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晚安 第17章 咫尺距离

许知妍打着辛同樾留给她的伞回到家。

推开门，一片漆黑空荡。

她发觉自己好像真的不曾深入了解辛同樾。

难以想象孩童时期经历这些，会有怎样的创伤，该如何独自消化这些近乎折磨的回忆。

许知妍轻轻叹气，心里像被一根细线扯着，分外疼痛。

她照常洗澡，睡觉，许愿明天一早舆论就能平息。

既然逝去的不可追，那希望当下能有点好事发生。

可惜事与愿违。

经过一晚发酵，许多造谣诽谤，断章取义的黑料也无端冒了出来，再加上‘老赖之子’的名头，一时间辛同樾被推上风口浪尖。

许知妍坐在工位里，移动鼠标，关闭热搜第一[辛同樾退圈算了]的词条，瞥了眼手机。

昨晚哥哥的情绪就很低落，今天兴许会更糟糕。

为了让他分散注意力，开心点，她时不时给他发消息，聊些好玩的，讲个小笑话之类的。

辛同樾虽然每条都回复，速度也很快，但她却一直隐隐觉得不妙。

大概是网上那些动不动殃及父母的辱骂声实在太过刺耳，令人心焦。

她随便看几条都一阵胸闷气不爽，更何况当事人。

直到许知妍坐在楼下咖啡厅的卡座里，依旧忧心忡忡。

“你今天不紧张了，倒是有些烦恼呀。”霍肃单手支着下巴，疑惑的看着她，“失恋了？”

许知妍立刻回神，摇头笑了笑，“哪有。霍总，您刚刚说的剧本修改意见我记下了，请问还有其它的内容要添加吗？”

“暂时没有了。”霍肃抿了口咖啡，笑眯了眼，“不过我今天时间充裕，闲来无事，很想为漂亮女孩儿排忧解难，不知道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

许知妍的确心里憋的快要爆炸。

辛同樾身份特殊，她不敢对相熟的朋友讲，尤其是时冉，很轻易就会被发现端倪。

这位与自己仅有两面之缘，言行举止分外随性的甲方客户......兴许会是个倾诉的好人选？

许知妍抿了抿嘴。

“谢谢霍总愿意听我说话。”

她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液，眉心里是解不开的忧虑，“就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本身就患了心理疾病，有原生家庭的原因，也有工作性质的原因，最近呢，突然有好多人因为他的父亲去辱骂他，很难听的那种辱骂，我怕他情绪变得更糟糕，怕他想不开，但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

霍肃收敛起笑意，一拍桌子，“我帮你朋友联系保镖或打手，揍那些嘴欠的人一顿怎么样？”

许知妍连忙扶住被震了震的杯子，“不行不行，对面人太多了，大概，大概有成千上万个那么多。”

霍肃啧了一声，似是遇到了棘手的硬茬。

“那只能从内部入手了。”

他思考片刻，打了个响指，“我认识一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朋友？就是价格上有点......”

许知妍忙点头，“这算一个好办法，价格没关系的，谢谢霍总。”

无论如何，先有点行动再说。她实在没法坐以待毙。

霍肃给了许知妍一张名片，要她到时候提他的名字，医生会打折。

许知妍再次表达感谢，准备要回去继续工作了。

她起身离开，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机上。

辛同樾已经半小时没有回她的消息了，现在在干嘛呢......

突然，左脚一空。

许知妍身体失衡，被地心引力拽着摔向地面，惊呼一声后立刻转变为强忍的呻吟。

脚腕传来剧痛，她眼睛里已经渗出一些生理泪水。

“没事吧？哪里疼，还能走路吗？”霍肃迅速扶起她，焦急关切。

许知妍想说没事，不疼，能走，但事实上左脚但凡落地就是一阵钻心刺痛。

她咬牙站立，想不着痕迹与对方拉开距离却做不到，只能哽咽着说：“霍总，不好意思麻烦您一下，能不能带我去随便找个位子坐一坐？我现在就给我同事打个电话叫她来接我。”

霍肃不认同道：“柳尔若这么不人性化吗，脚崴了还要员工上班？”

他抬手看了眼表，“五点，提前下班半小时而已，我送你去医院。”

