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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谋 第6章 虔诚

作者:临筠四月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6-11 05:50:01 来源:文学城

少女温若的目光,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着从谢峋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将灵魂都吸入漩涡的幽眸上移开。

她微微侧首,视线越过他线条优美的肩颈,投向阁楼之下那片被暮色温柔包裹的盛京街市。华灯初上,点点暖光在渐深的靛蓝天幕下晕染开来,勾勒出人间烟火流动的画卷,繁华得近乎虚幻。

少年温润如玉石相击、却又暗藏磁石般引力的嗓音,就在这时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探究:

“不知温小姐心中可有想法,究竟要如何助我,将这万里河山纳入掌中?”谢峋身体微微前倾,一缕未被束起的乌发垂落额前,半掩着面具下那双灼人的桃花眼,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却字字敲在人心最隐秘的弦上,

“而我……又该以何种姿态,陪你共赴那……黄泉彼岸?”

温若纤长的眼睫如受惊的蝶翼般轻轻一颤,缓缓阖上。浓密的阴影覆盖了她苍白的眼睑,仿佛要将翻涌的心绪尽数掩藏。

片刻,她重新睁眼,清澈的瞳仁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径直迎上谢峋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渊之眸。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如同初冬湖面凝结的薄冰,在她唇边悄然绽开。

“国之根本,在于民心所向。”她声音清泠,吐字如珠落玉盘,在寂静的雅室内格外清晰,“若君王失道,民心尽丧,众叛亲离……”她微微一顿,目光穿透虚空,带着洞悉世事的冰冷,“这煌煌国祚,便如沙上筑塔,倾覆只在旦夕。那九重宫阙之上的至尊之位……难道不该易主么?”

谢峋面具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眼底的兴味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层层扩散。

这位温家小姐,每一次开口,都像在他心湖投下新的石子,激起更深的好奇与难以言喻的吸引。

温若似乎并未察觉他目光中愈发炽热的探究,兀自冷静地剖析着朝堂格局:“如今龙椅上那位,不过是提线傀儡。真正的权柄,尽在摄政王沈歭、左丞相温华、右丞相程昱三人指掌之间。”

她目光倏然锐利,如淬火寒针,直刺谢峋,“右相程昱,私蓄门客,广纳奇人异士,其势日炽,谢公子以为,他这般苦心孤诣,所图为何?”

谢峋倏然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呼吸可闻。他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混合着顶级云雾茶的淡雅气息,强势地侵入温若的感官。

他饶有兴味地低语,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不知……温小姐与这位权倾天下的温相爷,又是何等渊源?”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试图撬开她心底的秘密。

耳畔突如其来的灼热气息让温若浑身一僵,小巧莹润的耳垂瞬间染上娇艳欲滴的绯红,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她下意识地蹙紧远山般的黛眉,猛地偏过头去,试图避开这令人心悸的侵扰。

谢峋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戏谑笑意,如同被冰封般骤然凝固,他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猛地向后弹开,脊背重重撞上坚硬的紫檀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下意识地抬手,修长如玉的指节掩住唇,掩饰性地低咳几声,面具边缘未被遮掩的耳廓,也悄然晕开一抹可疑的薄红。

温若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被触碰的唇瓣瞬间蔓延至双颊,心跳如擂鼓。她强压下心湖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微哑:“我……是温家的人。”

“温家”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如同划清界限的利刃。

谢峋迅速敛去那一瞬的失态,重新挂上那副慵懒疏离的面具,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更为幽暗难明的情绪。他低笑一声,尾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沙哑:“意料之中。”

眼见谢峋似乎又有靠近的意图,温若猛地站起身,紫色的裙裾如流水般荡开一道决绝的弧光。

她周身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寒意,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谢公子,请自重!”

少年仰起那张被银质面具赋予神秘与危险的脸庞,桃花眼中竟漾起一层无辜的薄雾,声音委屈中带着理直气壮的控诉:“温小姐容色倾城,风华绝代,在下情难自禁,不过是想近观芳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温小姐何须如此戒备?”

