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欺命 第13章 凤姿仙人·十三

公玉卿回到看台后，竟没有勇气去看凌霄的眼睛，而后者也并未施予他目光，未曾开口质问。

公玉卿愣愣地站在对方身后，才敢一寸一寸瞄过凌霄的白发，他三番五次欲言又止后，终究惮慑开口：

“师尊……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他眼睛酸涩，以为凌霄要么默不作声等他自个儿消化，要么责骂他的无能……没等到心中预料，却听凌霄道：

“去，把你师兄叫回来，整天往别人那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谢淮舟的弟子……”

凌霄此刻不作正面答复，公玉卿的心起伏难下，一面安心，一面愈加慌乱。他听到“谢淮舟”三个字，视线朝玉骢殿的席位扫去，见他师兄同另一人交谈甚欢……

“是。”

公玉卿大概明白了为何凌霄日日板着脸……他年幼不争气；师姐爱在背后议论；师兄贴着别家殿主。

这恐怕换谁心里都不能舒畅……

……

“前辈，您说今日谁能在仙云灵台上夺得头筹，在青鸣山上扬名立威？”

瞿景沅观览擂台情景，目测施笉笉应轮到中阶最后一个上场，他端坐在谢淮舟身边，对后者道。

谢淮舟闻言偏过头来，目色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含笑而言：

“何必谦虚。”

“……”瞿景沅按捺住昂扬的心情，藏不住粲然一笑，渐渐扯开话题，“前辈对我的指望我收到了，不过小卿挺可惜的。”

谢淮舟抿了一口茶，“你那个师弟，上一轮最后一招算是深藏不露，还是你师尊教得好呐……”

瞿景沅依稀感受到对方的话语别有深意，但他一时没领悟到，接话道：“他天赋颇高，师尊对他也很细心。”

谢淮舟：“可不是……就是性子太软懦，方才都不敢看凌霄的眼睛，这会儿又被使唤道我们这儿来了。”

瞿景沅抬头望去，公玉卿正绕后小跑至二人席位。

“谢长老，师兄，”公玉卿规矩行了礼数，朝瞿景沅道：“师兄……师尊让你回去。”

瞿景沅应好，并点拨他：“你该喊这位‘谢前辈’。”

公玉卿也不问为何，如鹦鹉学语：“谢前辈。”

谢淮舟莞尔一笑：“你叫小卿？方才表现不错，给藤栩殿争光了。”

在凌霄看来难以入目的一战却被谢淮舟褒奖，公玉卿羞愧挠头，“前辈过奖了，我表现得不好……”

“不要总贬低自己，你比林惊琝晚入门十几年，乳臭未干能战败两人，乃天纵奇才。”谢淮舟慰藉他，还抬手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

“多谢前辈……”公玉卿瞥向瞿景沅，“师兄，师尊在等你。”

“这就去。”瞿景沅起身，对谢淮舟道了一声别，和公玉卿同步离去。

……

“玉骢殿的茶喝完了？”

凌霄语气高傲，瞿景沅与公玉卿尚未靠近，便获得一番唏嘘……

瞿景沅了解凌霄的性子，若正常回答一句，凌霄会变本加厉地冷嘲热讽…… 遂他当即服软：

“师尊说笑了，玉骢殿的龙井再清香，也比不上藤栩殿的岩茶之首有韵味。”

他用手背试了试茶壶，有些许凉了，便用灵力炆热，加热二次的大红袍香韵更浓……

凌霄算是放过瞿景沅这一茬，漫不经心问：“下午的比试可有把握？本座可是把所有冀望托在你身上了。”

“……”

这话虽是问瞿景沅，但更像是说来给公玉卿听。

——光被谢前辈夸赏有何用，只有师尊说“好”，他才是真的“好”……

……

他鼻尖酸涩之际，施笉笉“欻”地冒了出来，不满地为自己争辩：“师尊！还有我呢！您把我直接略过了吗？”

……公玉卿鼻腔内即将淌下的涕泗又倒吸回去了。

凌霄一只眼皮微上抬，瞟了一脸疑惑喧嚣的人一眼，轻描淡写道：“哦，还有你。”

施笉笉蒙怔一瞬：“……？”

