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裹着巷子里的烟火气漫开的时候,许岁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门口等了。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翻墙出逃,到现在回想起来还带着点荒诞的心跳感。江浩落地那一下崴了脚,当时硬咬着牙没哼出声,跟着时一摸回家里,堪堪躲过家长的巡查。可后遗症藏不住,许岁刚走出家门拐到巷口,就看见时一扶着江浩,两个人一步一挪,走得格外艰难。
江浩眉头皱成一团,左脚轻轻点着地面,不敢全踩实,圆滚滚的身子重心全往右边偏,活像一只崴了爪子的胖企鹅。
“慢点走,别蹦,等下肿得更厉害。”时一压低声音,一边搀着他,一边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路过的邻居一眼看穿他俩昨晚干的好事,“我都说了你别着急往下跳,你非要一鼓作气,这下好了,今天体育课你直接喜提静坐套餐。”
“我哪知道墙底下那块砖头是松的啊!”江浩苦着脸,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当时我听见我爸的声音都快到后院了,脑子一片空白,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赶紧落地、赶紧藏好。早知道崴脚代价这么大,我宁可被我当场抓住,大不了再多写两张卷子。”
许岁快步迎上去,自然而然接过江浩另一边胳膊,稳稳托住他。江浩体重不轻,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脚步才稳了不少。清晨的风掠过墙头的藤蔓,带着露水的凉意,橘猫蜷在石碾子上晒太阳,抬眼扫了他们三个一眼,又懒洋洋把脑袋埋进爪子。
“要不要跟叔叔阿姨说实话?”许岁轻声问。
“别别别!千万不行!”江浩头摇得跟拨浪鼓,“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半夜翻墙跑出去补习,那根本不是加卷子的事,我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想踏出家门半步,手机更是想都别想。我已经想好说辞了,就说昨天放学在操场打球,抢球的时候不小心扭到的,完美合理!”
时一挑了挑眉,嗤笑一声:“你可拉倒吧,昨天考完月考根本没上体育课,昨天下午放学我们直接回家了,你爸稍微一问就能戳穿。”
江浩的脸瞬间垮了:“啊?那怎么办?换个理由,下楼扔垃圾踩滑摔的?”
“也行,但是别演得太假。”时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向许岁,眼底一下子亮起来,褪去方才的紧张,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烈,“还好昨天晚上把历史大题捋明白了不少,今天老陈大概率要抽人上台讲卷子,我可不想再上去一问三不知,被全班笑话。”
三个人慢慢往前走,没多久,林晓背着书包从侧边岔路跑过来,扎得高高的马尾一颠一颠,手里还攥着两盒牛奶。看见江浩一瘸一拐的样子,她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哟,江浩,你这腿怎么了?昨天翻墙出逃的后遗症?我就说昨晚你落地那一声闷响不对劲!”
“嘘!小声点!”江浩吓得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你可别大声嚷嚷!被别人听见我们全都完蛋!对外统一口径,下楼扔垃圾踩滑扭到的!”
林晓扒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把一盒牛奶塞给许岁,一盒丢给时一:“知道啦知道啦,我嘴没那么碎。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胆子是真大,昨天我趴在墙头放风的时候,心都跟着悬着,生怕时一妈妈直接翻后院门进来抓人,到时候咱们四个全部一锅端。”
四个人并排往学校走,江浩被架在中间,慢吞吞地挪动脚步,一路叽叽喳喳,笑声揉进清晨的阳光里。大路上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多,自行车的铃铛叮铃叮铃响,早餐摊飘来葱油饼和豆浆的香气,校门口的值周生举着红袖章站在两侧,认真检查校服和校牌。
踏进三班教室的时候,早读铃声刚好响起。班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油墨和书本特有的味道。大家大多埋着头,捧着语文或者历史课本,摇头晃脑地背诵。也有少数几个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补作业,笔尖飞速滑动,时不时慌张地抬头瞟一眼门口,生怕被早到的任课老师抓包。
时一把书包往课桌抽屉里一塞,立刻掏出历史卷子摊开,拉了拉许岁的袖子,脑袋凑过来:“快点,再陪我顺一遍昨天整理的大题,我总觉得我转头就忘。”
许岁顺着他的动作侧过身,两个人的课桌紧紧靠在一起,卷子平铺在桌面上。许岁的声音放得很轻,条理清晰,一点点把事件背景、时间、意义拆开讲给时一听。时一听得很认真,不再像往常那样坐不住转笔晃腿,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得分要点下面细细划线,时不时点头,遇到记不住的地方,就皱着眉反复默念几遍。
旁边的江浩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受伤的左腿伸到过道,不敢往桌子底下蜷。周围同桌很快发现他不对劲,纷纷好奇探头询问。江浩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自己编好的台词,表情努力装得自然:“昨天晚上下楼扔垃圾,台阶上面有水,我一脚踩滑,直接扭到了,疼死我了。”
前后桌听完,有同情的,也有打趣的。
“江浩你也太不小心了,扔垃圾都能负伤。”
“是不是偷偷跑去哪里玩了,不敢说实话啊?”