温若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唇瓣,指甲深深楔入柔嫩的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在这女子如浮萍飘零的世道,身为女子,她早已习惯了无形的枷锁。她强压下胸腔翻腾的怒火与屈辱,唇角硬生生扯出一个毫无温度、近乎破碎的弧度:“谢公子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却透着疏离的告别礼,声音平静无波,“夜色已深,温若……告辞。”

话音未落,她已决然转身,纤细的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中拉长,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皇与孤绝,迅速消失在雕花木梯的转角。

直到那抹孤寂的紫色彻底融入楼下的光影喧嚣,谢峋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彻底褪尽,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双曾如星辰般惑人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幽暗的算计。

“唰。”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痕,悄无声息地滑至他身侧,单膝点地,头颅深埋,姿态是绝对的臣服与静默。

谢峋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温若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那柔软唇瓣意外擦过的肌肤,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间微妙的电流。

他声音低沉,如同寒夜中低徊的风:“心思缜密如发,胆魄更是惊世骇俗。”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种近乎着迷的玩味。

跪伏于地的卫徉心头剧震,他从未听主人用这样的口吻谈论过任何人。他忍不住微微抬首,目光小心翼翼地探寻。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谢峋毫无表情、冰冷如玉石雕琢的侧脸。面具的金属边缘在烛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卫徉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忆起眼前这位绝色少年骨子里浸透的狠戾与无常,慌忙将头埋得更低,冷汗无声地浸透了内衫。

谢峋的确拥有令人窒息的容颜,精致得超越了性别界限,甚至带着一丝妖异的魅惑。剑眉斜飞入鬓,本该英气勃发,眉宇间却总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与狠绝。

那双形状完美的桃花眼,本该盛满风流缱绻,此刻却只余深不见底的寒渊。正是这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曾为幼年的他招致了无数肮脏的觊觎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谢峋抬手,指尖触碰到桌上那只温若曾饮过的青瓷杯。杯壁残留的微温早已散尽,触手冰凉。他端起,凑近薄唇,浅啜一口。

凉透的茶汤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滑过喉间。他眉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厌弃,随即放下茶杯,声音冷冽如刀锋刮过寒冰:“卫徉,那件事如何了?”

卫徉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头颅几乎要低垂到尘埃里,声音带着沉甸甸的请罪之意:“属下无能!目标已脱逃!请主上重罚!”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雷霆万钧的怒火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到来。卫徉下意识地飞快抬眸一瞥——那双曾轻易裁决生死的、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此刻只是随意地搭在紫檀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反常的沉默,比任何责罚都更让卫徉感到窒息。

他这点细微的动作自然逃不过谢峋的眼睛。面具下,谢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面裂开的细纹。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块触手温润、墨色深沉、雕刻着繁复狰狞兽纹的令牌,随意地抛落在卫徉面前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的谋划,方才你可听清了?”谢峋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给你一次机会。将功,折罪。”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卫徉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罚竟被赦免了?半刻之后,他才猛地回神,双手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恭敬地捧起那块仿佛还带着主人体温的墨玉令牌,如同捧着自己悬于一线的性命。

“她”,自然是指那抹决绝离去的紫色身影。而那个胆大包天、近乎疯狂的颠覆之策,卫徉回想起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属下,领命!”卫徉沉声应道,正欲起身告退。

“且慢。”谢峋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再次缠绕上来,“自今日起,你便听她调遣。”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了温若身影的沉沉夜色,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与冰冷的玩味,“我倒要亲眼瞧瞧,她究竟有何通天手段,能将这煌煌天下搅得天翻地覆。最终,拉着我,一同坠入那无间地狱。”

卫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他是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自当年这个少年如同神魔般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捞起的那一刻起,他的命,便不再属于自己。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属下万死不辞!”