凌霄当真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可她有怒不敢言，忍气吞声数十载……

公玉卿虽为战胜中阶弟子中的任何一名，可他夺得了低阶场的榜首，仍能获得表彰。

但他内心深知，即便是低阶场的第一名，也是依靠外力……思及此处，他的双眸不自觉地定在满观白雪之人身上……

……

“师姐，是不是该你上场了？”公玉卿询问施笉笉。

施笉笉自鸣得意：“你师姐我天资聪颖，坐收渔翁之利，决定最后一个上去，仅需打败一人，即可获得魁首。”

瞿景沅插话道：“那你不得再打败几名高阶弟子，为藤栩殿争得荣耀？”

“嗳……”施笉笉随手撩了一下耳发，“师兄你太肤浅了，战一轮清楚自己的实力，是为了将来更好的修行，摈弃克伐怨欲，才是真的为藤栩殿争得荣耀。届时，你我师兄弟三人，每一阶级都是头筹，多好？”

瞿景沅放轻了语气，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可是师尊要求你必须击败高阶弟子中的三人，可如何是好？”

“……他不是对我没有冀望吗。”

施笉笉哭丧着脸，假意将身形摇摇欲坠，公玉卿及时扶住。

“没事的，师姐武艺超群，定能打败三人有余。”

施笉笉：“但愿如此……”

……

小半时辰后，施笉笉上台。

“琨香——”

灵剑召出，凛冽而不容小觑，施笉笉手腕轻转，剑锋化作漫天寒星，招招直逼要害。

对手只得翻滚闪避，额角冷汗涔涔，却被那凌厉剑势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未及三合便已溃了心神。

施笉笉成为中阶第一人。

她提着“琨香”剑踏下擂台，发丝微乱却难掩眉梢飞扬的神采。她收回灵剑，眉梢微挑，下巴扬起。

淡然拂袖，那睥睨间的从容傲骨，当真是随了凌霄……

“师尊，我刚才表现如何？”

凌霄面容总算相对平和，轻微颔首：“常理之中。”

得到凌霄的认可后，施笉笉愈发趾高气昂，朝两位师兄弟道：“瞧见没？”

“师姐好厉害。”

只有公玉卿在真心捧她，眼底显露倾慕之意，而瞿景沅则是侧过了身子……

“的确有实力。还有三轮，祝你好运。”

接下来，是用午膳的时辰，仙云灵台的人相继离去。藤栩殿四人亦合道回殿。

……

午膳后，公玉卿自觉跟随凌霄到殿中接受处罚……上回他和施笉笉溜下山，凌霄惩处他之后，告诉他若此次“行云之剑”拿不到中阶第一，便等着被罚，他记忆犹新不敢忘却。

而今凌霄的警告正中靶心，他也不欲推辞狡辩……

公玉卿进殿后，“扑通”一声在凌霄身后跪下，声音细弱纹丝：“师尊……您惩罚我罢……”

凌霄只停顿一瞬，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座椅，公玉卿默认他这是被自己气得不想说话，跪在地上上半身越俯越低，头快要坠到地板上……

只听凌霄轻叹一声，“过来。”

他本以为公玉卿会起身走过来，不料对方却毫无要直腿的趋势，竟同手同脚地往前方爬了一步……

凌霄登时蹙眉，看着公玉卿小小的身躯如此笨拙，而神情楚楚可怜的模样，恍如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学走路的幼犬……他未曾心疼，反而心中一股热血翻涌沸腾，波澜一丝震撼。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公玉卿不过五岁，是过于胆怯才做出这般行为，他什么都不懂。

公玉卿爬了两步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哪里不对劲，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又惹师尊生气了，师尊在看着他，他没让自己起来，他要快点过去，跪在师尊脚下才行。

……

凌霄若是能听见公玉卿的心声，恐怕那几分屈指可数的理智将被击溃。

公玉卿爬上台阶的样子，比在平地上更为滑稽……而凌霄不开口制止，索性让他爬完完成，他凝视正殿中央双手双脚沾地的孩子一切行动，午后的困倦转化为抖擞，他不在意自己的眼神竟至透出玩赏之情……

