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广市一院的呼吸科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特别是一位苏教授，门诊号紧俏到有黄牛专门倒卖。林摇青每次找她复诊只能挂特需门诊。

“请008号林摇青到三诊台就诊”广播播报道。

听到叫号，李彻一下就站起来了，比林摇青还急，左手抓着一沓检查结果，右手拿病历，肩上挎着林摇青的那个背出来又嫌重的好看但没用的单肩包，走在前面。

林摇青则跟在后面，慢悠悠挪进诊室。

“你很久没来复诊。”苏教授认得这个熟面孔，语气温和，“上次开的三联药效果如何？”

“我感觉还行。”林摇青坐在诊台对面，李彻就站在旁边，抱着手，望着他。

林摇青被盯得心里发毛，补了一句：“晚上睡觉......偶尔有点憋。”

“憋醒吗？还是只是闷？”苏教授翻看他的检查单，眉头微皱。

“憋醒，喷了4次万托林才压住。”李彻抢答。

苏教授看了眼李彻，这人看着很不高兴，凶巴巴的，但很快注意力又回到林摇青病情上，追问：“什么时候？”

李彻准备开口回答，就前天晚上。林摇青一夜没睡，他也是。

“有一段时间了。”林摇青的声音平静。

“一段是多久？1周？1个月？”苏教授放下检查单，推了推眼镜。

“半年。”林摇青说道。

刚开始吸一次急救药能管用，后来发作愈发频繁，使用的剂量越来越大，效果则越差。

苏教授叹气，摘下眼镜，无奈道：“你喘了这么多年，该知道万托林是急救药吧？”

“知道。”林摇青像犯错的小孩坐在那。

“我让你1个月复诊一次。你不来，用万托林自己骗自己，骗了半年，气道炎症一直没压住。”苏教授语气一沉，“你这已经不是‘还行’，是重度失控。”

“工作太忙了，走不开。”林摇青话里带着无奈。其实苏教授说的他都懂，只是懂了不代表能做到。

“你才33岁，肺功能跟60的人差不多。再不控制，过两年爬两层楼都费劲。”苏教授把报告推到他面前，指尖在FEV1数值上点了点，“到时候你想忙，也忙不动了。”

“嗯。”林摇青应了声，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会注意的。”

后面那句像是特意说给李彻听的。

苏教授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说：“三联药对你已经没用了。打单抗吧。”

林摇青知道单抗是什么，重症哮喘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从小哮喘，一直控制不好，心里清楚自己迟早要走到这一步，只是在拖罢了。

“会有副作用吗？”林摇青问。

“大部分人没什么感觉，少数人打完出现类似感冒的症状。”苏教授解释。

“麻烦您帮我开吧，但我现在先不打，我想等过了下周。”林摇青说道。下周进Printer，上市前的关键节点，他不能赌。

“苏教授，”旁边沉默很久的男人开口了，“他下周工作很忙，半封闭式，7x24小时，我担心万托林压不住，还有没有别的能备着？”

“什么意思？7天不睡？”苏教授听完直皱眉。

“也不是完全不睡吧，估计有空还是能缓两三小时。”林摇青说道。

“没什么药能给你开的。万托林压不住就来急诊，别拖。”苏教授把单子推过去，轻轻摇了摇头，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

从诊室出来，取药，到停车场，李彻一个人走在前面，林摇青跟着。

李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包和药放在后座，然后等林摇青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挂挡，车驶出医院。

林摇青偏头看窗外，广市六月的天亮得刺眼。

车内空调吹得“呼呼”响，李彻伸手把林摇青那边的拨片往中间打，没说话。

“生气了？”林摇青先开口。

李彻盯着前面，没否认。

过了几秒，他问林摇青：“你之前跟我说‘还行’的时候，是打算瞒我多久？”

林摇青望着移动的街景，沉默了很久，几次张口想说，又闭上嘴。

“小彻，我就是......习惯了。”林摇青想解释，但最后只能化成一句。

林摇青从小都这么过来的。他会说难受，会喊累，会赖着让人哄，可那都是闹着玩的。

真正疼的地方，他不说。

他怕说出来别人接不住，怕那些分量太沉。所以他自己扛，扛过来了，也就翻篇了。

李彻听完沉默了，看了眼林摇青。

他的鼻梁直挺，皮肤薄薄的挂在上面，骨相清晰。漂亮还是漂亮，只是不笑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人底色是冷的。

李彻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长大的。

“私生子”“保姆带大的”“没见过家人”

这几句拼在起来，就是一个从小就知道伸手也没用的人。

没人会听他哭，没人会问他怎么了。

巧的是，李彻也是这么长大的。

他从凉山走出来，一步一步，手边是悬崖，脚下是碎石，身后没有退路。

“青哥。”李彻突然喊他，“以后别这样了。你还有我。”

林摇青愣住，他显然没想到李彻会说这样直白的话。

更没想到，有人会看穿他，然后接住他。

“好。”林摇青笑了，望着他。

……

红灯亮起，黑色沃尔沃稳稳停在斑马线前。

“你今晚出去吃？”李彻记得他早上提了一嘴。

“嗯，跟之前的客户联络下，约了晚上6点。”林摇青说道，“你等会儿西山口放我下来就行，走过去差不多。”

李彻从后视镜瞧见后排那一大袋药，又望了一眼旁边的人。

他知道林摇青劝不住，只好说了句：“少喝点。”

“我不喝。”林摇青说。

“我不信。”李彻冷哼了一声，这人可有自己的主意了。

“真的。”林摇青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凑到李彻身边，“你说不喝，我就一滴酒也不沾了。我听你的。”

最后那句李彻是不信的。

但他看着林摇青那真诚的模样，还是心软了：“那你别喝。”

“为什么？”林摇青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因为我会担心你。”李彻沉默了很久，还是开口说。

“还有呢？”林摇青语调温柔，却带着诱导的意味，整个人往旁边蹭，就差没坐到主驾驶座上了。

“喜欢你，爱你，怕你哪天真把自己弄死了，我受不了。”李彻说完，转头冷冷瞪他，耳尖却红了，“林摇青，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这个？”

林摇青捧着李彻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大口，满意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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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