许知妍连忙婉拒。

霍肃一乐，“你应该不知道吧，像我这种富二代平常有个爱好是当网约车司机，看顺眼了不收钱，不顺眼才收，你猜我收不收你钱？”

许知妍擦掉疼出的一颗泪滴，“收......谢谢您。”

“no，猜错了，我看你挺顺眼的，不收钱。”

霍肃扶她下了几节楼梯，像是嫌慢，提议道：“公主抱还是背你，选一个？”

许知妍左右为难，一是不熟，做这种举动很是尴尬，二又不想耽误时间，耗费人家的耐心。

霍肃忽然皱眉，“对了，我七点还有个会要开，快快快，加快速度。”

说着，他便很自然的屈膝蹲下，嘴里还说着快快快。

许知妍被催促着，慌乱之中上了贼船。

幸好，到了医院有轮椅可以坐。

许知妍连连道谢，“霍总，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您快去忙吧，我打电话给同事就好。”

霍肃却不紧不慢，“哦，我记错了，是早上七点的会。”

许知妍：“......”

其实打电话给时冉也不太好，毕竟她对医院有阴影。

欠霍肃一个人情也是欠，欠十个八个也是欠，到时候一块好好偿还吧。

许知妍说服了自己，认命般坐在轮椅中被霍肃推来推去进行挂号检查。

在等待X线片的时间里，许知妍一边疼着，一边抱着手机给辛同樾发消息，询问他现在在干嘛。

“妍妍？”

不远处有人忽然在喊。

许知妍闻声抬头看去，顿时脸色微变。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晦气，好烦。

蒋森依旧是显贵气派的松弛精英装扮，只不过因为吊着一只胳膊，多了些滑稽。

他朝着许知妍的方向走来，眼神有意无意瞟向霍肃。

“脚崴了，用不用帮忙？我爸是院长。”蒋森站定，挑眉问。

许知妍冷着脸，没好气道：“前男友，少管闲事，拜托你快滚。”

蒋森没在意许知妍的话，视线一转看向坐在她身边的人，“你好，请问你就是和许知妍看夜场电影，开豪车的那位？”

许知妍原本脚就疼，现在气得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忍不住骂：“蒋森你是不是有毛病？”

那晚就应该把他的腿和嘴打歪，让他没法到处发神经才对。

蒋森只当没听见，悠悠在旁边坐下来，就挨着霍肃。

“怕你上当受骗，关心一下而已，急什么。”他手不利索，只能用肩膀碰了碰身边的男人，“没毛病吧哥们儿？”

霍肃也笑了，反手将他搂住，真像是哥俩好一般亲切。

“没毛病哥们儿。”

蒋森笑眯眯问他：“哥们儿在哪高就？”

霍肃笑眯眯回答：“兼职网约车司机。”

蒋森哼笑一声，“别逗了，你可是开豪车的人。”

霍肃耸耸肩，“那也不影响我喜欢当司机啊。”

蒋森没说话，眼底满是轻蔑，像是在说‘租车泡妹子，真能装，继续装’。

片子出来，霍肃起身要去取，结果却被蒋森抢了先。

许知妍拉过霍肃，压低声音，很是尴尬，“抱歉霍总，让您看笑话了，我前男友他大概是疯了，实在不好意思。”

霍肃也压低声音，“好的，改天请我一场夜场电影，我就原谅你。”

许知妍一愣，像是没听懂。

蒋森回来，打断二人窃窃私语，硬跟着一起去了诊室。

结果很快出来，轻微骨裂，无移位，不需要打石膏，但要先用绷带与支具固定两周，之后再慢慢恢复，避免过度走动。

许知妍长叹一口气，开始思考申请居家办公的措辞，全然当蒋森是空气。

归还完租借医院的轮椅，要回家时，蒋森又硬跟到了停车场，好像非要亲眼看看是真豪车还是假豪车才算完。

霍肃扶着许知妍坐上一辆银灰色超跑，回头朝蒋森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笑的肆意。

“哥们儿，我叫霍肃，记得替我向关叔叔和关倩问好啊，bye。”

蒋森脸色瞬间煞白。

霍肃踩下油门，超跑汽车尾气喷的他灰头土脸。

还挺解气的。

许知妍有些意想不到，“霍总，原来您也认识关倩，好巧。”

“帝都就这么大，一个圈子认识很正常。”

“哈哈，是。”许知妍干笑两声便沉默了。

她的视线落向窗外迅速闪过的璀璨高楼，万家灯火，眼里不禁浮起疲惫。

不知道辛同樾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来住。

她想吃哥哥做的饭了。

......

