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的嘴被牢牢堵住,喉咙里不肯放弃地支支吾吾。
刘巽的目光还落在下方,语气却已经发了冷,
“你是如何觉得本王能饶了你。”
剑尖抵住他的眉心,
“拿消息换命?”
探子额上皮开肉绽,鲜血流了满脸,却还颤抖着拼命点头。
裴谦没好气地骂道:
“你这夯货,当我们燕人都是吃干饭的?要拾你们的牙慧才能打仗?”
月澜两眼一眨不眨,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响动。
咔嚓——
剑尖穿过头骨。
刘巽甩掉剑上的红白之物,朝乖巧的小姑娘笑道:
“怎么又不听话?”
月澜勾着手指,
“我……我今日醒得早。”
刘巽顺着一排人,缓缓挪动步子。
咚,半颗脑袋落下地。
他继续道:
“醒得早,就能将路程缩短大半日。”
“月儿,重新编个谎。编好了,放你进来。”
许彦与裴谦赶紧指挥人收拾城墙,收拢挂着的尸体,拿水冲洗内城门。
月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瞧着小姑娘冥思苦想的模样儿,刘巽眼中全是柔色,
“笨。”
随手削掉半拉身子,
“午膳想吃什么?”
她停下绞动的手指,甜笑道:
“昨日去了市集,买了山里的蕨菜芽,想和殿下一起吃。”
尸体聚成一堆,墙外的血迹洗刷干净,许彦小声道:
“大王,剩下这些交给末将。”
刘巽只盯着月澜,
“光吃素的?”
说罢,他提剑掠过一排人,走下城墙。
看着浓黑的血汇成小溪流,许彦摆摆手,
“收拾干净。”
城门发出嗡响。
月澜急不可耐要下车,刘巽单手抱她入怀,
“走吧,猴儿急。”
胳膊勾住他的脖颈,低声娇笑,
“小女就是急着见自己夫君,编不出谎。”
两人骑上游渊,远远甩开众人,疾驰回凉川治所。
瞧着她眼底若有若无的乌青,
“用完午膳好好睡一觉。”
她点点头,
“是不是还要忙?”
揉揉她的脑袋,
“放心,都陪着你。”
吃饱喝足,终于又躺进满是他的气息的被窝。
侧躺着看向身边忙碌的少年,
“殿下,这样大的一座城,攻伐不易吧?”
刘巽嗤笑道:
“不愧是南地山沟来的,看什么都大。”
隔着被子踹他一脚,
“这城是燕王殿下的嘴攻下来的吧!”
“本王,倒是沾了你这破落公主的光。”
给她掖好弄乱的被角,
“你只当是崔煜廷给你的回礼。”
月澜蹙起眉,
“他……”
刘巽语气淡淡,
“那日你愿意成全他,只这一城,也不算占他便宜。”
揉着有些发晕的眉心,
“也是殿下成全他。”
刘巽冷哼道:
“本王只是成全你。”
虽然躺着,却没什么睡意,
“殿下,我看沿途尽是甲士,战事可还顺利?”
悠悠翻动竹简,
“崔景疏还在试探,都是些小股作战,用不着费心。”
脑袋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打仗,打仗,真要是一下子能打完就好了。”
刘巽挑眉道:
“就没有你不急的事儿。”
“是是是,就我急,殿下不急,殿下最爱杀人打仗了。”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
“你怎么知道本王不急。”
贴住她的耳根子,
“打完仗,回去生孩儿,你急不急?”
月澜的脸上渐渐晕出红,
“倒是……没殿下急。”
亲了亲她滚烫的侧脸,刘巽抬手握成拳,指骨咔嚓作响,手背暴起青筋,
“本王忍得,真够久的了。”
柔嫩的小手搭上他的拳头,
“殿下忍什么了?”
拳头轻轻落上她的脑门儿,
“你要这脑袋有何用。”
月澜笑着拍开他的手,
“有本事你砸死我算了。”
“死了,本王再上哪儿找这么笨得出奇的?”
“讨厌……”
松开拳头,轻拍被面,
“还疼不疼?”
月澜缩进他的怀里藏住脸,
“都说了就只疼了一点点,就……就那么一下子。”
刘巽深吸口气,闭上眼,声音难得带上些闷,
“对不住,月儿,差点没忍住。”
她好奇得小心翼翼,
“那要是,没忍住,会怎么样?”
“会疼上千百倍。”捏住她的小脸,
“会生出小笨孩儿。”
月澜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她往后缩缩,
“殿下,怎么……还在戳我?”
