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胜寒 第49章 遁逃

孟仪衡在床上愣了有一阵子。离霜追出去叫住了周定梧，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很快又进来了，但只有她一个人。

“脸怎么这么红？你没事吧阿衡？”孟仪衡进入梦境之前，离霜给她详细地解释了梦境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周定梧在里面可能神志不清，无法保证不会伤害到他。

当时孟仪衡一心只想听怎么救，直接打断了，离霜还把他骂了一顿：“你别给我逞能，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困在里面你让我跟谁交代？”

也不知道这两个臭小子在梦里经历了什么。

孟仪衡勾起嘴角卖乖地笑了笑，说了句没事，梦里很安全。

他就是脑子里忍不住一直回想那些亲密时刻，周定梧平日里说话声音总是平和稳定，他从没听过那种气息不稳的喘促和叹息。还有周定梧的眼睛，从未那样专注地凝视着他，明明动作已经越矩，渴求却只逸散出几分，让人难觉不适。

还有他有如浸入热潭的，忍不住伸展身体的感受。

孟仪衡不得不想，这是周定梧自发做的梦吗？之前那些让人有些不敢承受却也忍不住想要回应的对他的好里，有这样一个原因吗？

周定梧的落荒而逃，似乎已经说明了答案。孟仪衡惊愕之余，居然意外得接受良好。怪不得他不让孟仪衡靠得近呢，真别扭。

不过，他现在知道这些情意，恐怕对周定梧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离霜姐，我有一个问题。”孟仪衡心思活络地想了一堆，决定确认一下这个梦境是否值得参考。

离霜：“说吧。”

“你说这是寒梦兽制造出来的实体梦境，那么梦境的内容也是寒梦兽编造的吗？还是他只是盗取了周定梧的梦，借着这个机会吞食他的内炁而已？”

“自然是后者，这个术法其实很简单，寒梦兽就是利用人多思易梦的特点施展。”

孟仪衡点头，那就是了，这是周定梧自己做的梦，且根据之前云桡转述的医仙说法，这种梦周定梧做了好多年。

难怪他在梦里对孟仪衡所有举动的第一反应，都是顺从。

“师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离霜一走，杳杳终于敢推门而入。她先是对孟仪衡拜了三拜，十分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接着又带给孟仪衡一个……接受无能的消息。

孟仪衡苦笑几声：“杳杳，这个玩笑开不得，我母亲十年前就已经随船队沉入云海了。”

“我没有开玩笑。”

“你如果还是想利用我帮你寻找儿子，需要等我两天，替我做主的那位有点心事，等我开解好他，他陪同的情况下我可以继续帮你。”孟仪衡严肃道。

“你进入的幻境是由归魂蛊蛊虫用性命凝结而成，一只虫子哪来的能力读取你的记忆，这就是他根据自己所知编造的幻境，而归魂蛊的幻境特别就特别在，可以允许人居住其中修养身体。”

“所以？”

“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我找到我儿子了，他叫平芜。现在能相信我了吗？”

孟仪衡愣在了原地。

周定梧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孟仪衡只好找离霜陪同自己和杳杳走，他们再回二步洲客栈，端阳和平芜已经等在那里。

平芜还和当年的模样一般无二，据他所述，有关一步洲的记忆他已经所剩无几，不过不是受到遗忘法牵连，而是他因为早早离了母亲，脑子发育得不太好。

孟仪衡其实根本没办法专注地跟他寒暄，他只想确认尧赠云是否真的还活着。

那个通体翠绿的名叫端阳的少年再次挥手，孟仪衡便重新来到重门境前，他迟疑片刻，小跑起来，一直到茶香正浓。

尧赠云也已经被平芜告知一切，早早在屋门口等候，她搬了一张小凳，忐忑地坐在门口，一旁的茶炉几沸，潮气逐渐笼罩整个院落。她手臂细瘦，紧张地整理着衣襟，面色略白，正如端阳所说——他已到强弩之末，没办法再给尧赠云更多支持。而尧赠云当时在云海坠船时内伤深重，命在旦夕，是靠这场幻境将她收容，免去五谷耗伤、时岁负累，才能堪堪保住性命。

推开最后一扇门，还是那个温馨的小院，而尧赠云即可起身望了过来，已经红了眼眶。

孟仪衡几乎是立刻冲上去抱住了她。

“母亲，母亲…”他语无伦次，除了本能的呼唤，再说不出任何。

两人就这样倚在院中，互相讲十年来的经历。原来当年孟仪衡把马车位置让给平芜后，平芜真的如约与尧赠云相认。而尧赠云带领第一批船队从一步洲下至云海的过程中，因为遭遇埋伏的妖禽的袭击，云之舟在几经躲闪后撞向了崖壁，巧也不巧地给了平芜以木身固定石壁的机会。

只见那崖壁上凭空长出一根桃树枝，将为了保护民众重伤昏迷的尧赠云拦腰卡住，又生出许多细小的藤蔓将其包裹保护，在崖壁上整整困了三天，平芜才肯放心地带着人逃到了二步洲。