温若几乎是逃离般地踏出那座仿佛由**与秘密构筑的“浮现楼”。

她忍不住在门口驻足,回望,楼内依旧流光溢彩,笙歌曼舞,靡靡之音丝丝缕缕飘散出来,编织着一场永不醒来的浮华幻梦。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易、那灼热的气息、那意外的触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如同指尖流沙,转瞬即逝。

夜色已浓,墨蓝的天幕上疏星点点。温若裹紧身上略显单薄的紫色披风,纤细的身影如同迷失在繁华中的一抹孤鸿,无声地穿梭在依旧喧嚣的盛京街道上。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刚出炉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孩童举着糖人追逐嬉笑,情侣依偎在花灯下窃窃私语……构成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然而,这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喧嚣,落在她眼中,却只映照出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冰冷。

她刚向前迈出一步,一声奶声奶气、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幸福的呼唤,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耳膜——“阿娘!”

温若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缚住,骤然钉在原地。那声音如此温暖,如此纯粹,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她心底尘封最深的、血淋淋的锁。

她没有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那两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切割。阿娘多么温暖又多么疼痛的称呼。这尘世的欢愉,早已将她放逐。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至喉头的酸涩狠狠咽下,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脚步,继续朝着那座冰冷的牢笼——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然而,那幸福的呼唤声转瞬之间,竟化作了撕心裂肺的恐惧哭嚎,夹杂着孩童无助到极致的尖叫!

“阿娘!阿娘——!不要!!”

温若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花袄、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如同受惊的小鹿,哭喊着跌跌撞撞地扑向自己的母亲。

她跑得太急,小小的身体猛地撞在了一个衣着华贵、体型臃肿如球的男人身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弹飞,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一道凌厉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啪——!!”

一记裹挟着恶风的鞭影,如同淬毒的蟒蛇,狠辣无比地抽下,不偏不倚,正正甩在小女孩稚嫩如花瓣的脸颊上!

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炸开,皮开肉绽!小女孩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蜷缩翻滚。

“云儿!我的云儿啊!”那同样衣衫朴素、面容清秀却此刻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妇人,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女儿。

她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朝着那挥鞭的恶徒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瞬间红肿破皮,渗出殷红的血丝:“大人饶命!大人开恩啊!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她吧!要打要罚冲我来!求求您了!” 哀泣之声,字字泣血。

那挥鞭之人——正是礼部侍郎董书重那个恶名昭著的独子,董英!他生得肥头大耳,满面油光在灯笼下泛着令人作呕的腻亮,一双三角眼此刻正闪烁着淫邪而残忍的光芒,如同打量猎物般死死盯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妇人。

妇人虽荆钗布裙,未施粉黛,但那清秀的眉眼和此刻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神态,竟意外地勾起了他肮脏的欲念!

他猥琐地咂了咂肥厚的嘴唇,上前一步,伸出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油腻腻的胖手,一把捏住妇人尖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布满泪痕和血迹的脸,声音油腻而残忍:“饶了她?行啊!”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一命换一命!用你这身子……换你女儿的小命!如何?”他根本不给妇人任何思考或拒绝的机会,狞笑着朝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仆从一挥手:“给我把她拖走!爷今晚要好好‘审问审问’!”

“是!”几个如狼似虎的恶仆立刻狞笑着上前,粗暴地抓住妇人瘦弱的胳膊,就要将她从哭嚎的女儿身边强行拖拽开!

“不要!放开我阿娘!阿娘——!!”小女孩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小小的手死死攥住母亲早已磨破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痉挛。

周围的人群早已惊恐地退开数丈,形成一片令人心寒的真空地带。

人人脸上交织着恐惧、愤怒与深深的麻木。谁不知道董英的恶名?强抢民女,欺行霸市,甚至灭人满门!可他是礼部侍郎的独苗,是这盛京城里无人敢惹的活阎王!谁敢管?谁又能管?

