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 第28章 第 28 章

回到学校不久后，班主任重新调换桌位，戚沅的同桌换成了戚沅曾经心心念念的班长，而他的位置，在班主任简略的话语中，被跳跃过去，成为一方空荡的桌椅。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的时间，即使同学们心中有疑惑有好奇，但都不约而同地将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学习上，除了个别人还在偷偷打听着，戚沅的上上任同桌也来问过她一嘴，但戚沅只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位可爱的同桌深表遗憾，长叹一声，好吧，这下班里唯一的帅哥也真走了，这一百天该怎么熬过去......

戚沅当即给了她一张卷子，喏，靠这熬过去。

——嗯，迎来一阵猛锤。

紧绷着，人好像上了发条，过完一天便拧一下，过完一天便拧一下，不知疲倦，不知休息，在漫长而麻木的等待中，终于等来了结局。

结束的那天下着朦朦小雨，破天荒地的，一家四口，来了三个人接她回家，孟雅晴女士热情得很，接过她的书包，急急地问道：“七七，考得怎么样呀？题目难不难呀，我听网上说那数学可难了哟......”

戚沅任母亲将自己的书包拿走，打开后排车门，却见糯米团子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小雀般叽叽喳喳地喊她，“姐姐！姐姐！”

戚沅一顿，话是对孟雅晴女士说的，“还行。”

她收起伞，钻进车中，顺带一摸小孩的头发，毛绒绒的。

何浩雄献宝一般地从身边拿过一个东西递给她，一双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嗖机，姐姐的嗖机。”

戚沅从小孩手中拿过，摸到右下角那处碎了的屏，两个月前，她将手机关了机交给了母亲，以便一心一意，完全地沉浸在学习的思绪中，她长按右键，不知为何，心中忽涌现几分忐忑。

“戚沅啊，”前排开车的继父打断她的思绪，等红绿灯时，他从前面递来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盒子，转头慈爱亲切地看着她，“高考结束了，是大姑娘了，爸爸给你买了个手机，用新的吧。”

戚沅微愣，手中的旧手机还在开机等待中，她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继父手中的盒子，抿了下唇，向他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柔下来，“爸爸，谢谢你。”

“谢什么咯——”绿灯亮起，何父转过头，握住车手柄，“七七，你是我闺女，不对你好该对谁好？”

“是的呀。”一旁的孟雅晴女士接过腔，语气带着点伤感，“七七啊，以前是妈妈忽视你了，现在你大了，要去读大学了，这些日子，妈妈好好陪着你哦。”

戚沅握住手中的东西，垂下眼帘，过了一会才轻嗯一声。

在她刻意静止的时间，爸爸妈妈意外地伸出柔软的一角，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更多的爱。

她感动但又没有她曾经想象中的惊喜，拥有很好可失去也不会太伤心。

——是她不够知足吗？

手机开了机，戚沅输入锁屏秘密，等待着它慢慢悠悠地将消息新闻广告一一加载出来。

何浩雄将他脑袋凑过来，依偎在姐姐旁边，一并看着。

N条消息铺天盖地地砸过来，戚沅轻扫一眼，大多是些无意义的推送，夹杂着一些同学朋友的问话，她点进对话框，挨个挨个地回复着，直到——

她看到tope给她发的消息。

4月23日，他给她发了一张图片，里面是堆积得很高的几本高考教辅以及一大叠试卷，试卷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说，学习好累啊。

5月18日，他给她分享了一个视频，戚沅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点开，他录了一段弹吉他的视频，没露脸，只看得见一把棕木色的吉他以及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

戚沅安静地等视频播完，看到下一条，消息显示的日期是两天前，他说，戚沅，高考加油。

她手指微顿，停留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作。

“姐姐，这个人是谁呀。”小孩子瞧着对话框，陌生又新奇，不住地往她怀里钻。

“......是我的一个朋友。”戚沅将手机息屏反扣，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揩过眼角，随后侧过身子将浩雄抱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这小不点，自从上次生日骗了他后，竟越来越粘人。

几秒后，她扬起一个笑容，作出好姐姐的模样，“浩雄，姐姐问你几个问题。”

糯米团子眨着眼，懵懂着，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技巧，只需模仿拙劣的大人便可——什么你今天在学校遇到什么好玩的啦，什么你今天作业有没有写完啦，什么你最爱的是爸爸妈妈还是姐姐啦，最后再来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套流程下来，她亲爱的弟弟，便自觉地从她身上下来，离得她远远的，别过脸，被外面的风景吸引住。

