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逾矩 第51章 雁去

黄沙道间，衡阳雁去，风沙望不尽，抬眸间便连了天，也不知北边羌柳如何了。

这几年，不知是何契机，羌柳的那位律谏首府一改往日勤勉，由着**蒙了眼，心肝儿上装的都是米浆。

可在这几年前，羌柳能在儋州、广苑双城挟制下过的津津有味儿，可见这律谏的手段也是阴狠了得，不说功盖千秋，治一方水土总归是担得起的。

可这十年内，供养一方沃土的清正廉官却剥去了一张人皮，露出了里头獠牙锋芒的强妇狼。

此间种种，究竟是何缘故？

戎靖一战，到底牵连了多少？

闽都多封塞，里头的塞耳为聋，外头的封烟焦土，埋葬了多少人的尸骸？

活下来的是秦轩，活不下来的，就是埋骨边陲，人脸被凝固的鲜血模糊了认知，连尸骨都认不出来，这不可悲么？

成康王的死，逼西境军在闽都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面前挺直了脊梁，然后呢？

西镜打完了，北边儿还得打，窝里争，外头防。

死的还是那些人。

如今的羌柳经秦轩这么一过手，里头的腐烂恶臭如洪水般喷泄而出，堪比黄金殿困兽台，荒糜无道。

都是主战场，东竭也就罢了，景长与不明白，从西镜传来的消息来看，薄冥如今的情况竟是比羌柳还要滋润许多。

有怪！

景长与拆开了第二封实况……

薄冥首府陆平安六月前，于水袖歌台遭刺杀身亡，尸鞭分解，入土难安，三日内，无禄人士谢瑶跻身首府，六月内，薄冥大修，堪似神仙居……

西戎余孽仍处薄冥、治玥交界处，薄冥西北边界处战火尤未拔根，景长与不禁称奇，什么角色能叫饿红了眼的西戎放下兵刃、停下马蹄？

什么角色竟能在短短六月内叫沦为废墟的薄冥改头换面？

其余不提，但就钱财，怕是足以匹敌猎淄！

“谢瑶。”景长与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却找不到任何一方人物可与之对应，“大靖何时出了这号人才，战火纷飞中竟还能辟出一隅之安。”

林曲靖垂眸暗含，他默了片刻，道：“无名人谢瑶，家中无亲，祖上无官，三代上下也并无甚特殊，是个平头百姓。”

“哦？”景长与露出狐崽般清澈透亮的一双眸子，问道：“林大人怎还知晓谢首府家祖？”

林曲靖抬眸掂量着这位钰王殿下，景式皇族的血脉，天生的狐狸崽子，演起愚蠢稚子还真是惟妙惟肖，却难叫人信服。

林曲靖撇开腰间折扇，拱起双手道：“小人自打得了前往西镜的指令，便早早做了打听，以便殿下统领大局，为我大靖谋福，唯愿殿下功炳千秋。”

功炳千秋，真是好大的一张帽子，若是他景长与戴不下，可不就是功不成，反臭千秋了么？

景长与作势连忙扶住林曲靖的双手，道：“林大人这是什么？且莫管那千秋烂账，车内狭小，拳脚难施，若要磕着碰着，回头本殿要如何向父皇交代啊！”

黄沙道，风长了手掀了帘，林曲靖立刻抬手靠着车门撑着颠簸的身子，一阵阴风怒号，又从车门处横跨，林曲靖又迅速别过手来抵着车内。

林曲靖在前撑着，露出了景长与正前的窗口，只见一色红抹了眼眉，一张凌厉干练的脸庞从景长与眼前划过，又迅速消失不见，连带着做乱的风也平定了下来。

景长与瞥了眼林曲靖，又自顾叹了一口气，“这路真难走，要是途中飞来横祸，马匪啊、兵乱啊，没点子傍身的物什，那可是如何是好。”

似是故作无知，林曲靖毅然直视景长与，道：“闽都多繁华，不知殿下此行，可带够了金银？”

“盐铁松江，水利林府。”景长与眼底笑意不敛，道：“倒是为难林大人了。”

林曲靖浅笑着低了头，暗藏在双袖中的手却狠决攥紧。

此行，无望了……

***

薄冥。

“大人，人都藏好了。”一名小卒躬身朝着高坐之人道。

屋内烛光晦暗，薄雾浓云惹人睡意缠绵，或明或暗的阴影盖住了高坐者锋芒毕露的双眸，他的脸不算俊俏，却也清秀。

他抬手轻挽发丝，深嗅了一口气，抬颈道：“几个月了，一股腐肉味儿，还没清理干净？”

小卒学着高位者般深嗅一番，却只闻见一股子竹香，他不敢愣神，提手擦拭鼻尖又嗅了一番，仍是未闻腐肉。

他正欲开口，抬眸却见高位者神色锐厉，汗珠顺着鼻梁滑落，小卒立刻激灵道：“是小人疏忽了，小人定会再做杂扫！”

“这地铺颜色不好，记得换了。”

高位者敞开双腿站起身，衣袍间竹香成型滑落地面，恰好盖住了暗红的地铺。

“是！”

高位者撑着双膝站直身子，薄冥的刀锋未能削去他的脊骨。

他站在风雪里，嗤笑着闽都的阴谋。

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