温若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如千年寒冰。眼前这惨烈的一幕,与她记忆深处那最黑暗、最血腥的画面轰然重叠!母亲悬梁自尽时微微晃动的绣鞋,祖母抱着母亲尸身时那空洞绝望的嘶吼。

她死死捏紧拳头,指甲深深楔入掌心柔嫩的皮肉,刺破血管,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两滴,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暗红花朵,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直到小女孩那声绝望到极致的“阿娘”再次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烫穿她的耳膜,她模糊的双眼瞬间被滔天的恨意与毁灭一切的暴戾彻底点燃!

她猛地转身,紫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几步便如鬼魅般拦在了那群恶仆与董英面前!斗笠垂下的薄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遮掩了她的面容,却掩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董英。”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与哭嚎,带着一种来自九幽黄泉的森寒,“放了她。”

董英正沉浸在即将得手的快意中,骤然被人拦住去路,还直呼其名,脸上的□□顿时僵住,化作一片阴沉的怒色。

他三角眼一瞪,看清拦路的是个身姿窈窕、戴着斗笠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清冷的气质和曼妙的身段,顿时又让他换上了一副更加猥琐下流的嘴脸:“哟呵!哪儿来的小娘子?也想给爷暖暖床?放心,爷今晚……”他搓着肥厚的手掌,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般在温若身上逡巡,仿佛已经透过薄纱看到了里面的绝色风光。“保管让你……”

礼部侍郎董书重,在朝中素有清正廉明之名。可悲的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就是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董书重或许以为儿子只是顽劣不堪,却不知他早已丧尽天良,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那些被他强占、凌辱后又被灭门的平民女子,她们的冤魂在这繁华的盛京城下日夜哀嚎,又有谁曾为她们伸张过一丝正义?

董英被温若那清冷如冰泉击石的声音撩拨得心痒难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这声音……必定是个妙人儿!他油腻的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舌头,贪婪地在温若身上舔舐,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杀意,如同地狱之火般瞬间在她胸腔内熊熊燃烧!

她意识到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内心竟出奇地平静下来,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只见她微微抬首,隔着那层薄纱,声音冰冷而清晰地穿透而出:“陪你?”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如同极地寒风般凛冽刺骨,“可以。” 下一瞬,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蝼蚁的森然,“只怕……你这条贱命,要不起!”

董英一听,两只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着就朝温若扑来,伸出那只肥腻肮脏、戴着金戒指的猪蹄,迫不及待地要去掀开她的斗笠:“嘿嘿,小美人儿口气不小!让爷看看你有多……”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斗笠边缘薄纱的刹那——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骨头碎裂的脆响骤然撕裂了夜空!

“呃啊——!!!”

董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那只伸出的手腕,竟被一只如同精钢铸就的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的角度,被生生扭断!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软底劲靴的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他那如同怀胎十月般的肥硕肚腩上!

“砰——!!!”

董英那肥胖臃肿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巨力踢飞的破麻袋,凌空飞起数尺,然后如同烂泥般重重砸在几米外坚硬冰冷的青石板上!尘土飞扬!他蜷缩着身体,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和剧痛翻江倒海的肚子,发出杀猪般连绵不绝的哀嚎,涕泪横流。

温若猛地转头,凌厉如刀锋的目光射向这突然出现的男人——正是方才在浮现楼雅室中见过的卫徉!她远山般的黛眉紧蹙,眼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感激,只有冰冷的戒备与被打断计划的不悦:“阁下还是莫要插手。”她的声音如同淬了万年寒冰,“小心……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卫徉在暗处一直如同影子般紧盯着温若。当董英那只带着污垢和汗臭的手伸向她的斗笠时,他几乎是出于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闪电般出手了。面对温若冰冷的质问,他沉默了一瞬,只吐出三个字,如同金石交击:“浮现楼。” 言简意赅,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来意。

温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冰锥刺骨。她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地上翻滚哀嚎、如同蛆虫般的董英走去。

此时的董英,剧痛和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色厉内荏的伪装。

他挣扎着抬起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猪头脸,对着温若和卫徉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吠:“狗杂种!你们……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我爹是礼部侍郎董书重!正三品大员!你们敢动我?!我爹饶不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剥皮抽筋!碎尸万段!诛你们九族!!”