江浩心里一慌,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时一。时一强憋着笑,一本正经帮他打掩护:“真的是摔的,我早上在路上碰到他就走不动道了,我们一路扶他过来的。”
林晓在后排撑着下巴,默默看戏,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埋进语文书里,肩膀微微抖动。
早读下课的十分钟,是班里最热闹的时候。走廊上挤满打闹的学生,有人趴在栏杆上吹风聊天,有人抱着本子追着学霸问题目,还有男生扎堆讨论球赛。时一拉着许岁站在走廊窗边,阳光穿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叶子,碎金一样洒落在两个人身上。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光斑在他们校服上晃来晃去。
“等这次风波过去,我一定要把手机拿回来,没有手机太难受了,想找你都找不到。”时一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冰凉的铁管,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跑道上,“之前运动会我在那条跑道拿了第一,当时冲线看见你在看台,我心里特别开心。”
许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操场,脑海里又浮现那天的画面:滚烫的太阳,震天的呐喊,少年穿过人群朝着他狂奔而来,额头上挂着汗珠,笑得耀眼张扬。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时一转过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等我们这次把成绩提上去,我妈妈说不定就愿意松口了。到时候周末咱们真的去江边,江浩和林晓也一起,带上零食,吹晚风,不用写卷子,不用背单词,就单纯地待着。”
“好。”许岁答应得很干脆。
一上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老陈的数学课如期而至,讲台上堆满月考的错题卷子。老陈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像,时不时点人起来回答问题。不出意料,他第一个点到的就是时一。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同学偷偷憋笑,都还记得上次成绩榜贴出来时,时一那个崩溃的样子。
时一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没有像从前那样慌慌张张瞎蒙。他深吸一口气,回忆昨晚许岁给他讲的思路,慢慢开口,虽然中间卡了两次,但是关键点都答到了。
老陈推了推眼镜,有点意外,点点头:“不错,这次回去是认真订正了,继续保持。坐下吧。”
时一坐回位置,偷偷侧过头,冲着许岁比了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眼底满是得意,像一只讨夸奖的小兽。许岁弯着眼睛,朝他轻轻点头。
后面语文课,老师抽同学朗读课文。林晓举手站起来,声音清亮流畅,读完之后收获老师的夸奖。江浩因为脚伤,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不敢乱动,乖乖跟着勾画笔记,偶尔疼得蹙一下眉头,就偷偷揉一揉脚踝。课间的时候,时一还特意跑去小卖部给他买了冰矿泉水,裹上纸巾,让他敷一敷消肿。
中午的食堂永远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热气裹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四个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餐盘里摆着糖醋里脊、番茄炒蛋、清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江浩行动不便,时一主动帮他把餐盘端过来。江浩扒拉一口米饭,叹气:“崴脚了还有个好处,体育课不用跑圈,我可太讨厌长跑了。坏处就是上厕所都费劲。”
“知足吧,至少不用跑八百一千。”林晓夹了一块里脊,“等下下午体育课,我们自由活动,我去看别的班女生打羽毛球,你们两个好好在座位上再看看历史,别转头又忘干净了。”
时一咬着排骨,含糊地说:“放心,我现在觉悟很高,自救小组不能只有许岁一个人努力。等我把分数提上来,以后再也不搞翻墙出逃这种高危操作了,提心吊胆的,昨晚翻墙的时候,我后背一直冒冷汗。”
许岁慢慢喝着汤,安静听他们说笑。他越来越习惯这样热闹的环境,不再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样手足无措,总是下意识缩在角落。从前的他,午休的时候大多是一个人待在工位上,啃着冷掉的外卖,盯着电脑里源源不断的需求文档,耳边只有键盘敲击声,安静得压抑。而现在,喧闹是鲜活的,身边的人是温热的,连饭菜都好像更香一点。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更盛,晒得塑胶跑道暖洋洋的。体育老师看见江浩一瘸一拐,叮嘱他好好在看台休息,不用参与训练。林晓抱着羽毛球拍,约上同班女生去球场。时一本来想跟着去打球,但是想起和许岁约定好的刷题,犹豫了几秒,干脆抱着卷子,陪许岁坐在看台的阴影里。
看台上方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树荫,挡住灼人的日光。两个人并肩坐着,卷子铺在膝盖上,一题一题慢慢梳理。时一遇到绕不过来的逻辑点,就歪着头,认认真真听许岁讲解。他离许岁很近,能闻到许岁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阳光晒过布料的气息。他有时候会走神,目光落在许岁的侧脸,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心跳悄悄乱一拍,然后猛地回过神,假装盯着题目,耳根悄悄发烫。
