她的后背，慌忙递水道：“你没事吧？”

“你的意思是，褚思恒和哑鹊都是猪？”余孟君低下头吐槽道。

乾幸芝正想解释一番，哪成想余孟君猛然抬头边拍胸口边笑道：“这比喻很中肯。”

乾幸芝：“你这是被褚老师折磨成什么样了？”这么直白的话语，她的关注点居然落在猪身上。

彼时阳光已然照进房间，奈何被窗帘挡住光芒，以至于褚思恒睡到中午才醒，床头柜上的手机偶尔震动两下，几个来回之后，他终是不耐烦地将它捞到手心。

一大串的信息框排排列出，他却一眼看到了最底下的那条。

【褚老师，我妹和家里闹矛盾，小孩单独住酒店我不放心，这两天可能得暂住在你这，我们需要挤一间房，尽量别让小孩察觉异样。】

褚思恒摸了摸昏沉的太阳穴，皱眉间忽觉侧脸有些扯痛，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不自觉发出“嘶”的声音。

低头一看，连睡衣扣子都失了章法，丝制的被子也少了平日的光滑，像一个个小山堆似的堆积在四周。

他在镜子面前来回检查脸颊上的伤痛痕迹，细瞧额头处还有微小鼓包，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开始清晰。

正在工位忙碌的余孟君下意识瞥了一眼时间，接着在手机上搜索地点。

她几乎没去过余念的学校，以往只是偶尔在家中见过，奈何余念自来熟似的亲昵，每次回家都粘着她，她那后妈虽不喜，可碍于父亲的面子，也不好直接表明。

如今余靳深去世，赵青韵便直截了当地警告余念，让她少跟余孟君来往，为此余念才赌气出门。

“姐姐！”

余孟君提前十分钟在余念学校门口等，一身深灰色大衣，微卷的栗棕色发尾垂到肩前，两手插兜，听见呼喊后极速回头。

另一个女生和余念手挽手走出校门，见余孟君回头后眼睛一亮，悄悄侧头对余念欣喜道：“念念，你姐姐长得好好看！”

余念一脸骄傲地笑道：“那当然！我姐姐可是从小美到大。”

俩小孩屁颠屁颠地跑到余孟君面前，余念仍旧是撒娇地搂住她的手臂，向她介绍自己的同学。

女生乖巧地叫着姐姐，随后有些腼腆地向余孟君提问道：“姐姐，你有男朋友了吗？”

余孟君有些意外地笑道：“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吗？”

“是，我有一个很帅的小叔。”

余念一听，连忙拦在两人中间，义正词严道：“不行，我姐夫会生气的。”

女生震惊道：“你姐姐结婚了？”

余念：“对呀！我姐夫长得那叫一个帅字了得。”随后她上前一小步，用手遮住嘴巴，凑到女孩脸庞边小声道：“而且他还是个护妻狂魔。”

一米的距离不到，再怎么轻声细语，余孟君还是听到了那句话，忍不住轻拍起余念的脑袋颇有教导姿态，“还护妻狂魔，又偷偷上课看小说了吧？”

余念捂着脑袋反驳道：“没有～”

女生仍旧半信半疑，将目光上抬，想在余孟君的眼睛里寻求答案。

余孟君上前搂住余念的肩膀，用掌心轻柔地抚摸女孩的脑袋，哄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姐姐结婚啦～”

在余孟君和余念先后上了出租车后，女孩望着消失的车尾灯沉思，一声亲和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羡羡，等很久了吗？”

顾时急忙小跑过来，将手中的纸盒袋递到她面前，打趣道：“这可是小叔精心挑选的你最喜欢的玩偶～”

顾羡池低眉敛目，接过手提袋愣是看都没看一眼，兴趣低到极点。

顾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蹲下对上她的视线，柔声询问道：“怎么啦？我们羡羡不开心？”

顾羡池长叹出一口气，缓慢道：“刚认识一个天降嫂嫂，可惜她结婚了，本来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的呢。”

顾时一脸哭笑不得，无奈道：“你爸妈天天念叨我不找对象，我还没当回事，反倒给你愁到上了。”

顾羡池：“不是，那个姐姐真的很好看，人也很好，要真成了那你还算高攀呢。”

“高攀？我就这么拿不出手？”顾时站起身，蹂躏小女孩的头发，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回家的方向带，轻笑出声：“人小鬼大。”

一大一小的身影走进大街小巷，在街尾炸串老板的叫唤声中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