车内音响播放过五首citypop后，霍肃忽然开口。

“许知妍。”

“嗯？”许知妍转头撞上他随性中带了些认真的眼睛。

“交个朋友，以后不要叫我霍总了，叫我名字就行。”

“......嗯，您不介意就好。”

“不要称呼您，这样喊人显得太老。”

“......行，你不介意就好。”

“ok，到家了。”

霍肃将车停在小区门口，快步绕到副驾去扶许知妍。

许知妍再次郑重感谢了他的帮助，说将她送到这里就好了，会喊人来接，霍肃却坚持要背她到家门口，说送佛送到西是他的人生座右铭，如果不照做的话他会连着一周都睡不着觉......

稀里糊涂的，许知妍又上了贼船。

在快要走到单元门口时。

“许知妍。”

熟悉的声音，却冷厉的陌生。

许知妍趴在霍肃肩膀上，抬眼看去，心中一惊。

辛同樾只戴了帽子，没有戴口罩，正站在不远处树影下，手里捏着燃烧一半的烟。

霍肃停住脚步，轻轻哇哦一声。

“许知妍，你深藏不露啊。”

许知妍一阵心虚紧张，语速极快道：“这事还麻烦您保密，真的万分感谢，快放，放我下来吧。”

她单脚落地，可怜兮兮朝辛同樾招手，示意要他来扶。

辛同樾将仍猩红的烟头碾灭，阔步走来，没有给霍肃半分眼神。

接着，一言不发背起许知妍离开。

电梯里，楼层数字正在静静上升。

辛同樾一直沉默着，许知妍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嗅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她心中猜测，多半就是网暴加剧了哥哥糟糕的情绪。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许知妍小声回答：“怕你担心。”

“他是谁？”

“甲方客户。”

又是一阵沉默。

回家后，辛同樾将许知妍放在沙发上，替她褪去鞋袜，“自己能洗澡吗？”

“当然。给我个凳子就好。”

“嗯。”

辛同樾托起她的膝弯将人抱起，有条不紊按照步骤将许知妍放进浴室，拿换洗衣物，套防水袋，调水温......

等水声暂停后，他再次将她抱起，安顿在床上，抬手关灯，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辛同樾并未离开。

客厅光源透过敞开的门缝，许知妍能借此看清他逆光的身影，却看不清他模糊的神情。

只觉得空气莫名压抑凝滞。

许知妍打破安静，“哥，今晚你在家住吗？”

辛同樾低低嗯了一声。

“那，那我们晚安？”

“为什么？”

他忽然没来由的问。

‘啪哒’。

许知妍摁亮床头小夜灯，微弱的暖光撒在房间里，瞬间驱散一些令人心慌的怪异。

“......什么为什么？”

辛同樾站在床边，盯着她，眉眼温柔极了，“为什么我只几天不在家，妍妍就又认识了新的男人？”

“他是不是要把你送回家，送到床边，然后在这里，”他俯身，屈指扫了扫她的侧脸，动作极轻，语调也极轻，“在我们的家里，做？”

许知妍登时红了脸，“哥，你在说什么！他就是我客户，帮个忙而已。”

辛同樾手指移动，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么可爱漂亮的妍妍。”

许知妍目露担忧，“哥，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奇怪......”

“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他掀起嘴角，却无笑意。

不对劲。

许知妍心头一窒，下意识向后躲，耳朵擦过辛同樾的指尖，痒意瞬间游走每束神经。

下一秒，她被扣着腰与后颈猛然拽回。

许知妍睁大眼睛，屏息盯着咫尺距离的一双黑色瞳孔。

那里面像一座濒临崩溃的陷阱，岌岌可危，执拗又危险。

“为什么不能像这样只看着我......”

许知妍双手慌张地抵在他胸膛上用力，试图拉开距离，“......哥，我，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拜托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我很冷静。”

辛同樾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在她因惊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许知妍，如果我说我现在想吻你，你会不会恨我？”

就这样吃醋然后淡淡发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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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咫尺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