至于他与端阳这位千金难求的归魂蛊蛊虫的相识，则是另一段故事，简说起来就是平芜偶然又救了此虫一命，一人一虫因此在二步洲相依为命起来，尧赠云因此蹭到了珍贵的归魂蛊得以保命。

可惜平芜早早离了母亲，从小饥一顿饱一顿，脑子没能发育好，以至于记性奇差，只记得他嘱托的尧赠云很重要，和尧赠云有关的另一人更重要，却不记得为什么，那人是谁，只能凭借自己偷偷留下的记号寻人，因而有了这后来的一干事。

孟仪衡则把自己去海外的经历直接揭了过去，只说他和周定梧福大命大，保全了一条性命。而周定梧天资奇佳，如今已成了上神。

尧赠云的面孔仍如当年，归魂蛊使她永葆青春。而孟仪衡也因为外炁停止了生长，和一步洲事发时一模一样。

人未非，物就是了么？可是能活着见到彼此，又已是莫大的幸运。

尧赠云精力已经有些不济，幻境岌岌可危，端阳说孟仪衡得尽快想办法帮尧赠云脱离幻境。

孟仪衡扶尧赠云入屋中休息，出了幻境。他们一行人回了桃华江，本欲向流玟请教归魂蛊的事，但是流玟束手无策，她看到平芜再次出现，深深叹口气道了句“孽缘”，竟不知去向。

而杳杳去找孟仪衡也并非是担忧他们母子想离，而是平芜不接受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娘。

杳杳正头疼地对着平芜重复道:“这记号都是我教你画的，我就是你娘，你看你也是桃树。”

平芜乖乖待在端阳身边答道:“这里的人好像都是桃树吧。”

端阳摸摸他的头，顶着一张绿皮在花枝招展的桃华江毫不自卑，有模有样地当起了平芜的老大哥，时不时就劝平芜对那位自称杳杳以及平芜他娘的女子保持距离。

到了此处，他再次不冷不热地批判道:“就算你们有亲缘，他那么小便将他抛弃，如今又来扮演一个好母亲，是不是太晚了些？”

孟仪衡象征性地劝了劝架，已经全无心思在此处浪费时间，眼下他有两件大事需要解决。

一，把周定梧找出来，这人又躲哪去了？二，既然流玟也没办法，孟仪衡笃定大部分神仙都没办法，他干脆少浪费些时间，直接去见他师父。

毕竟，奇迹当年还答应要帮他颠覆遗忘法，他走的时候没敢提，现在记号的事解决了，他难免心痒。可要见他师父，又一定要找周定梧帮忙。

三天过去，孟仪衡也在淡泊无求等了三天，周定梧甚至没回来过夜。

时机虽不成熟，但也不能再拖，孟仪衡跟离霜打了招呼，直接去冰川见周定梧。

彼时周定梧正在消融冰川，孟仪衡找他找得眼睛都快瞎了，终于看到一个熟悉人影，他脚下一软，叫了一声。

下一刻，已被突然出现的周定梧扶起。

“……阿衡？你怎么来了？”周定梧有点不敢看孟仪衡，将人扶正后，就后退一步站在旁边。

孟仪衡也没管，只捂着眼睛叫疼：“你们这寒天，也太艰苦了，我在里面走了半个时辰，眼睛都快晃瞎了。定梧，我眼疼。”

周定梧立刻凑过来，捏着孟仪衡的下巴抬起来查看：“别动，我看看。”

他就拨开孟仪衡的手，用手滑到眼角撑开眼皮查看，指尖恰到好处的冰凉触碰裹携着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孟仪衡刻意夸张过的酸痛感顿时消失。

“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你现在跟我回去，你已经三天没回家睡觉了，我有很严肃的事情要跟你说。”孟仪衡抱臂，直接下了通知。

周定梧听罢，已经觉得耳朵聋了。他后背僵硬起来，心跳更是不知何时快得要破皮而出，孟仪衡要跟他正面讨论周定梧亵渎他的梦，周定梧嗓子发干，说不出逃避的话。

若是……脏了他的眼睛，他会辞去官职，把孟仪衡托付给离霜，永远离开这里。

一路跟着孟仪衡回了淡泊无求，进门的那一刻，周定梧心跳归于平静，他想：终究要有这一天，既然从未想过要得到他，又何谈即将失去？

坐在椅子上，孟仪衡把门关住，他转头看着周定梧低眉顺目的乖巧样子，竟然有些心痒。

周定梧今日穿了墨色官服，虽然多日未归，但衣冠整洁，面容净秀，直接推出去参加大型宫宴也不会被看出什么过度劳累的迹象。

周定梧的睫毛微颤，似乎也感受到了孟仪衡的注视。

他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想象中孟仪衡的恼怒与不解，甚至是厌烦至极的表情没有出现。孟仪衡眉眼盈笑地看着他，只是笑。

周定梧只觉心颤不已。

上一章是作者饭后晕碳 午休没休一个小时赶出来的猛火快炒，可能有点糊了（不是），错别字来自作者自发的审核担忧。炒完就端上去了晚上冷静了阅读一番发现还有句子杂糅等诸多问题，但是再次出于二审担忧，我过段时间再回头改（鞠躬）

其实这一章也是快炒，来不及尝了我直接端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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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