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 第2章 年少的优势

纳江存湖的滨城，是一个春秋不见影、夏冬格外长的地方。一方水土孕育一方文化，滨城以“三气”闻名：暑气、脾气、学生气。

暑气好感受，洋溢在炎炎夏日的温度里；脾气很直观，充斥在街头巷尾的方言里；学生气也不难理解，标记在口口相传的“教育资源一流”里。

都说小学初中玩着学，大学随着性子学，夹在二者中间的高中，只剩下拼命学。高考，光荣的带着“一战改命”的光环吸引着莘莘学子前仆后继追着光，也召唤着各地家长赶赴滨城，谋求一个好高中的求学名额。

论及高中，首屈一指的就是揣着不少“霸王条款”、连年揭下状元红榜的滨城一高。如果滨城的热闹由夏季第一声蝉鸣敲响，一高的热闹则由八月的新生军训拉开序幕，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们，在艳羡又幸灾乐祸的注目下提前结束中考后的狂欢，预备接受盛夏阳光的洗礼。

临行的学生叫苦连连，送别的父母兴高采烈。

“啧啧啧，贴吧出人才啊，瞅瞅这个帖子：滨城夏日好，一高军训早，要问分班表，摸底搞一搞。我中考完求爹喊娘的才摸了两周电脑，才两周啊！唉，我的红色警戒！啊，我的CF！”

“你说什么人会感慨提前军训是好事啊，都什么人啊！”

“你再说说什么学校军训一个月啊，军训期间还摸底考试进行分班，这都是什么霸王条款啊！”

滨城郊区的小道上穿行着一行大巴，路旁的知了声嘶力竭，车内的朗朗男声活力非常。这一路絮叨的男孩儿是夏添，一八六的大高个窝在座位里显得有些拥挤，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透着股狡猾的劲儿。此刻他不住摇着帽子，时不时瞅瞅头顶毫无功用的空调风口，推了把旁边眯眼休息的少年，

“方默，我难受！你起来陪我说会话呗，这么热你睡得着啊，这个空调有用吗？”说着伸手再次摸了摸出风口。

被推搡的少年偏偏头，微微调整坐姿，扯过夏添手里的帽子盖在脸上，略微清冷的声音从帽檐下溢出。

“全车就你精力最旺盛。”

“省点力气。”

又补了一句，“到地方了再叫我。”

再没动静。

夏添半晌没说出话来，一把掀起方默脸上的帽子，瞅见少年人畜无害的均匀呼吸，凝神看了小半晌，确认少年睡着了，嘟囔着把帽子盖了回去。

“你...以后你得求着小爷我！小爷我是人格魅力不够大吗？！陪我说说话那是你的荣幸。”

后座的人听了老半天，睡眼惺忪的凑上来，指着方默问夏添：“小爷，这是你…基友吗？”

夏添点点头。自己和方默从小学到初中一路同班，又一起考取一高，两家父母又往来很多，知根知底，可以算是没血缘的拜把子兄弟。

后座见状，了然的点头微笑。

夏添赶忙又摇摇头。哪种基友？这还没进学校，可不能惹上什么奇怪的标签。

这一点头一摇头，惹得后座忍不住笑出了声，话头一开，热络便顺势而生。

约莫又过了半小时便抵达军训基地，方默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围站一圈的陌生面孔，夏添忙不迭地引荐。

“这是我小弟十一，那是十二，这是老三”。

语气很是嘚瑟。

年少的优势正是可以带着一腔热情打破尴尬，在初次见面之际，轻易结识。基地广场很快弥漫起笑闹嘈杂。

“诶，我这军训服是不是有点紧啊？我暑假是不是又长高了？”

夏添低头摆弄裤脚，没听到任何回应。

“方默？”

依然没回应，他看向身旁，见方默一脸认真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半晌，愈发好奇：“看什么呢？看妹子啊？好看吗？”

方默转头丢了个大白眼。

夏添撇撇嘴，摇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狗尾巴草，看起来有点欠揍：“这军训服一穿，男女都分不清，能看得清谁好看吗？我看那边的妹子们刚刚倒是偷看了你几眼，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方默一把扯过狗尾巴草，“哪来的？”

“刚下车在门口揪的，诶你会用这个编手环吗？”

“不会，”方默想了想，嘴角抽搐一笑“你不是给我编过一个帽子吗？”

夏添惊诧不已，眼睛一亮，“我小时候手工这么好吗？那帽子呢？你收哪了，回去找给我看看。”

“丢了。”

拜把子兄弟是真的，孽缘也是真的。

随着一声尖利的喇叭响，一地笑语隐去，学生们的视线集中到前方主席台，按大巴座次分成一个个方阵站齐。

主席台上滔滔不绝的人是滨城一高的教导主任，姓高，但个子不高，穿着格纹T裇、老旧西裤，拿着大喇叭，与身后干练的教官们形成了鲜明比较。

也许所有的教导主任都擅长被唐僧附体，又是一个多小时，方默和夏添才听到了重点：每天上交心得小结，训练期间不允许使用手机。

军训终于开始。

由于抵达时间晚，站军姿不过二十分钟，教官就领着大伙儿吃过午饭回到宿舍，宿舍八人一间，上下铺，中间集中摆放桌椅。也许是一上午折腾累了，宿舍楼很快寂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草丛里知了有规律的叫唤。

夏添躺在上铺翻看学生手册，微微感慨，“高中可太不自由了”。

下铺无声无响，他忍不住探头望去，对上方默沉思的脸。

“方默，你丫不对劲，我仔细想了想，就是从今早你看了新生名单后开始的，说说吧，那么大一张名单表，你看到什么勾魂的神仙鬼怪了？”

方默抬眼，无语的侧过身。

夏添满腹疑惑的翻回床铺，继续研读手册，蓦地听到下方传来一句，“我看到林莫暄了”。

惊得他支楞起身子，再度探身问道，“真的假的？！她回来了？她到底离开滨城没啊？从哪冒出来的？诶，你见着人了吗？是同一个人还是只是同名同姓啊？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认得出来吗？”

方默想了想，挑了最后的问题回复，“只要是她，我一定能认出来。”

添复又躺下，啧啧嘴内心感慨：

年少的优势还在于总带着一股觉得自己想做到就一定能做到的冲劲，在未知面前，耀武扬威。

得慢慢写，慢慢看，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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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年少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