“又走神了?”许岁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看他。
“没有!我在想这道题!”时一立刻矢口否认,飞快把目光挪回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两道线条,掩饰自己的慌乱。
许岁也不点破,只是嘴角轻轻上扬,继续往下讲题。
一下午的课程一晃而过。放学铃声响起,班里瞬间沸腾,收拾书包的声音、互相道别声此起彼伏。江浩的脚依旧不方便,时一和许岁照旧一左一右扶着他,林晓跟在旁边,四个人慢悠悠沿着熟悉的小巷往家走。
傍晚的霞光铺满天际,橘红色的光洒在斑驳的墙面上,墙根的太阳花收拢花瓣,家家户户陆续打开电灯,饭菜香气一阵阵飘出来。巷子里下棋的李爷爷已经摆好了棋盘,看见他们,笑着招手,问江浩的脚伤有没有好一点。江浩硬着头皮继续沿用扔垃圾滑倒的说辞,李爷爷没有怀疑,叮嘱他小心一点。
到了岔路口,林晓跟他们挥手告别:“我先回家啦,今天我妈要早点检查我的作业,今晚就不陪你们补习了。你们两个安分一点,不要再想着翻墙,被抓到真的很惨。”
“知道啦!”时一朝她挥挥手。
江浩家离这里更近一点,两个人先把江浩送到他家门口。江浩临进门之前,压低声音嘱咐:“你们今晚千万别再翻了,我今天脚踝越来越疼,万一今晚又出事,我们两个真的扛不住。要是家长不让出门,咱们就先线上,可惜手机都被没收了。”
“我们知道,不翻墙了。”时一点头,“今天我跟我妈好好说说,好好表现,争取征得同意,光明正大去许岁家写作业。”
江浩点点头,一瘸一拐推门进去。
巷子里只剩下时一和许岁两个人,脚步放得更慢。晚霞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昏黄的老式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
“我回家试试跟我妈妈商量。”时一踢着地上一颗小小的石子,石子咕噜噜往前滚,“我跟她说,我上课认真听了,卷子也订正完了,想找你一起写作业,好好补薄弱的科目,争取下次月考进步。好好说,说不定她会同意,不用再偷偷摸摸翻墙。”
许岁轻轻应道:“嗯,好好沟通,不要吵架。”
两个人走到紧挨着的两扇木门跟前,左边是时一家,右边是许岁家。他们在巷口分开,各自进门。
许岁回到家里,把书包放在书桌旁,推开窗户,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巷子里草木和饭菜混合的气息。他拿出今天的卷子,一点点整理错题,心里却时不时想起时一,想起少年明亮的眼睛,想起他凑过来讲题时温热的呼吸。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许岁开门,看见时一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点雀跃,眼睛亮晶晶的。
“我妈同意啦!”时一压低声音,难掩开心,“我跟她把订正的卷子拿给她看,跟她保证今天晚上专心刷题,不打闹,十点之前一定回家。她犹豫半天,终于松口了,但是反复叮嘱,不许玩别的,只能写作业。”
许岁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落下去,往旁边侧了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
时一拎着书包跨进门,熟门熟路走到靠窗的书桌旁边,把书包放下,掏出卷子、草稿本和笔。台灯拧开,暖融融的光铺满桌面,把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隔绝在外。巷子里的喧闹慢慢淡了,偶尔传来远处电视机的声音、几声猫叫,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轻响。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张桌子,两套习题册。许岁安安静静写自己的作业,时一先把今天数学课的错题重新做一遍,遇到卡住的地方,就轻轻碰一碰许岁的胳膊,等他停下笔,耐心给自己讲解。
时间一点点流淌。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星光稀稀疏疏浮在夜空。
时一写完最后一道历史简答题,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笔,侧过头看向许岁。许岁正垂着眼演算一道代数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安静柔和。
时一看着他,心脏一下一下,跳得越来越重。
其实这份心思藏了很久了。从运动会他冲过终点,第一眼望向看台找许岁开始;从两个人一起被罚站在走廊,偷偷讲笑话,共享一阵晚风开始;从无数个清晨一起在早餐铺喝豆浆,无数个傍晚并肩走在小巷,影子挨在一起开始。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和许岁待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慢慢的,这份好感越积越多,变成汹涌的、藏不住的心动。
他喜欢看许岁安安静静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他温柔耐心给自己讲题,喜欢他在自己慌慌张张闯祸的时候,一边无奈一边陪着自己。以前他从来不懂这种感觉,只觉得和江浩、林晓打闹是开心,可和许岁在一起,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口软软的,会紧张,会期待,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时一的指尖攥紧,手心微微出汗。他反复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原本打算等下次月考进步了再说,可此刻暖黄的灯光,安静的房间,身边只有他们两个人,所有情绪都压不住了。
许岁刚好写完这道题,放下笔,察觉到身边长久安静的注视,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还有题目不会吗?”