迎接他的,是一道快如鬼魅的冰冷寒光!

温若不知何时已从宽大的袖中滑出一把通体乌黑、刃口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匕首,快如闪电般抵在了董英那油腻肥厚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他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颈动脉!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狂吠!

“礼部侍郎?”温若微微俯身,斗笠的薄纱下,传来她充满无尽嘲讽的冰冷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爹是礼部侍郎,你……是吗?你倒是说说,区区一个礼部侍郎,在当朝丞相面前……算什么东西?”她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在他油腻的脖子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或者说……你这颗狗头,值不值得你爹……赌上全族性命,与温家为敌?”

董英的狂吠戛然而止!死亡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肥肉都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他惊恐欲绝地瞪大那双绿豆眼,看着眼前这个斗笠遮面、如同索命修罗的女子,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吐出一个不敬的字眼,这把匕首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的喉咙!

“姑……姑娘饶命!女侠饶命!有话……有话好商量!都好商量!钱!我有钱!都给你!放了我!放了我!”他瞬间换上一副谄媚到极致的嘴脸,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温若看着匕首上沾染的那抹刺目粘稠的鲜红,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满意光芒,如同欣赏一件血腥的艺术品。她声音陡然放得轻柔婉转,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魔力,如同海妖的歌声:“大理寺的牢房……冬暖夏凉,清幽雅致,最适合……静心思过了。董公子,可有兴趣……去小住几日?”

那声音如同带着魔力的丝线,缠绕住董英的神经,他几乎就要如同提线木偶般点头应允。然而脖颈上传来的刺痛感和冰冷的死亡威胁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去大理寺?那等于自投罗网!他爹的手也未必能伸进去捞他!

“不……不去!我不去!死也不去!”他惊恐地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温若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回匕首,动作优雅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随即,她伸出那只白皙如玉、此刻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一把抓住董英那华贵锦袍的后领,如同拖拽一头待宰的肥猪,在周围人群惊恐、复杂、甚至隐含快意的目光注视下,将他硬生生拖拽到那对紧紧相拥、瑟瑟发抖如风中落叶的母女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中,温若抬起穿着精致绣鞋的脚,狠狠踹在董英那肥硕的腿弯处!

“噗通——!!!”

董英那沉重的身体如同被砍倒的朽木,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双膝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寂静下来的街道上!

“哗——!!!”

这一举动,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投入一块寒冰,瞬间引爆了围观人群压抑已久的哗然与骚动!

“天爷!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这……这也太折辱人了!”

“就算他有天大的罪过,也不该如此当众羞辱啊!”

“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不满、指责、甚至带着一丝隐秘兴奋的议论声浪此起彼伏。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让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官宦子弟,当众下跪,无异于将他所有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温若却置若罔闻。她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神女,遗世独立地立在董英身侧,声音冷冽如极地吹来的寒风,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求她们的原谅。”

她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指向那对惊恐的母女,“她们若不原谅你……”刀尖缓缓移回,点在董英剧烈起伏的肥厚胸口,“我便亲自……‘送’你去大理寺‘安享晚年’!”

那妇人紧紧抱着脸上带血、仍在痛苦抽噎的女儿,如同护着雏鸟的母兽。她惊恐地抬头望向温若,眼中充满了感激、惶恐与深深的不安。这位恩人救了她们母女,已是再造之恩。

此刻竟要董英这等恶霸向她们这等草芥下跪求饶?这泼天的“殊荣”,她们如何承受得起?妇人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董英跪在冰冷的地上,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心中根深蒂固的阶级傲慢和对平民蝼蚁的蔑视,让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梗着粗短的脖子,双目赤红,怨毒无比地瞪着温若和那对母女,硬是一句求饶的话也挤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温若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毫无廉耻的丑陋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不耐与深沉的厌恶。她手中的匕首再次抬起,刃尖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幽蓝,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董英,你当真觉得……你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视百姓如猪狗……是理所当然,毫无过错吗?”