而爬行的人儿未曾发觉，即便瞧见了，也不知凌霄那眼神代表何意，或许会将那股情绪解释为是凌霄不耐烦了……

公玉卿在地上爬了近两分钟，总算到达凌霄脚下。

藤栩殿地面一尘不染，手掌再如何摩擦，亦沾不上灰，这也是凌霄常年穿浅色仍旧如新的缘故。

“谁允许你爬过来的？”

公玉卿刚抬起头，头顶上的“庞然大物”便开口质问。

“……师尊，”公玉卿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是您让我过来……”

凌霄声线本就泠冽，此刻强势不减：“本座让你过来，是让你爬着过来？”

公玉卿一时哑言，眼眶由水气氤氲着，整张脸皆泛起红，嘴唇不由自主抖了抖……

又是要哭的造势……凌霄扶额，为避免公玉卿的眼泪淹没藤栩殿，他赶忙问出下一句：

“你同玉水比试时，本座已在暗中相助，你却在下一轮心浮气躁，主动露出破绽，你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这话一出，公玉卿浅浅的眼眶再也兜不住硕大的泪珠，吧嗒下掉，他竭力眨眼，想让睫毛卷动时将珠泪一带卷走，可只要鼻子吸气，那泪水便停不下来……

“……”凌霄不知他究竟在委屈什么。

“师尊……对不起，我又做错了……”公玉卿连续不断地抽噎，凌霄都担心他会呛着自身，“我什么都做不好……”

他用手背抹眼泪，上半身趴在地上，晃眼如同在给凌霄磕头……

凌霄眯着眼摇了一下头，一把手将公玉卿捞了上来，按在自己腿上。

公玉卿遽然失去重心，抽泣声骤然停止，瞪大了双眸，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本能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凌霄的衣摆，直接泛白，没有挣扎扭动。

“公玉卿，你可认罚？”

公玉卿嗯了一声，是用胸腔发出的短音，他的腰腹硌在凌霄大腿上，双腿垂下，悬在离地三寸高的位置。

忽而一阵窸窣声，他的裙摆被桎梏他的人掀起，覆在背部。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午后仅传蝉鸣的藤栩殿响彻，伴着回声，公玉卿这才反应过来他正经历着何事……

凌霄不留给他缓冲的时间，又是一掌拍在了他只着轻薄亵.裤的臀.肉上，细嫩地肌肤颤动，公玉卿无力地蹬了蹬腿。

“师尊……疼……”

酥麻之后是火燎般的痛楚，疼痛与羞耻缠绵，公玉卿满脸涨得通红，泪珠如线，在地板上积成洼池……

——师尊为何要打这里……还把他裙摆掀上去了，这个姿势一点也不舒服……好痛，好羞耻。

“师尊，不要打那里……啊！”

凌霄对他的反抗声置若罔闻，甚而加大了力度：“你在跟本座谈条件？”

“不是的……师尊，那里太痛……您打手……”

凌霄一掌便可将他按捺住，使他不得动弹，公玉卿保持这个姿势，说话困难之下声音沙哑，哭喊着换气难上加难。

“林惊琝打败你仅用五招，本座罚你五下，你有何异议。”

公玉卿困于凌霄的“人体牢笼”之中，不得不尔……

“师尊……还有两下……”他无能为力，只得帮凌霄数次数。

凌霄眸光闪烁，轻嗤一声：“哭的时候还不忘数？”

“……师尊。”

凌霄在刹那间灵光涌现，问他：“你爹有没有这样对待过你？”

公玉卿不知凌霄这么问是何意味，实话实说，免得又惹怒了师尊：“没有……”

“呵……”

听见凌霄莫名笑出了声，随后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掌，掴在他身下……

……

最后两下结束，公玉卿没着急起来，也不敢妄想让凌霄帮他揉揉疼到麻木的肌肤，他静静地趴在凌霄腿上，凌霄也并未催促，他倒要悄悄对方要在他身上趴多久……

良久，公玉卿撑着他的大腿直起伏低的上半身，凌霄误会他要起来了，欲定睛瞟一眼对方的脸是否已然晕染成了花猫，可公玉卿却反了个身，下.身往上一跳，稳稳坐在了他双腿的缝隙间……