四目相对。
时一的呼吸顿了顿,少年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平日里总是张扬活泼的人,此刻难得拘谨,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却格外认真。
“许岁,我不是想问题目。”
许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时一往后稍稍坐直一点,目光牢牢锁在许岁的眼睛里,不肯躲开,“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特别开心。早读跟你一起背历史,上课偷偷看你,放学一起走小巷,晚上在这里写作业,包括上次翻墙跑过来补习,哪怕很惊险,可是只要有你在旁边,我就觉得很好。”
“和江浩、林晓是好朋友,那种打闹的开心。但是对你不一样。”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把藏了许久的心意,慢慢说出口,“我好像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想以后每一个清晨都喊你出门吃早餐,每一个傍晚都跟你走这条小巷,考完试一起去江边,不管考得好还是考砸,我都想身边是你。”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很突然,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时一说完之后,心里的紧张涌上来,语速不自觉快了几分,甚至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要是你觉得不行,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一起写作业,一起上学,就当我没有说过这句话,好不好?我不想因为这个,连朋友都做不成。”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晚风拂动窗帘的声响。
许岁怔怔地看着他。
在原来那个漫长灰暗的世界里,他一个人熬过无数个深夜,没有期待,没有热烈,日子是重复、冰冷的流水线。来到这里之后,是时一撞进他的生活,带着源源不断的热闹、莽撞、真诚,把他灰蒙蒙的世界一点点染上暖色调。
他习惯了清晨门口的敲门声,习惯了早餐铺甜豆浆的味道,习惯了小巷里并肩同行的影子,习惯了台灯底下,身边这个叽叽喳喳、永远鲜活的少年。他自己其实早就分不清,这份依赖和在意,什么时候悄悄变成了心动。
许岁的耳尖通红,心口砰砰地跳,他看着时一紧张忐忑、又认真明亮的眼睛,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我没有觉得突然。”
时一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是猝不及防的期待。
“我……我也是。”许岁的目光没有躲开,认真地看向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开心。以前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日子,有人陪我吃早饭,陪我刷题,陪我闹。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时一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好几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巨大的欢喜席卷了他,眼底瞬间亮得惊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笑意从眼角漫开。
“真的?”他小声确认,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颤音。
“嗯。”许岁轻轻点头,嘴角弯起浅浅柔和的弧度。
台灯的暖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少年的心动裹在小小的房间里,温柔又滚烫。窗外的巷子安安静静,星光落在墙头的藤蔓上,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遥远的犬吠。那些喧闹的白天、刷题的焦虑、翻墙出逃的惊险、月考失利的沮丧,在这一刻,都化作轻轻落在心底的温柔。
时一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轻轻碰到许岁的手背。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顿,没有躲开。少年的指尖带着一点温热,轻轻贴在一起。
“那,”时一的声音放得很软,眼底盛满笑意,“以后,不止是一起补习的搭子了?”
“嗯。”
“下次月考,我们一起好好努力,一起进步。”时一笑着说,“周末的江边,我们也一起去。”
许岁看着他耀眼的笑容,轻轻应了一声。
夜色悠长,台灯明亮,桌上的习题册还摊在那里,还有没写完的卷子,还有未来要面对的考试、大大小小的烦恼。可是这一刻,两个少年并肩坐在灯下,握住彼此的手,心里装满了独属于少年时代,干净、热烈、毫无保留的心动。
巷子里的路灯依旧昏黄,静静照着相邻的两扇木门,藏着一个刚刚悄悄发芽,温柔又盛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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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少年的心动