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笺说 第27章 乞巧家宴

“你的头怎的垂得这般低，是怕我吃了你么？”

此刻的陈盼景就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不断撩动盈娘的心弦。

“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你。”陈盼景咧开嘴笑，微微弯腰垂头瞧她。

“陈少爷，婢子，婢子还有事，就先走了！”她慌忙回头往身后跑，眼前这人相貌不俗，瞧着这手段也不俗，怪不得能将桃露迷得五迷三道。

眼见盈娘跑远，陈盼景嘴角的笑愈发浓烈，就好似瞧见了一只诱人的白兔逃跑：“有意思！又是一个美人儿，怪不得能让他推掉亲事...这丫头倒不像府里其他的...”

他往常来府里，寻常丫头说不得还会跟他说笑几句。

盈娘不知陈盼景的心思，她飞速逃离后还没走多久，又遇上一个不速之客。

“盈娘，你这几日怎的躲着我？”

徐觉超总算在路上遇上盈娘，立时拉住她的手。

“大少爷，你先放手，让人瞧见不好！”说着，盈娘巡视周围一眼。

“那你得好好跟我说话，别再躲了，这些日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熬。为了劝动爹娘，我消沉了好些日子。”

盈娘知今儿躲不过，只好点头答应，两人寻了一处僻静地方说话。

“大少爷，婢子知道您这些日子过的不容易。可，婢子又何尝好过？自打您上次同婢子说了您的心意，婢子也仔细想过这事儿。”她微微抬眸看了徐觉超一眼。

“怎的！”徐觉超十分惊喜，以为是盈娘想明白了。

“婢子还是从前的话，哪怕婢子从前也有一些绮念，但婢子知道婢子并非大少爷的良配。”她在徐太太跟前儿伺候过一阵子，自是知道徐太太的性子，最是讨厌不安分的小丫鬟。

“这么说，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徐觉超浑将盈娘拒绝的话语给抛开，好似只听到这么一句。

她蹙起眉头：“大少爷，婢子只想过安稳日子，并不像为人妾侍。”

虽说她现在是徐家的奴婢，可过了雇佣期她就是自由人，但若是为人妾侍，她听月萍和春池说过，到时连孩儿都不能是自个儿的，每日还得看主母脸色。

她生于乡间，心中只觉得一夫一妻就很好，为人妾侍的日子，她从未见过，也不想尝试。二姑娘的那些话本子也说的好，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好，为人妾侍一辈子都不能抬头。

“不会叫你做妾的，我如今既然能让我母亲推掉这门亲，我就能让母亲接纳你做我的妻室，你等我一些日子，我会说服母亲！”徐觉超一脸坚定。

“大少爷，您可千万别这样，太太如今还怀着身子，经不得您这般气她，若是有什么好歹，可就是婢子的罪过！”

盈娘不敢想，假若徐太太知道了这事儿会如何，说她狐媚惑主，把她打发走？还是迎她做妾，往后可劲磋磨？

被这般提醒，徐觉超也惊醒了几分，是了，若是真因他而气出什么好歹，到时爹娘可不会拿他撒气，却会把怒气撒到盈娘身上。

“你说的对，这事儿得慢慢来，我得好好想想。”

盈娘无奈叹息，这头劝不动，只能试着拖一拖，若是这件事儿被捅出来，她恐怕也无法在徐家待着了，到时候出去也不知道该去哪？

想到自己打的络子时常被徐太太等人夸赞，或许她到时候能到城里卖些络子什么的...

她想了许久，直到了晚上的乞巧宴开宴才匆匆去帮忙。

“盈娘，你下午去哪了？”徐淑鸾暗笑。

“二姑娘，您还说呢。婢子到处寻您都寻不着您的影儿，下回可别再这般了。”她哪怕再迟钝也知道徐淑鸾这是在逗她。

说着，盈娘将小丫头端上来的东西摆上桌。

此刻徐太太院中早已经摆开了两张榆木大桌，一桌是太太们，一桌是下头的小姐们。

徐太太今儿穿了玫红色如意比甲，鹅黄色杭娟百褶裙，头戴金镶宝石蝴蝶簪，看着喜气洋洋的，坐在桌案上首同太太们说笑。

她瞧了旁侧的许兰心和陈君秀一眼，眉毛也舒展开来。幸好这事儿办成了，若是不成，她恐怕就得因此同许兰心生了龃龉。

众人面前的桌上摆着时鲜瓜果并一些消暑的饮子，另一头放置了一个香案。

徐太太偏头朝身侧吩咐:“月萍，去瞧瞧厨房里忙好了没，这天都黑了，巧果都还没送上来。”

月萍屈膝行礼退下，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几名丫鬟仆妇端着新炸的巧果上来，带着阵阵甜香。

而后陆续在香案上摆上荷花莲子、鸡头米、菱角和桃李等物，最后将香炉置于其上。

这时，徐书鸾将一盏点亮的绣灯拿到众人面前晃悠:“大家瞧，这是我詹姐姐做的七彩绣灯，倒是真多姿多彩，倒映出来的纹样也好看，倒真真是个手巧的！”

众人仔细瞧了那盏灯，其中一个族伯太太笑道:“灯倒是格外好看，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少巧思...只是，这灯是人家詹姑娘的，不知今儿鸾姐儿准备了什么？好叫伯娘我也开开眼？”