她并非良善之辈。她深知自己内心早已被仇恨的毒液浸透,漆黑一片。可就是这样一个自认“坏”到骨子里的她,却因为小女孩那一声绝望的、穿透灵魂的“阿娘”,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原来……她的心,在仇恨的坚冰之下,竟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泯灭的温度。

大街上,人群越聚越多,水泄不通。市井小民最爱看这等权贵落难、恶人遭报的热闹,只要不波及自身,便看得津津有味。温若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此刻围观的,竟大多是些两鬓斑白、衣衫褴褛、脸上刻满风霜与苦难痕迹的老人!

他们看向董英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沉淀了无数血泪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怨毒!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董英身上。

谁家没有女儿、儿媳?谁不知道董英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连已为人妇、甚至身怀六甲的女子都不放过!多少家庭的顶梁柱为了保护妻女,惨死在董府恶仆的刀斧之下?多少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夜之间痛失爱子,家破人亡,只能在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平凡却珍贵的幸福,他们赖以生存的天伦之乐,都被眼前这个跪着的、如同肥蛆般的畜生亲手碾得粉碎!凭什么?!就因为他有个当侍郎的爹?!

民不与官斗?他们早已被逼到了绝境,一无所有!此刻,他们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的,是豁出这条残命也要亲眼看着仇人先下地狱的疯狂火焰!

就在温若的匕首带着冰冷的杀意,即将再次落下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若动作一滞,猛地转头,凌厉如刀的目光射向阻拦她的卫徉!少女远山般的黛眉紧蹙,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与冰冷的质问:“怎么?”她声音如同冰珠砸落,“你要救他?”

跪在地上的董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朝着卫徉嘶声力竭地喊叫:“救我!壮士救我!我爹是礼部侍郎!只要你救我,黄金万两!良田千顷!高官厚禄!我爹都能给你!绝不食言!”

卫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充满无尽嘲讽的弧度,如同死神在微笑。他俯下身,凑到董英那散发着汗臭和恐惧气息的肥硕头颅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董英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足以吞噬灵魂的恐惧所取代!他如同见了最恐怖的恶鬼般死死瞪着卫徉,身体筛糠般剧烈抖了起来,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魔鬼!你是魔鬼!!疯子!!!”

在董英惊恐欲绝、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目光中,卫徉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如墨、触手冰凉的小瓷瓶。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乌黑、散发着诡异甜腥气息的药丸。动作快如鬼魅,一手如同铁钳般捏开董英肥厚油腻的下巴,另一手屈指一弹!

“咕咚!”

那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丸精准地射入董英的喉咙深处!

“呃!咳咳咳!呕——!!”董英被呛得剧烈咳嗽,整张猪肝色的脸憋成了紫黑色,他拼命地用那只完好的手抠着喉咙,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声,涎水和鼻涕糊了满脸,试图将那已经化开的毒药呕出来,模样狼狈凄惨至极。

卫徉冷眼看着董英徒劳的、如同濒死挣扎般的丑态,眼神漠然得如同在看一块腐烂的肉。他直起身,靠近温若,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戏谑低语道:“不过是一颗……让他从此断子绝孙、再不能为恶的‘清净散’罢了。瞧他这模样,倒像是吞了穿肠毒药?”

温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她没想到卫徉会用这种诛心之法惩罚董英。她瞥了一眼地上状若疯癫、咒骂哭嚎的董英,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世事的冰冷:“董家三代单传,视他如命根。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视传宗接代为天职的男人,若被生生剥夺了这项‘能力’……”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卫徉紧抿的唇线,“这比直接取他性命,更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我想……此中滋味,阁下应当……最能感同身受。”

卫徉没料到温若会如此犀利直白地点破,甚至隐隐刺中了他刻意尘封、不愿触碰的某些隐痛。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恢复漠然。子嗣?他这种生于黑暗、长于阴影、随时准备赴死的存在,早已将这种凡尘的羁绊,视为累赘。

温若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彻底崩溃、如同烂泥般哭嚎咒骂的董英,话锋却是一转,对着卫徉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叹息:“不过……阁下这一出手,倒是给我惹了个天大的麻烦。董家绝后,此仇不共戴天。你说……这残局,该如何收拾?”她将问题轻飘飘地抛回给卫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闯了祸的孩子。

卫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刚才……那凛冽的杀意,难道不是真的?

