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 第37章 第 37 章

空气一时寂静了，只有楼下传来丧尸的隐隐吼叫声。

肖晨抱胸找了堵墙靠上去，不过因为她一个机械臂是大刀，所以这个抱胸的姿势也是抱着一把刀，再加上她唇角勾起的那不怀好意的笑，威胁感满满。

真正人类的逻辑显然是吊打柯鸿飞这个伪人，肖晨给自己安了个破罐子破摔的人设，即使有些许的牵强之处也难以被发觉。

肖晨看着黑暗中柯鸿飞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下松了口气，祈祷林昭那边尽快炸毁莉莉丝，消除激光屏障；祈祷裴熊和谈甜能尽快规划好群众的撤退路线，以便激光屏障消除伊始，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逃出生天。

她尽量保持姿态的放松：“我就在这里和你呆着，哪儿也不去，寄生虫先生千万别轻举妄动，否则……我可管不住手中的这把刀。”

*

林昭和元烬一路向北，越来越远离第五区，空间越来越狭窄，视线也越来越黑，直至什么都看不见。

地底的黑暗浓的像墨一样，为了避免两个人走散，元烬拿出了那条曾出场数次的绳子效仿林昭之前的行为，绑在了两个人腰间。只是这尼龙绳子足有几百米，挂在腰上沉甸甸的。

林昭十分怀疑是元烬想要让她帮忙分担重量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知在地下溶洞又赶了多久的路，两人都接近精疲力尽，林昭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

元烬状态好一些，他还可以拿出手环来校正位置。

地图上标记的目的地近在眼前，元烬抬头向前，只有一片黑暗，要不是脚底有瓦砾的触感，简直像是进入了虚无的空间。

他沉声道：“我们快到了，还有大概三公里。”

林昭干咳两声，直起身子来，呼哧带喘地给自己打气：“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她抬腿要前进，可双腿实在堆积了过量的乳酸，简直重逾千斤，林昭不想拖后腿，勉力抬起一条腿来。

直到元烬扯了扯绳子。

“原地修整一下吧，万一莉莉丝的周围布置着陷阱，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就是去送死。”

他话音还没落，林昭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时无话，湿冷的黑暗立刻如游魂一般浸入四肢百骸，林昭都要寒毛竖起，太安静了。

顺着绳子爬到了元烬身边，林昭和他背对背各自戒严，开口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在训练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逃跑？你的身手这么好，照理说在训练营里的待遇应该不错。”

元烬略微沉吟，林昭以为他不想说，刚要换个话题，他突然开口了：“因为，我知道我要找一个人。”

“哦？”林昭扭头，疑惑问道，“你不是失忆了吗？”

元烬平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中也带着难以掩盖的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脑海中却有个声音一直催促我，它让我必须找到那个人，然后一直跟着她。”

林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你这说的怪吓人的，你知道你要找她干什么吗？肖晨说你之前是杀手，难不成她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元烬沉默两秒，声音变小：“不知道，但我感觉……应该不是。”

“哦~那我明白了！”林昭想象力大开，抑扬顿挫地胡说八道起来，“她是你的爱人，你们曾经是一对雌雄大盗，但是在一次执行任务当中，你被联邦捕获了。他们觊觎你的身手，于是清洗了你的记忆，让你为联邦卖命，但是即使他们清洗了你的记忆，却清洗不了你内心深处的爱，所以你才一直想要逃跑，去找那个人？！是不是很合理？……那个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高矮胖瘦？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找找呢。”

如果不是因为黑暗，那林昭肯定能看到元烬红起来的耳廓。

他沉默半晌站起身来，林昭后背没了依靠，向后歪倒。

元烬拍拍自己的衣服，礼貌谢绝：“谢谢你，不用了。”

“噗哈哈哈哈！”林昭大笑着爬起来，“你怎么这么不经逗，我说的玩儿的。”

元烬本来话就少，这下更无语了，他拽了拽绳子，冷声道：“走了。”

两人收拾行装，又开始赶路，约莫走了十来分钟，一股湿气扑面而来，还有汩汩水声穿入耳膜，两人放慢了脚步。

元烬端起高能激光枪，朝对面开了一发，一束蓝白色的激光霎时像闪电一般刺破黑暗，在转瞬即逝的光亮中，林昭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对面已经没有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黢黢的暗河。

“路……呢？”林昭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元烬的胳膊，一把抓过来看向手环上的地图，莉莉丝的主机明明就在前面不远了。

元烬没有回答，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对着暗河开了一枪。

高能激光打出的光路向下延伸了十几米，渐渐消失，都看不到底。

元烬神色一凛，窸窸窣窣开始脱衣服：“地图应该不会出错，我潜进水里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我和你一起。”林昭上前一步。

“不用。”元烬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到地上，“下面的情况我们都不熟悉，需要保留有生力量，如果十分钟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用腰上的绳子把我拉上来。”

