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住京华,今又是中秋佳节。
在北京读大学的第三年,程织白已经融入了这个城市。
女生扎着低马尾,脑袋趴在沙发靠背上,微微有几根碎发散落垂在脸颊,漏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程织白刷着朋友圈,同龄人都在分享和父母朋友的欢聚,他们脸上洋溢着笑脸,下面全是祝福和问候一类的话。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而电视里播放古早爱情文艺片恰好到了**。
画面是在一个破旧的老小区内,少年紧握拳头,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道:“你爱我吗?”女生垂下眼帘,眼泪随着暮色混迹在夜空里,她哽咽着开口:“我不爱你,是你在自作多情,你走吧。”
少年人的感情,赤诚,热烈,直白。
对爱是这样,
对恨也是。
程织白握紧了手机,是一条好友发来的社交平台截图。
定位在港城的落日飞车,夕阳西下,万物都染成了金色,大楼被照的波光粼粼。
可都不及座位上的少年耀眼。
少年只占了画面的一半,头发耷拉在额前,略长,发丝被染的有些许黄。港城的天会热一点,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漏出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
一张侧脸照,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帅哥总是惹人注目的,就算没有特别的配文也有了六位数的点赞。
发布人是个女孩。
评论最高层的发布时间是三小时前,问道:“这是小姐姐的男朋友吗!”发布人回了个偷笑的表情包,点开回复,是一溜烟的祝福和羡慕。
纤白的手指垂在手机侧面,程织白慌忙的去找纸巾擦眼泪。
她一边找,眼泪一边如流水往下掉。
为什么?
为什么会难受?
是因为电视里男女主的故事太坎坷,还是因为再次看到他的身影。
岑怀,程织白好像有点想你了。
窗外的晚风吹起纱帘,不知道和四年前的一不一样。
和其他人不一样,第一次见到岑怀是在秋天。
2022年9月
程织白17岁
新学期的动员大会在音乐厅举行,全校的人都会到场。程织白的年级步入高三,学校会在动员大会上表彰上学期期末的年级前20以示鼓励,其中就有她。
程织白站在领奖台上,和所有领奖的同学一样,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教导主任陈振明亲自给他们一个一个颁发奖状,轮到她时刚好是最后一个,陈振明把那张代表荣誉的纸递给她,随后在她身边站定,朝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校领导怎么都这样土,她心里这样想。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声源在新生区,一群刚步入高一的学生面露惊恐,都看向一个地方。
所有人都齐齐的望过去,第一排的校领导也全部站起来。
最后一排的角落,几个少年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只不过他们此时也讶异着。
有个少年最特别,因为他拽着一个胖子的头发,手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眼睛里涌着无尽的戾气,那是程织白从未见过的神情。
好似倔强中又带着一丝决绝。
众目睽睽下,他死死拽着胖子的头发往音乐厅的门外走,胖子痛的面目狰狞,肥肉挤成一坨。
场内一片哗然。
程织白看到一个接一个的老师跟着跑出去,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都看不到。她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只能听到身旁的几个优生讨论。
“他是高一的吗?也太狂了吧,把老陈和校长的面子放哪?”
“应该是的,这届高一不好惹啊。”
第二排一个男生凑过来加入讨论:
“我认识他啊,他叫岑怀,前几天军训就差点跟教官打起来。”
两个女生惊叹道:
“长得倒是挺帅的,脾气这么差”
“不好惹啊这届新生。”
程织白垂下眼帘,陈振明或许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赶紧跳下领奖台跟着其他老师走出去,走到一半时又回头看他们,道:
“你们先下去。”
程织白回到座位上,一路上听着路过位置的各种讨论。回到高三(10)班的位置时,乔予芙就激动的凑过来和她讨论:
“织白!我听他们说那个高一的小帅哥把那个人拉出去打了!那些老师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开,现在已经去德育处记过了。”
一个场子里,消息传的真是快。
程织白皱眉道:
“刚来就记过?”
乔予芙摇了摇头,表示同样不理解。
这件事在刚开学烦躁的气氛里掀起了一股八卦的浪潮,也算是给刚开学没精打采的同学们增添了一点乐趣。
当然,
高三除外。
高三的晚自习结束已经是9点了,程织白在上到一半时又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改试卷。
打完最后一个分数,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眼表,已经是九点二十六了。
英语办公室旁边就是教导主任和校长的办公室,外面天色早已黑下来,走廊里的照明灯泛着微弱的光,增添了一点平宜的氛围。
程织白起身离开。
刚走出办公室,陈振明清晰的怒吼就传入他的耳朵:
“你还要不要上学了?不读就给我滚!刚来就给我惹这么多事,以后三年岂不是要掀了学校!”
她脚步一顿,不自觉的抬头望去。
是今天在音乐厅那个男生。
只漏出一截侧脸,白织灯照得他的皮肤更冷白,男生身姿修长,不怎么严肃的靠在栏杆上,连四中校服这样的丑东西套在他身上都格外惹眼。
不管陈振明怎么说,他都一言不发。好似在隐忍,又好似根本不在乎。
陈振明忍无可忍,道:
“岑怀!你必须写检讨给刘同学公开道歉,不然这事没发过去!”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行啊”
他就一句话,也不辩驳,不反对,却让陈振明更气了。
他从事教育行业几十年,第一次在学生面前感觉自己跟个小丑一样。现在看到这个刺头就烦。
陈振明双手插在腰间,狠狠喘着气。就在这时,他眼神一瞟,注意到了程织白。陈振明是教高三(10)班物理的,程织白物理成绩一般,却足够让他记忆深刻。
陈振明皱了皱眉,招手:
“程织白?你这么晚不回家干什么?”
突然被点名,程织白猛的一抖。随即尴尬的笑了笑,走上前道:
“我帮英语老师改试卷,正打算走呢。”
陈振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他对面的人,那股烦躁又上来了。他气的手都在抖,指着那人道:
“你现在就去给我写检讨,立刻去!”
说完又看着程织白,语气正了几分。
“你监督他!写完了才准走!”
说完他狠狠跺了跺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程织白。
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已经从她面前走过,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想起陈振明的任务,程织白咬咬牙还是跟着进去。
陈振明的办公室装修的还算不错,那人直接扯过他的办公椅,坐了上去。随后手从陈振明的笔筒里拿出一支圆珠笔,一手从打印机里拿一张白纸。
十分熟练。
思索之际,她突然对上少年漆黑的双眸,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那是一双薄薄的眼皮,眼尾上垂,带着一丝桀骜。
“你是高三的?”
他开口,声音澄澈又清哑,带着少年人的清冽。
程织白点点头。
他似乎是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开口。
“都高三了你很闲吗?还在这帮他盯着我。”
程织白莫名其妙被呛,也不生气。
“陈主任让的,我怕我走了他骂我。”
话落,他竟然已经写完了检讨。两只手指夹着那张纸,直接就甩在了一旁。
程织白没兴趣多管别人的闲事,既然他写完了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写成什么样和自己也没关系。
想到这里,她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直接挡在了门框上。
他穿着短袖,手臂劲瘦又隐约有些锻炼的肌肉。
程织白听见身后的人咳了一声,有些别扭的移开眼,然后开口:
“那个...我叫岑怀。”
程织白转头就看见了岑怀红红的耳朵。她柔声道:
“我知道。”
岑怀摸了摸脖子,垂眸不敢看她。
“那个...加个微信呗?”
“...程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