徐淑鸾自来手艺平平，谈不上多巧，往年都是众人调侃的对象。但今年她同盈娘学了打络子，自然不似往年那般怯场。

扬唇道:“盈娘，快将我前儿才编的络子给拿上来！”

“是！”盈娘将一枚攒心榴花五福络子拿到众人面前高高举起，只见上头是一枚镂空的石榴花，中间点缀着亮晶晶的珠子，下头还挂着两个灵巧的小石榴，最下头的穗子摇摇摆摆的。

众人有些诧异，赞道:“从前倒是没见过这样式的络子，瞧着既好看又稀奇，快拿过来，我瞧瞧是怎么编的！”

说话的是徐淑鸾另一位叔娘。

盈娘看了徐淑鸾一眼，见她点头，便快步走到那太太身边。

那太太平儿便是爱琢磨编络子的，接过攒心榴花五福络仔细观摩了一番，却看不出其中的要领，笑着看向徐淑鸾:“鸾姐儿，快过来！叔娘竟看不出你这石榴是怎么把这五个福字加上去的。”

“石榴上有福字？”

旁侧的一位伯娘凑到那叔娘身边，果然瞧见下头挂着的石榴上编了五个镂空的福字。

“哎，瞧着还真有意思！”

盈娘眼睛亮闪闪的，笑着解释道:“这络子就叫攒心榴花五福络，是我们姑娘编了好几日才得的，极是耗费功夫，尤其是那带福字的石榴，整整需要编大半日呢！”

这些络子的编法儿都是盈娘平时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徐家的彩线多，徐淑鸾又给她充足的时间让她尝试，她编络子的技艺自然愈发精巧。

“叔娘，编这石榴上的福字也不难，您只需这般...”

听了徐淑鸾的解释，有些人恍然，有些人则还是蒙在鼓里，只道要过些日子送自家闺女过来跟徐淑鸾学。

徐淑鸾最后将那枚榴花五福络送给徐太太，说了不少平安生弟弟的吉祥话，惹得徐太太感动不已，出了好大一场风头。

而后又由着徐淑鸾的几个堂姐妹将早就备好的东西拿上来让众太太点评，结果自然是不如徐淑鸾送徐太太的络子。

众人说笑了一阵，天上的星河灿烂，牵牛星和织女星格外明亮，隔着漫天的星辰遥遥相望。

“咱们也快丢巧针吧！”众人身边的丫鬟赶忙将绣花针放到众人手里。

徐淑鸾领着众人走到香案前往水碗里投绣花针，只见水碗里的水缓缓动了起来，荡漾出的光影如同盛开的菊花一般。

徐太太等人坐在桌边喝茶，许兰心吃了一口荷叶甜汤道:“记得从前做女儿时，我也总爱同姐妹们在月下比穿孔针，如今年纪大了，倒在只能看着小辈们乐呵。”

陈君秀笑道:“是啊，有一年我还同姐妹们抓蜘蛛结网，等到次日清晨起来，那蜘蛛结的网果然又大又好。”

这时，徐太太笑着朝林妈妈招手，便有几名丫鬟将早已准备好的礼拿给众太太。

“咱们虽比不得小辈们去玩投巧针，但也不能失了自个儿的趣儿，这些苏绣团扇是我家老爷前些儿买的。夏日里天热，用来扇风正好。”

“表哥倒是格外疼爱嫂嫂。”陈君秀笑眯眯的，看着一派真诚，只她捏着团扇的骨节处却微微泛白。

“他也就能买些小东西来哄我开心，平日里忙的都不怎么着家。”徐太太话虽是这般说，但面上幸福的表情却骗不了人。

旁边坐着的一位族里的太太轻轻用团扇扇风，笑道:“你可别这般说，我们可不信的这般说辞，若你们不恩爱，如何又有了孩儿？”

若不是夫妻情分好，又如何能在能抱孙儿的年纪又有了身子？

那太太的话倒让徐太太闹了个脸红，众人直乐。

正在香案旁争巧的几个姑娘察觉这头的动静，忙道:“那头怎的还送礼，不知可有我们的？”

徐淑鸾等人闻言，忙跑了过来，瞧见每位太太手里头都一把绣样精巧的团扇，忙嚷道:“娘可不能厚此薄彼，可有我们几个姐妹的？”

徐太太笑吟吟地道:“你们倒是眼尖。”

忙让丫头们将早就预备下的绒花给众人挑选，这些绒花自是不同一般，样式都极为新颖精巧，色彩搭配也不俗。

姑娘小姐们头上戴的绒花隔一段时间便旧了，颜色也会变得素淡，众人倒也稀罕，笑嘻嘻地向徐太太道谢。

盈娘在一旁瞧着众人的热闹，也跟着乐呵，心中纳罕，原来乞巧节还能这样过。

她抬眼望了望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和明亮的半月，暗暗祈福许愿。

就在这时，她瞧见一个丫头忽地往角落跑，定眼一瞧，发现那人竟是桃露。

她心生疑惑，隐约还能听见桃露在回廊后发出的声音，想到今儿在路上遇到的陈盼景，那人的轻挑模样...她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