说完，他走进水里游到暗河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并，像一条游鱼般向水下游去。

冰冷刺骨地下水像是要通过每一个毛孔钻进元烬的身体里，身体热量流失过快，会导致氧气消耗增加。元烬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降低自己身体对能量的消耗，在黑暗中凭借直觉，以一个斜角向暗河对侧下潜，很快，便摸到了冰冷的岩壁。

他沿着岩壁一直向下，潜深大概二十米的时候，表面平静的暗河下忽然出现一个旋涡，强大的吸力将他拽过去。

元烬没有挣扎，这与他的设想相符。

如果地图没错，莉莉丝在第五区的主机就在对面不远处的话，那这堵墙后面肯定还有空间，而进入的方式，除了暗河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元烬抱膝在暗流中翻滚几圈，结结实实撞了好几下岩壁，然后被吸入了一个灌满水的甬道当中，他张开两条长手臂，指尖堪堪能碰到两侧的岩壁，他又用这种方式测量了一下上下的宽度，发现这个甬道是个正圆形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

心中的猜想再次被证实，如果不是为了隐藏莉莉丝，何必耗费精力在这里凿一条下水管？

过去了五分钟，元烬已经开始胸闷了，可是在这里折返又有些不甘心，他便继续向前游动，很快便到了管道尽头，他欲向上游，黑暗中豁然出现一些星星点点的光亮。

元烬一开始以为是类似什么安康鱼、灯笼鱼之类可以发光的淡水生物，可又觉得有点奇怪，他停住了。

到底哪里奇怪？元烬思考着，可还未得出结论，那些光亮便倏然一顿，慢悠悠地朝着他靠近。这些光点的排序很有秩序，前面的光点先动，后面的光点紧紧跟随，组成一条长长的链路，就连中间的间隔都保持不变，不像是单独的活物。

倒让元烬想到了地轨每节车厢都会安装的应急照明灯，如果一辆列车在夜晚中里把照明灯都打开的话，它行驶起来，那些灯所呈现出的运动轨迹大概就是这样……

元烬心下悚然一惊，他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砰砰”狂跳，而对面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庞然大物，像是发现了他，那些光点忽然急速甩动猛冲过来！姿势活像一条水中巨蛇！

水面下波浪涌动，元烬立刻转身折返，身后传出他十分熟悉的激光炮蓄能的声音，元烬手摸到了甬道边缘，他胳膊肌肉暴起，突破水流的阻力，千分之一秒内钻了进去。

“轰隆！”一声巨震，激光炮打到岩壁上，身后的冲击波将他拍飞，元烬在水中翻滚碰撞，所剩不多的氧气急速消耗着。

天旋地转中，元烬死咬牙关避免呛水，可甬道上方一块碎石无声坠下，猛然砸到他的后背，元烬闷哼一声，肺部最后一丝空气逃逸，冰冷的水趁机涌入他的喉咙，元烬勉力挣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四周不是碎石就是滑腻的岩壁，他的脑中变得空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

“咳咳！咳咳！”元烬猛地吐出几口水，慢慢掀开眼皮，他转了转眼珠，看见林昭脏兮兮的脸。

跳跃的红色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元烬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他直勾勾地看着林昭，看见她绷紧的脸露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她笑起来眼睛很亮，微微眯起，左脸上有个不太明显的梨涡，心底异样的情绪又被勾出，他确定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她。

可为什么要找她呢……

“元烬、元烬！”林昭跪坐在他身侧，刚做完心肺复苏累的她气喘吁吁，见元烬不说话，如释重负的笑容慢慢变成了担忧，她蹙起眉头拍拍他的脸颊，“你怎么了？不是傻了吧？”

元烬握住她的手，坐起来，看着身旁的那团火，又看向林昭，见她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工字背心，连忙松开手垂下眼，声音嘶哑开口：“你把衣服烧了？”

林昭吐了口气，终于放松下来，她盘腿坐在地上：“我把你从水里拽出来的时候，你冷的像个死人，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算了，不多说了，衣服不经烧，赶紧暖和暖和吧，下面到底有什么，你怎么搞得浑身是伤？”

说起水下的东西，元烬眉头紧蹙，把自己的遭遇给林昭描述了一遍。

五分钟后。

火焰熄灭了，世界重新陷入黑暗，林昭艰难地消化着元烬的话。

未知的恐怖怪物，受伤的队友，坍塌的甬道，好像一切都指向了死局，林昭几乎都要萌生退意。

可一闭上眼，就是冒着危险去和柯鸿飞对峙的肖晨，和那大楼之下如洪水一样即将席卷南区的尸潮。

如果他们炸不掉莉莉丝，所有人都要玩完！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简直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死一次也是死，死两次也是死，林昭攥拳：“管那怪物到底是什么，我赌它没有我命硬，还是十分钟为限，我没动静，你就把我拉上来，留的尸体在，不怕没柴烧。”

“你要干什么！”元烬一把抓住她的裤脚，“你什么意思？”

“对，我忘了，肖晨说要为我保密来着，”林昭抱着激光枪一拍脑袋，随后弯腰俯身对元烬轻声道，“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其实我是不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