温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解释道:“杀心,确有。但董英毕竟是官家独子,众目睽睽之下取其性命,今日在场这许多人证,官府追查起来,我纵有温家庇护,也难逃诸多麻烦。”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却又在董英遭报时隐隐流露出快意的百姓,“所以,我本意只是借势压他,逼他当众认错,给这对苦命母女一个公道,也让他当众颜面扫地,日后或能有所收敛。只是没想到……”她看向卫徉,目光带着一丝无奈,“阁下出手如此……果决狠辣,用了这般……釜底抽薪、不留余地的手段。”

“如今,董家香火断绝,此仇已是不死不休。阁下说,这烫手的山芋,该如何处置?”温若将难题原封不动地抛回,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卫徉瞬间语塞。他行事向来只求结果,快意恩仇,何曾考虑过这些官场倾轧、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此刻被温若问住,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和为难。他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温若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请……温姑娘指点迷津!”

小姑娘那双如同最上等黑曜石般纯净透亮的眸子灵动地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的光芒。她微微歪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与刁难:“不知……阁下有何凭恃,值得小女子……为你趟这浑水呢?”

少年卫徉被她问得又是一愣。是啊,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帮他?可眼下这困局,似乎只有眼前这位心思玲珑的温家小姐能解。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从怀中摸索,这次掏出的不是令牌,而是一块通体莹白无瑕、触手温润生暖、雕刻着古朴神秘螭龙纹的羊脂玉佩。

玉佩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晕,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他双手捧着玉佩,如同献上最虔诚的供奉,递到温若面前,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若姑娘肯施以援手,助卫徉度过此劫,愿以此佩为凭,此生为姑娘实现三个心愿!”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不违天地正道,不伤及无辜性命,卫徉……万死不辞!”

温若的目光落在那块光华内蕴、价值连城的玉佩上,又落在卫徉眼中那份近乎献祭般的认真与孤勇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成交。”她干脆利落地应白皙纤细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块温润细腻的白玉。指腹传来玉石特有的微凉与温润触感。

一切都巧合得近乎刻意,然而此刻沉浸在意外收获与掌控感中的温若,并未深究这命运丝线背后可能存在的微妙牵引。

温若将玉佩妥帖地收入袖中暗袋。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几个董府恶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威严:“抬他回去。”她指了指地上如同烂泥般呻吟咒骂的董英,“告诉董侍郎,要寻仇,只管来丞相府找我温若。我……随时恭候大驾!”

那几个恶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抬起还在不停用最恶毒语言咒骂卫徉和温若的董英,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弥漫不散的恐惧气息。

温若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悲悯的弧度,如同神祇俯视挣扎的蝼蚁:“真是……可悲又可怜。”

她转过身,朝着卫徉走近几步。少女清丽绝伦的面容在街边灯笼昏黄摇曳的光线下,仿佛笼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她微微仰起脸,那双纯净得不染尘埃、如同蕴藏着星河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在卫徉深邃的瞳孔中,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而遥远的梦境。

卫徉看着这双眼睛,心头莫名地一悸,仿佛被最纯净的光芒刺了一下,竟有瞬间的失神与恍惚。

“第一个愿望,”温若的声音清脆而清晰地响起,如同玉磬敲击,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从现在起,你要保护我。”她的目光坦然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同女王在颁布敕令。

少女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少年沉寂如古井的心底。卫徉几乎是下意识地,遵从着内心深处某个陌生的、柔软的指令,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坚定:“好。”

温若看着眼前沉默如山、眼神却透出忠诚的少年,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温若。”她主动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如同春风拂过冰面,“你呢?”

卫徉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她那双仿佛能照亮黑暗的明亮双眸上,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低声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卫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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