刘巽抱住她笑出声,
“你摸摸,摸摸就不戳你了。”
月澜红透了脸,
“殿下骗人。”
她气鼓鼓道:
“之前也说过,结果……”
刘巽捉住她的小手,
“这次快些。”
月澜狠狠闭上眼,
“我要睡了。”
刘巽硬是不放开她的手,
“成,你睡你的。”
四下静谧,只有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
两人都闭着眼,被子下却较着劲。
纤细的胳膊用力到发颤,却死活收不回去,还在被引着一寸寸往前伸。
越靠近,越热。
手心隔空都能感受到骇人的滚烫。
一层,
一层,
……
终于还是到了地方。
月澜闭着眼直皱眉,
“怎么又……又变了。”
刘巽幽幽道:
“几日不见,想你呗。”
她认命地叹口气,
“殿下,那多久……能好?两炷香,行不行?”
“闹呢?”刘巽没好气地掐住她的腰,“靠近些。”
“嗯……哎?殿下的手……”
刘巽咬住她的耳尖,
“就准你碰本王,不准本王碰你?”
月澜睁开眼,看着上身翻起的寝袍,欲哭无泪,
“殿下不是忙着处理军务么?好端端的……”
刘巽贴住她的脸,始终不曾睁开眼眸,
“忙你也是忙。”
他的呼吸不太稳,
“再说,哪有本王忙,粗使小婢偷懒儿的事。”
他喟叹一声,
“月儿,你是不是,也……”
月澜喘口气,
“这两日,有点涨。”
刘巽手下的力道放得更轻,
“夫君替你舒缓。”
雨点拍打廊檐的声音越来越大,雨幕铺天盖地,屋内又暗了几分。
刘巽揉了揉眉心,握住月澜的手腕,
“月儿,转过身。”
“嗯……?”
“听话。”
转了过去,又扭头道:
“会不会……疼?”
“不会。”
抱紧她,
“我保证。”
浑身上下都贴着他滚烫的身子,月澜有些上不来气,
“夫君,慢……一点。”
“慢?”
刘巽咬牙道:
“月儿还想不想用晚膳了?”
将她箍得更紧,
“说,想不想用晚膳?”
月澜脑袋晕乎乎,小腹处隐隐酸胀。
“月儿,说话。”
她捂住小腹,勉强道:
“想。”
刘巽重重吻向她的后颈,
“乖。”
忽然,床幔和滚动的竹简都静了下来。
刘巽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噬人。
下一瞬,他皱起眉,指节急忙往下探。
待看清手上的颜色,脸色大变,
“月儿,我刚刚,有没有弄疼你?”
“疼……”她的脸色已然有些发白。
“什么?”刘巽急忙翻开被子要去看。
月澜挣扎着止住他的动作,
“疼,肚子疼。”
刘巽这才擦掉手上的血迹,三两下将她收拾齐整,
“你来月事了。”
余长拉着沈大夫推门而入。
小老翁拍了拍微湿的衣袖,
“又怎么了?”
刘巽摸着月澜的小脸,
“来月事,还是腹痛不止。”
睨了眼衣领大开的少年,沈大夫嘟囔道:
“下着雨呢,大王也穿好衣服。”
说罢,坐下给月澜把脉。
静了几息,沈大夫没好气道:
“大王又干嘛了?!小姑娘心脉跳得这般快?”
月澜简直恨不得晕死过去,她颤巍巍道:
“刚刚,和殿下吵架了。”
沈大夫扫了二人一眼,
“那还挺能吵。”
刘巽冷冷瞪向老翁,
“仔细你的脑袋。”
沈大夫收回手,
“小姑娘你先缓缓,心跳得也忒快了些,把出来的脉也不准。”
被三人围着,又想起方才的事,月澜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刘巽坐到榻边,握住她的手,
“深呼吸。”
他的表情极为严肃冷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想发笑。
他的神情越来越冷,她终于扑哧笑出声。
沈大夫捋着胡须,
“吵完架和好这么快?”
月澜有气无力,又止不住笑。
刘巽缓下脸色,俯身吻向她,
“高月澜,编个谎比登天还难。”
月澜笑着揉了揉脑袋,
“我不说话了。”
刘巽也跟着勾起唇,
“笨得要命。”
听她停下笑,沈大夫重新搭上手,
“也没什么大事,还是年岁小。再长一长,内里强健些,配合着药膳,这些症状慢慢会自己消解。这一次格外疼些,也是长途奔波,又日夜忧思的缘故。”
低头仔细检视一遍月澜的脸色,
“小姑娘,再担心你夫君,也得好好吃睡,记住了?”
偏头瞧刘巽一眼,
“你看他壮得跟头牛似的,用得着你担心他?倒是你……”
沈大夫不怕死地一顿说,刘巽却罕见地没有冷声打断。
听他絮絮叨叨一堆,月澜害羞又无奈,只连连点头。
终于,长篇大论到了结尾,
“行了,好好休息。不过也别一直躺着,免得又瘀血,臣下去准备药膳。”
人一走,月澜终于松口气。
刘巽俯身凑近她的小脸,
“本王的话听不进去,大夫的话总能记下?”
月澜却嘟起双唇,作势要亲他。
“干嘛?”刘巽拉开了些距离。
月澜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要。”
刘巽点住她的眉心,
“高月澜,本王看你就一句话没听进去。”
月澜颤着声儿,
“公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