戚沅稍顿，敛起笑容，拿过手机，继续回复消息。

第一张图片，她回复，确实好累！可是今天已经考完啦！

第二个视频，她回复，好听！你吉他也弹得好好哦！

第三条消息，她回复，一切顺利，我今天才拿到手机，抱歉抱歉。

几条消息一气呵成，顿了顿，戚沅忽然有点儿紧张。

似乎不到十秒，对话框中弹出来一条语音，戚沅微顿，将其转为文字：

——戚沅，你人机吗。

虽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神情，语调，懒洋洋的，还带点笑意。

她感到鼻头一酸，不自主地笑了下，回复着：是啊，准备高考的人就是这样嘛，jpg。

停顿几秒，继续发送着，我上次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回了燕京，好遥远。

这句话她没有发出来，只是心里想着，便带来些许苦涩。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等到吃完饭、回到家、收拾完书包，空闲下来、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时，她才收到他的消息。

寥寥两句，却看得眼头一热。

——我知道。

——等我一下，我很快来芜城，见面说。

戚沅怔怔地看着这两条消息，心中似乎钻进一只喜鹊，乌灵灵地叫喊着，跳跃着，像烟花一样，窜上天穹，灿烂得一大片。

戚沅回他，好。

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她跑出房间，从何浩雄卧室里将他抱出，这小子看着不大，却很有份量，但戚沅没在意这些，她带着他转了个圈，随后在小孩脸颊留下一个吻，女孩笑起来，真心实意，“好弟弟，真可爱。”

弟弟有些害羞，稍别过脸，但很快又用自己的两只胖乎乎的手搂住姐姐，糯糯地说，“姐姐，我也喜欢你。”

一旁的何父看到，也欣慰地笑了笑，孟雅晴女士赶忙附和着，“哟，七七高考结束后，整个人都欢喜得不行呢，跟浩雄关系也好起来咯。”

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四口。

*

本来李继霄说是去要她家附近的，但被戚沅拒绝，换来换去，最终约在了他家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戚沅这才知道，这个房子是李奶奶的，里面的框画都是奶奶生前的作品，观赏性很高，价值不菲。

他似乎又高了一点儿，瘦了一些，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眉目隽丽，五官比之前更为分明，戚沅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两杯奶茶。

戚沅慢吞吞地在少年对面坐下，心跳一次比一次快，她弯了下唇，“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来芜城了。”

“来见你。”他说的直接，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才嘴角漫开一点儿笑意，“顺便来收拾收拾奶奶的遗物。”

戚沅知道，这顺便前后应换个顺序，她将吸管插入杯中，吸吮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问他，“那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

戚沅一顿，咽下珍珠，“这，来得及吗？”

他抬眼看她，静默片刻，“嗯有点儿赶，所以只能抽空见你一会儿。”

这人怎么回燕京几个月，感觉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戚沅捏了捏手指，语气似乎仍是清浅平静：“这么赶可以不用来见一面的......”

他本是后仰的，听到这话，双手交叉搁在桌子上，直直地看向她，一对酒窝若有似无，“你不是说觉得再也见不到我了嘛。”

勾着唇，“戚沅，不带你这么口是心非的。”

他视线太直白，戚沅一时招架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喝上一口奶茶，坦白地承认了，“见到你确实很高兴，但给你添了麻烦也确实心有愧疚，这哪里口是心非，不要乱讲。”

见把她逼急，他也收敛了笑意，“好好好，不说这个了，其实这次找你，还有一个事儿。”

她略挑眉：“什么事？”

李继霄却先卖了个关子，反问，“你准备填哪个大学来着？”

她思索着，咬着吸管：“分数不是还没有出来嘛，但总归，想填到燕京去。”

他点点头，“OK，我知道了。”

“嗯，什么？”她眯了眯眼，“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弯了弯唇，露出一抹笑容，少年气，有点儿张扬，“嗯，我打算也在燕京读大学。”

戚沅神色顿了顿，却有些没反应过来，疑问着：“可你不是本来就要在燕京读大学吗。”

他是燕京人，家也在燕京，在燕京读大学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怎么这样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

他一顿，忽意识到什么，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算是回应她的话语，“对，我是要在燕京读书。”

“嗯。”她点了点头。

这人真奇怪。戚沅抑制不住地弯起唇，但还好，下半年他们又可以见面了。

她的人生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她真的开始拥抱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