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 第7章 苦命鸳鸯

上午第二节是老陈的数学课。

老陈的课自带静音buff，全班大多都低着头，要么演算题目，要么假装演算题目。黑板上密密麻麻堆着函数图像，线条扭来扭去，看得人头大。

时一屁股在椅子上根本坐不稳，像底下垫了颗跳跳糖。他手里转着黑笔，转得花样百出，时不时就用胳膊肘轻轻拱一下旁边的许岁。

许岁坐得端正，目光看着黑板，其实大半都没看懂这些高中数学，心思有点飘，冷不丁被他拱得肩膀一歪，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带着一点疑惑。

时一脑袋微微凑过来，压着气音，用气声跟他咬耳朵：“喂，许岁，等下放学咱们要不要拐去小卖部看看出新糖没？葡萄味的硬糖。”

许岁轻轻摇了摇头，刚想比口型说“好好听课”。

时一又不死心，笔尖戳了戳许岁课本空白处，小声嘀咕：“你看老陈那个圆规，刚才画图差点戳到自己眼镜，我都替他捏一把汗。”

许岁没忍住，眼尾悄悄弯了一点。

就这一下。

讲台上老陈猛地停下板书，镜片后的眼睛唰地扫过来，精准锁定这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人。

“时一。”

时一瞬间僵住，笔“咔哒”掉在桌面上。

“还有旁边的许岁。”老陈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丢，声音不高，杀伤力拉满，“上课聊得挺开心啊，这题听懂了？”

教室里静了一瞬，紧接着后排传来几声憋不住的嗤笑。江浩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林晓拿笔杆戳他，自己也憋得脸颊通红。

时一硬着头皮站起来，还试图抢救一下：“老师，我们在讨论题目……”

“讨论题目？”老陈挑眉，指了指走廊，“讨论得这么投入，那出去站着讨论，别打扰其他人。站到下课。”

时一：“……”

许岁也跟着慢慢站起身，耳尖唰地红透。他长这么大，不管是以前读书，还是后来实习上班，从来没有上课讲话被罚站的经历。这种荒唐又幼稚的处罚，陌生得要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门，乖乖靠在走廊墙壁上，并排站好。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教室里老陈继续讲课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道旁香樟树，叶子哗啦响。

安静了大概十秒，时一侧头看向许岁，压着声音，委屈巴巴：“都怪我，把你连累出来了。”

许岁摇摇头，声音很轻：“没事。”

“不过说真的，”时一瞟了一眼教室里的方向，又飞快转回来，压低音量，“你刚刚笑了！你肯定也觉得老陈差点戳眼镜很好笑对不对？”

许岁刚压下去的笑意又往上冒，他连忙抿紧嘴唇，往楼梯口瞥了一眼，怕别的老师路过。

“别笑别笑，”时一看他这样，自己反倒先乐了，肩膀抖得厉害，“等下被巡逻的德育处老师看见，咱们罪加一等，搞不好要写八百字检讨。”

许岁小声：“那你别跟我说话了。”

“不行，站着太无聊了！”时一的腿轻轻蹭了蹭许岁的鞋尖，“跟你说，上次江浩上课偷偷啃面包，也是被老陈抓出来罚站，他站着站着，居然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半块面包继续啃，刚好被德育主任抓个正着，直接喜提一千字检讨。”

许岁想象那个画面，一下子没绷住，嘴角扬起来，又慌忙往下压。

“是不是很离谱！”时一越说越起劲，“还有林晓，上课传纸条给闺蜜，纸条飞一半，落在老陈脚边，老陈捡起来，上面写‘下节课体育课要不要借我皮筋’，全班笑到炸锅。”

他讲得绘声绘色，手还悄悄比划，动作幅度一大，胳膊肘直接撞在墙上，“咚”一声轻响。

“嘶——”时一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胳膊，眉头皱起来。

许岁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半步，低声问：“疼吗？”

“一点点，问题不大。”时一咧嘴，忽然眼睛一转，恶作剧似的，凑近许岁耳边，用气音说，“许岁，你现在脸红得好明显。”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许岁浑身一僵，整个人往墙面上贴了贴，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别、别靠这么近。”

“怕什么，走廊没人——”

话音未落，远处楼梯口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

是德育处的张主任！

时一瞳孔地震，一秒立正站好，脊背绷得笔直，表情切换得飞快，从嬉皮笑脸切换成一本正经、知错悔改的好学生模样，两手乖乖背在身后，目不斜视盯着对面墙面，连余光都不敢乱瞟。

许岁也跟着绷紧身子，心脏咚咚跳。

张主任慢慢走过来，扫了他俩一眼：“哪个班的？上课违纪出来罚站？”

时一一本正经，语气诚恳：“报告老师，三班，上课讲话，接受惩罚，认真反省！”

那态度端正得，仿佛刚才在讲江浩啃面包糗事的不是他。

张主任点点头，又叮嘱两句：“好好反省，不要再交头接耳。”说完就继续往前巡查去了。

等主任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拐角。

时一维持的正经表情“啪”地碎掉，肩膀控制不住地疯狂抖动，埋着头无声狂笑，笑得差点顺着墙滑下去。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他喘着气，凑到许岁旁边，“我刚才都以为咱们要双重处罚了！”

许岁也松了口气，看着他笑得没正形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阳光顺着走廊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两个人并排的影子上，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别的班上课的朗读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风裹着香樟的味道。本来该窘迫难熬的罚站，莫名其妙变得好玩。

许岁悄悄侧过头看时一。少年眉眼弯弯，眼里盛着光，一点被罚站的沮丧都没有，反倒像偷到糖的小孩。

“下次……上课不要再讲话了。”许岁小声说。

“知道啦知道啦，”时一答应得飞快，话音一转，又带着一点期待，“那下次咱们下课聊！下课聊没人管！”

许岁轻轻“嗯”了一声。

下课铃叮铃铃一响，教室门“哗啦”被拉开。

江浩和林晓第一个冲出来看热闹，江浩笑得一拍大腿：“可以啊你们俩，双人罚站，排面拉满！我还以为只有我才有这待遇！”

林晓抱着胳膊打趣：“怎么样，走廊观光体验感如何？要不要我给你们送瓶水？”

时一扬下巴，神气活现：“体验还行，就是反省内容有点无聊，下次争取不被抓。”

“还下次？”许岁看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