刚一坐实，公玉卿还未来得及喘匀气，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身下炸开，原先红肿的伤处在凌霄腿部的挤压下，再次作祟。

公玉卿疼得“嘶”了一声，泪光泛泛，将头部猛地埋进了凌霄颈间……

“……”

凌霄准备扶他下地的手僵住，整个人微微一滞，唇齿抬动半晌后又闭上了嘴，最终只感受到公玉卿温热潮湿的双瞳，在他的脖子上蹭来蹭去……

实际上，公玉卿这一举动凌霄完全意料得到。依照他凌霄仙尊的境界，还不足以推开一个往自己身上扑的小孩儿么？

他放任公玉卿在他脖颈上擦眼泪，纵容小徒弟在自己身上寻求抚慰。

“不疼么？”凌霄稍稍抬腿，双膝合拢，让公玉卿坐得更稳当……

他反问对方，刚受到惩戒的臀.肉压在他不太柔软的双腿上，不会疼吗。

公玉卿被他双膝合拢的举措顶得“闷哼”一声，祈求道：“师尊，你把腿打开……”

凌霄：“那样坐得不稳。”

公玉卿明白，他的师尊如今是在逗弄他，他用软糯的哭嗓在凌霄锁骨处喊：“师尊，求您了……”

“你有没有对你爹这样撒过娇。”

凌霄无缘无故的一问，让公玉卿猝不及防……

——师尊为何老问他与他父亲的事？……师尊认为他现在这个模样是在撒娇？

“爹爹……”公玉卿的话语断断续续，不过他这声称呼若当真放在凌霄身上，后者唯恐慌乱如麻……“父亲生意很忙……小时候我喜欢让他背我，但次数很少。”公玉卿窝在他怀里答。

他的双手不知不觉搂住了凌霄的脖子，这算是凌霄第一回正式抱他，虽然缘由不大美妙……

凌霄若有所思……他抬臂环住了怀里人的细腰，猛然将腿一开，公玉卿半身下坠同时被凌霄牢牢箍住。

臀上的痛处再度撕扯……

“师尊！”公玉卿呜咽几声，泪腺似刚蓄满水的汤泉，干涕湿哭。

凌霄强忍笑意，心情大好抚拍小孩的背，“明明是你让本座把腿打开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什么便宜？”

一道高呼喧宾夺主，施笉笉瞿景沅二人自殿外走来，施笉笉未进门就偷听座上二人讲话，并发出疑问。

公玉卿听见问话，师兄师姐来了，他干脆把头钻得更紧，躯干不如适才只他坐在凌霄身上的放松，此时单单凌霄才知他有多紧张……

“……”凌霄枨触他怀里的人儿就要钻到他肋骨离去，与他融为一体，他昂首对来者道，“别在本座殿里大呼小叫。”

施笉笉趋步，“是是是，师尊。师弟这是怎么了？待在您怀里不肯起来……”

凌霄信口开河：“你嗓门太大，吓到他了。”

施笉笉：“……什么？师尊你绝对在胡扯，待我一问真相。”她边说边上前，作势要掰过公玉卿的脸察看。

然而凌霄却出人意料地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公玉卿的后脑勺，将那人的侧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举止非但大殿上的两人愣住，连宛如蜗蠃黏在他表面的公玉卿亦神木愣怔。

——师尊摸他的脑袋了，师尊主动抱他了，他彼时定然是个极具安全感的姿势蜷在师尊怀中……

……

“嗐……师尊我还以为你抬手是要打我呢！”施笉笉自发解围。

瞿景沅缓过上下起伏的心，道：“师尊，下午的‘行云之剑’该开始了，我们该去仙云灵台了。”

“走罢。”凌霄顺了一下公玉卿绷紧的背部，体感到对方又在他衣襟上猛蹭了几下，想必泪痕已抹干净，才不施力度地推了他一下……

……

凌霄走在三人末尾，垂眼瞥见公玉卿身后衣摆歪斜，一小截仍搭在腰上，不动声色跨上前斜腰侧身，以青筋隐络骨相嶙峋的三指轻拢褶皱，顺平了边角后，泰然自若大步流星走到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